“我会的。”
阿勒克斯说完,没有立刻喝汤,而是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漂浮的菌菇,像是在思考它和自己那锅汤之间有没有共同点。
至于想出了什么,他倒是什么都没说。
梅尔拉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碗出神,也没有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勺子与汤碗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阿勒克斯被那声碰撞拉回神,眨了一下眼睛,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也好喝。”
“啊,谢谢。”哈泽尔笑道,“这些都是对我很高的评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听,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些之前没有的轻快。她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继续说:“吃完之后,如果你们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就再好不过了。”
她轻快地眨了眨眼睛,动作不大,但是能够让人清楚感受到她的愉快,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得到别人极高的评价,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建议?”阿勒克斯看着她,“我可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
“不一定要有用,”哈泽尔说,“但你尝试之后,都会有自己的看法。我会根据你们的建议,继续尝试改进的。”
阿勒克斯点了点头。
梅尔拉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像是在享受这一过程。她对于哈泽尔这套流程也极为熟悉,所以也不曾插话。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勺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目光重新落到盘子里的烤根茎上,顿了片刻,她最后伸手又拿了一个面包。
面包的外壳有些凉了,轻轻捏下去,酥脆的外壳有些发软,已经不像刚刚端上来时那样□□。
所以她这次没有掰开,直接咬了一口,内馅依旧是热的,稀薄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不在乎,只是垂着眼慢慢吃着。
梅尔拉不说话,阿勒克斯也不急着开口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平静的神色,没有移开目光。
她已经吃到第三口了,他的视线还在原处。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时候,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刚醒过来,连忙也拿起一个面包开始吃,掩饰自己的出神。
梅尔拉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轻轻拍了怕指尖沾着的碎屑。她看了一会桌子上剩下的食物,思索片刻,最后告诉阿勒克斯:“我吃饱了。剩下的……你能吃完吗?”
阿勒克斯看了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烤根茎和剩下的几块面包,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虽说是两人份的东西,但是显然哈泽尔肯定授意了厄莎,分量比正常的量要多一些。
梅尔拉托着腮,看他以一种近乎清剿的姿态,将盘中的事物逐一消灭。烤根茎被切成整齐的小块,他一口一块,面包被掰成合适入口的大小,转眼间也消失在了他嘴里。
最后剩下杯子里的蜂蜜茶。
阿勒克斯伸手拿起杯子,低头看了一眼。茶有些凉了,但是他仰头,把凉透的蜂蜜茶一饮而尽。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也不算斯文,但是看着却也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梅尔拉一边看着他吃东西,一边也把自己杯子里的蜂蜜茶喝了个干净。
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阿勒克斯放下手,目光在空杯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对上梅尔拉的视线:“……吃完了。”
“嗯。”
哈泽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开始收拾空掉的杯盘,她的动作熟练而安静。她是一个勤快的人,哪怕这些本来也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但是她就是喜欢这个过程,她的小屋和她的小店,都被她打理得一尘不染,桌椅柜台连油渍油污都没有沾染半点。
“怎么样?”哈泽尔问,“有什么建议吗?”
梅尔拉想了想:“都很好吃,但是如果菌菇的种类可以再多一些就好了。”她很喜欢这些。
“嗯,我也觉得。”哈泽尔点头,“最近没有收购到足够多种类的蘑菇,有些遗憾。那你觉得呢?”
她看向阿勒克斯。
阿勒克斯认真回忆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困难的课题,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都挺好的。烤根茎如果再焦一点会更香,蜂蜜茶再甜一点就好了。”
“喜欢比较甜的?”哈泽尔点头,“下次你来,我给你多加一些蜂蜜。烤根茎的火候……别的女巫也提到过,我这几天再试试。”
梅尔拉偏头看了阿勒克斯一眼。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正看着哈泽尔点头,像是很高兴自己的提议被认真对待了。
哈泽尔把收好的杯盘拿回内室,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罐子,她把罐子放桌子上上,推到梅尔拉面前:“这是新做的果酱。试做了一批,还没决定要不要放进菜单里,你们拿回去尝尝,下次来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梅尔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罐子,玫红色的果酱看起来格外鲜亮,盖子用细麻布扎着,上面画着一枝简笔的花。
“好。”梅尔拉点点头。
说完,她伸手把罐子拿起来,指尖触碰到罐子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点温热,显然是刚装罐不久的。
她打开随身的布袋,拿出几枚银币放到桌子上,又把罐子放了进去,系好口袋:“那我们就先走啦。”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阿勒克斯跟着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几枚银币,又看了一眼哈泽尔,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哈泽尔笑着朝她们挥了一下手:“下次再来。果酱记得尽快吃,不要放太久。”
“好。”梅尔拉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夜风从外面涌了进来,吹动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搅动了室内温暖的气息。
走出门,梅尔拉在拱门下站定,任由夜风迎面扑在脸上。
回廊当然是宜居的,即使温度也会随之季节变化,但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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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人觉得不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里的温度会比森林中的要高一些,风吹在皮肤上还会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阿勒克斯跟着她走出来,门在他身后合拢。
“所以我们……”他问,“要去圣坛走走吗?”
梅尔拉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朝着回廊之心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回廊之心,梅尔拉才重新站定,她回头看了阿勒克斯一眼,阿勒克斯站在某处拱门投射出来的光下,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头发。
圣坛离回廊不远,但那也不是走路能走到的距离。
女巫们当然也有自己赶路的手段,传统的当然就是扫帚了,非常符合人们一般的刻板印象,但梅尔拉的并不是。
梅尔拉环顾四周,夜风从拱门间穿过来,吹动她的衣摆。她收回目光,做出了一个决定。
然后她走到广场边缘的一片草地上,打开随身的布袋从中拿出了一朵干花,她松开手,干花在夜风中没被吹动,竟直直地落到了草地上。
阿勒克斯看着她的动作,觉得那朵花看起来平平无奇,花瓣早已干透,边缘微微卷曲,他想,这要是在路上遇到,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是这朵花,落到草地上之后,像是很快扎根了一般,花瓣边缘开始重新舒展,干枯的颜色褪去。
阿勒克斯听见梅尔拉低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完全听清。然后他就看见那朵花又一次发生变化,根茎从花托下方快速生长出来,叶片一片接着一片舒展开。
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几息之间,就从一朵枯萎的干花变成了一朵完整的、正在盛开的花朵。花瓣厚实而柔软,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是吸收了月光的养分。
阿勒克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才开口:“你随身带着这个?”
“有时候需要赶路。”梅尔拉说。
花托与根茎连接处微微松动,整朵花安静地、完整地脱落,轻轻落到了草地上,根茎也很快枯萎,然后消失,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阿勒克斯愣了一下。
梅尔拉弯腰把那朵花捡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然后她把花举到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朵花的花瓣微微振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膨胀。
从花心向外,整朵花缓缓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朵足够两人乘坐的、巨大的花,漂浮在半空中。
梅尔拉松开手,花朵慢慢降落到了她小腿高的位置,它有节奏地上下浮动着,像是在呼吸。
“这是浮光花,花心和花瓣中有一种特殊的气囊,用魔法触动就能飞起来。”她说着,已经踩上了花瓣边缘。花心微微下沉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衡,她坐了下去,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来吧。”
阿勒克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他的体重落上去,整朵花明显沉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他发现花心中间的区域,更好能容下两人并排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