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昨夜东风和煦 > 66. 要挟
    过去了两日,徐闻已经暗中往钰王府去了三封信,都石沉大海。

    不禁陷入怀疑,或许他们确实被卫楚珩骗了,他此前不过是演演戏罢了,对那女子并无半分情意。

    交易尚未开始,徐闻自然不会让郑风颜死,那日徐映月走后,他就将人从水牢放了出来,转移到了普通牢房。

    郑风颜窝在草榻一角昏昏欲睡,虽被关进正常的牢房,但环境依旧阴暗潮湿,还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夜里毛乎乎的大黑老鼠四处乱窜,吓得人根本不敢睡觉。

    肩处伤口泡了污水,隐有溃烂之势,酸臭又粗糙的囚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牢里辨不清时辰,只能根据天窗洒下的微弱光线和值守作息来判断大概时辰。

    应该已经过去了两三天,卫楚珩确实没有要来救她的意思。

    唇边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他本就想解决掉她这个麻烦,又怎会冒着危险来救她呢?

    她踉跄着爬起身,踱到门边,张望四周,要想活,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这座地牢并不大,不过几间牢房,规制简单,应是徐家在某处私设、用来关押异己的地牢。值守的人也只有四名,两名一班,每日戌时换值。

    除了她,还有一间牢房关着一名衣衫褴褛、看不出男女的囚犯,那囚犯除了拿饭时候起来走动下,就成日趴在草榻上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般。

    她趁值守松懈时,大声唤他,也不见他应声,估计是被毒聋哑了,寻求“盟友”的想法只好作罢。

    她会模仿声音,要想忽悠住两名松散的值守并不难,难的是,她不清楚逃出地牢后,外面是何光景。

    若外面还守了一批人,贸然逃出去岂不是找死!徐闻位高权重,手段狠绝,想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刚刚还踌躇满志,思及此处一下就泄了气,叹了口气,捂着发热发痒的肩骨,继续坐回草榻。

    迷蒙之际,听见一阵脚步声,睁眼一看,只见好几位带刀士兵步入过道,在值守的带领下,经过她门前,直往斜对向而去。

    她赶紧起身,杵着脑袋张望,几人架着那衣衫褴褛的囚犯,拖在地上就要往外走。

    忍不住出声问:“官爷,这是要做什么去?”

    带刀士兵凶光扫过来,“多什么嘴!”

    一行人再次经过郑风颜时,那囚犯突然身子一哆嗦,全然往地上一瘫,抖着手,嘴里“嗯嗯啊啊”不知说些什么。

    郑风颜蓦然瞧见那张疤痕遍布,极其骇人的脸,下意识想往后退。

    士兵神情皆是不耐烦,纷纷抬起脚踹他,“反正都是要死,与其出去脏了我们的手,不如立地正法。”

    腿脚雨点般落下,不一会儿功夫,那面目全非的囚犯就口吐鲜血,两眼一翻,剧烈颤抖俩下,随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郑风颜跌坐在地,呆愣地看着那惨死的囚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他所犯何罪?你们身着军衣,却动用私刑残害人命,眼里可有触大晟律法?”

    士兵嫌弃地踢了下那臭烘烘的尸身,狞笑道:“都督的命令就是律法。”

    一行人将鲜血淋漓的尸身拖走后,郑风颜才缓慢起身,手间捏着一巴掌大的破布包裹。

    是刚刚那囚犯趁乱扔进来的,她为了不被发现,才一屁股坐到地上。

    背对外面,才要打开,就被去而复返的值守喊住:“都督要见你,走吧。”

    郑风颜不着痕迹地将那包裹塞进袖中,轻轻点头,此时若能出去探明情况自然是好。

    跟在值守身后,七拐八拐之下终于走出了牢房。

    牢房出口附近守着好几名带刀士兵,放眼望去,是间民屋建制的大院子,空旷寂静,屋舍众多,一眼看不到头。

    正值昏时,飞鸟还朝,日头隐去,火红的晚霞布满天际。

    郑风颜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厢房,屋子里除了一面大镜子,空无一物,也不见人影,才要问过值守徐闻在何处,就被他一把推倒在地,随后快速关门,从外上锁。

