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又新一直觉得乔安然是个很好的女朋友。
不止他自己这么认为,他周围的朋友甚至父母也是这么认为。朋友介绍,家境相仿,性格互补,职业都很体面,还都学艺术有共同语言。
就这样温柔、说话都不怎么大声的女生,和他谈恋爱不到三个月就提了分手。
陈又新从小追女生没有失手过,被提分手还是头一次。他也不生气,只是好奇为什么。所以PD在事前采访里问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他跷着二郎腿,眉头一扬,语气十分诚恳地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乔安然。”
他大概是恋综史上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的前任了。
[那你为什么想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陈又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分手的时候乔安然的话。
“陈又新,你又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很合适罢了。”
这话陈又新就不愿意听,作为长相还不错家境也挺好的男人,他也是有自己的情史的好不好,虽然各个都很短暂。
还没等他反驳,乔安然就问他:“你长这么大,有真的喜欢过什么无法放手的东西吗?”
这话倒是真把他问住了。他本来想要说画画,当初高中可是因为画画和家里很是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如愿。可是说到无法放手的话,他毕业后就把为艺术献身这句话当空气消散了,反而如火如荼地自己创业,开起了什么咖啡馆,还买了种植咖啡豆的地,自产自销。
也没非得画画不可。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东西家里人都会满足他,即使当场不想满足,他只要不开心就很少说话,一看他不怎么说话就急忙把他想要的捧上来了。
乔安然说他是被家里惯坏的小孩。可陈又新又没有真的变成一个坏人,这话他坚决认为不成立。于是当这个节目联系到他的时候,他立马答应了。
事前采访结束后,两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和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吃饭的气氛差不多,陈又新负责说话,乔安然负责听。吃到最后陈又新故意问:“我要是真的在节目里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乔安然柔声说:“那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陈又新拍着胸脯说:“一定可以。如果你喜欢上哪个人的话,你也告诉我,我会助攻你,包在我身上。”
“好。”乔安然的语气还是那副调子。
饭后,两人离席,陈又新起身结账,看见乔安然在门口等她。
她突然问了个问题:“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你真的会帮我吗?”
这话给陈又新问得心里有点不懂了,他还以为乔安然是上节目前的忐忑,于是又拍了拍胸口,语气更加坚定:“绝对帮你,你是我的前任,不帮你帮谁。”
“可是陈又新,真的爱一个人的话,分手后不会这么体面的。”乔安然柔柔地说。
这话说得陈又新一怔。
“好啦,我们节目里见。”她把伞塞进他的手里,冲他挥了挥头,“不用送我了。”
然后她转身跑向雨里。
站在这片涂鸦墙下,陈又新突然想起她为他写的介绍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觉得做什么都值得的人,而不只是合适的人。
陈又新转过脸来,背对着光,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声音有点紧绷:“她是怎么和你说的呢?”
梁若挑挑拣拣,说他的X只是听过他提了一句,于是私下里找到大概是这江边附近,没想到此江边非彼江边,这其中的距离,只有骑车骑了两个小时的陈又新自己知道。
他仰头望着已经黑了一半的天空,突然笑了一下。
“那她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大概是不想引起你痛苦的回忆?”
“我哪有痛苦啊!”他急着反驳。
“你自己刚刚说的高中不高兴的时候才来。”
“所以我才说她应该来问我嘛!”陈又新哭笑不得,“那都是过去式了,有什么不能提的。所以说太安静话少的人,想得就是多。”
这话梁若就不乐意了:“那你也是跟话少安静想得多的人谈恋爱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陈又新突然停下。
“因为什么?”
“因为都说我们很合适。”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觉得的?”梁若挑眉疑问。
“周围人都这么说。”陈又耸了耸肩:“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到结婚呢。”
“是吗?那看来你们真的合适。”梁若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了,他偏头过来凑近才听到一点,若不是看见她的嘴型,他还以为是幻听了。
“我有点羡慕你。”她在风里说。
陈又新想要说出的句子卡在一半,神情有点茫然。
有点凉了,梁若把自己的外套裹紧,也戴上了帽子,领子也立了起来,她的话从前面的那个小口断断续续地流露出:“我的X的条件……也是很好嘛,所以他们想让他找一个在事业道路上……不会那么累的人。”
她一直努力,想要变成那个适合他的人。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裴应珍毕业的第二年,梁若研一,她见到了他的父母。
这一场见面是很突然的。
那一年是跨年夜,两人本在附近一家店里吃晚饭,裴应珍说下周要去山里采风,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两人好好地并肩走路,正说着话,身后突然出现一位公子哥装扮的男人激动地冲过来,拍了一下裴应珍的肩膀,兴高采烈地喊:“真的是你啊,今天聚餐你爸妈说有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咦,这位是?”
他凑过来看梁若,被裴应珍一只手挡了回去。
看他实在走不掉,梁若和裴应珍交换个眼色,她指了指门口,用口型说:“那我先走?”
裴应珍淡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喊了她一声,说跨年夜不好打车,让梁若开他的车回去。
但那公子哥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似乎发现了只要拉住了梁若,裴应珍就不会走,于是他一边拉走梁若,一边对裴应珍的劝阻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嚷嚷着“你爸妈都在呢,一屋子都是认识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就这样拉着两个人走去走廊尽头的包间,一把推开大门,像展示宝物一样伸开双臂:“当当当!朋友们,看这是谁!”
坐在最门口的是个看起来高中年纪的男孩,忽然就站起来,脸上带着欣喜:“应珍哥!”
动静那么大,满屋子一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跨年夜,又是最大的包间,一屋子坐着大人小孩,座位条理清晰主次分明,最上首的两位,和裴应珍的眉眼颇为相似。
裴应珍进门后在座的各位表情都很欣喜,言语间对着上面的裴父夸赞儿子是这一群小辈里最争气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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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最近很忙在筹备新的电影,一时间纷纷打探什么时候开拍。
他先前在外面在公子哥面前被打扰的不耐烦一句全部收敛了下去,面上是一贯的得体的微笑。他牵着梁若,她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被他不动声色地抓得很紧。
裴应珍带着她挨个打招呼,长辈平辈小辈,一个不落,落落大方,分寸拿捏得刚好。梁若跟在他旁边,被当作焦点得脸上还有点尴尬。
“我是小珍的姑姑,喊我阿姨就好。”一位中年女人惊喜地起身打破了安静,手腕上的翡翠青翠欲滴,话是对着梁若说的,神情像是黏在裴应珍的身上,慈爱得恨不得这是自己儿子。她笑得眼睛弯弯,还不停地拍着裴应珍的手背,左看右看都很喜欢,“不是说元旦后要去采风吗?什么时候去?”
整场宴席都能听见她亲热的声音:“还想着这次吃饭问问你呢,这回剧组筹备得怎么样啦?能不能把小齐也带过去,省得他在家总气我。哎哟,这大过年的还要走访采风,真是辛苦啊,也就你太要争气,非要下一线。刚才进门没看着你,我还以为你又忙去了呢。”
“大过节的不回家,陪女朋友呢呗。”公子哥冷不丁飘来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刚刚还不让我看呢。”
就在这时,裴应珍那边忽然放下酒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抬眼轻扫过去,带着警告沉声喊了句:“齐时哲。”
好在裴母温声出言,为她解围道:“听闻是女朋友留校,应珍心疼她自己一个人,这事我们也知道。而且本来家宴这种事情这事也应该我们主动相邀,怕小姑娘第一次就来家宴不好意思,这才没有开口。”
然后又对她说:“齐时哲年纪小,说话太过冒失,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来,阿若,坐我这里来。”
裴应珍母亲都这么说,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话题很快转向了行业里,裴应珍的伯父好像也是同行业的制片人,对裴应珍投身这一行很是看好。
“要我说老大,你们家这个儿子,真是从小就不一样。”裴家二叔喝了点酒,有点感叹:“这几个小的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的,那几个整天瞎玩,到现在还无所事事。就应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看看现在,一声不响地走前头去了。”
“可不是。”二叔旁边的人接口:“之前电影节得奖的那个短片,我还去看了,拍得确实不错,年轻人里很少有像他这样脚踏实地、不追热点的了。”
听到短片,裴应珍朝裴母身旁指了指,“剧本是她写的。”
好不容易脱离焦点的梁若后背一僵。听到剧本是她写的,两位伯叔也好奇起来了,多问了几句,梁若现在还是个学生,哪里应付得过两个老油条。尤其是他们又提起了当初论坛质疑她资格的事情,话里话间打探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裴应珍就在她旁边四两拨千斤帮着她回答难以解释的问题和之前论坛的舆论,两位叔伯见问不出什么背景,便就此作罢。
梁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努力。
她也想要变成这样,成为能在一群人面前游刃有余、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人。
坐下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裴应珍。
他正在和他的二叔说着什么新政策,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微地偏过头,然后朝着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霎时间,所有不安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