    她吃痛地扶着腰,大骂道:“都是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那厢。

    端坐于椅的卫楚珩神情如常,唇边还挂着一抹礼节性的浅笑,只是藏在袖袍中的手,骤然收紧。

    三日了,他担心到夜不能寐的人,居然被折腾成这般模样。

    透过暗镜,清晰可见,那本就纤瘦的女子,又瘦了一圈。面颊微微凹陷,一双水润的眼睛挂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唇色清淡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套着辨不出颜色的宽大囚衣,墨黑的秀发松松垮垮落在肩头,恰好挡住了伤处,也不知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徐闻不动声色打量着卫楚珩,笑道:“钰王殿下日理万机,老夫左请右请才将你请来,眼前这场景可还满意?”

    “本王当定国公相邀是为要事,原来只是为了一名微不足道的女子,恕本王无暇奉陪。”他收起笑意,弹袍起身,作势要走。

    “唉——”徐闻出声将人拦住,“既然钰王殿下没有爱美之心,不如老夫请些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来,你我幕后观赏,也不失雅趣。”

    卫楚珩背对着他,眸色幽暗无边,上颚抵得发痛,努力克制住近乎迸发的情绪,“定国公若实在闲得无事,不如尽早告老还乡。”

    徐闻迫近两步,急切地问:“殿下的意思是,只要老夫请辞,殿下就愿放徐家一马?”

    卫楚珩再回首时,眸色已经变得淡然,居高临下睨着他,“国公若无错处,自然可以携眷还乡颐养天年。若有错处,父皇在上,又有大晟律法,尚轮不到本王置喙。”

    “明人不说暗话,钰王殿下何必语焉不详,老夫就一句话,这女子你要还是不要?”徐闻指着暗镜,眸中精光迸发,“你若不要,就别怪我无情。”

    见他要唤人,卫楚珩勾唇冷笑道:“她是你们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在自导自演,缘何认为本王会为了她折戟沉沙?”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天下男人皆如是,钰王殿下又怎会例外?殿下就被再故作镇定了,你把查到的东西都交由老夫,再辞去三法司差事,老夫自然完璧归赵。”

    卫楚珩讥讽道:“国公大人胃口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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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本王手中并没有能威胁到国公的东西,国公怕是抓错人了。”

    “哦,是吗?”徐闻拍手,屋外候着的士兵立即破门而入,一把揪起坐在地上的人。

    郑风颜将隔壁俩人对话一字不落听了去,心绪乱得厉害,神色恍惚,一时忘了挣扎。

    “嘶”的一声,是粗布被撕裂的声音,顷刻间,雪色刺眼。

    “啊!”郑风颜后知后觉,捂着衣襟,边躲边惊喊,“滚……滚开!”

    那士兵一巴掌扇过去,她立觉脑袋嗡嗡响,头晕目眩中,“咚”的一下倒地,昏死了过去。

    徐闻阴笑两声,“老夫手底下这群莽夫可不会心疼人……”

    “够了!”

    一声怒喝,与此同时,寒光闪现,一把精致短巧的匕首架到徐闻脖上。

    他答应徐闻邀请时,就打定主意要将人带走,徐闻几番试探,他故意置若罔闻,也是想看看自己对她的在乎到何种程度。

    其实,徐闻抬手唤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气得想杀人。

    徐闻久经沙场,自然不将他这小小威胁放在眼里,反而大笑道:“月儿果然没看走眼,卫家倒是出了个痴情种。”

    卫楚珩手中短刃往前压,瞬间割破表皮,沁出丝缕血珠,厉色道:“徐闻,小心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饶是徐闻见多了大场面,亦被他眸中浓郁的杀气惊住,没想到这一向温润谦和、又金尊玉贵的人,竟也有这般气势迫人的时候。

    他笑着后退两步,“殿下可不要冲动,在老夫的地盘,殿下还杀不了老夫。”

    “是吗?”卫楚珩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定国公不会真以为,本王此行只带了几名侍从?”卫楚珩抬起匕首,将沾血的刀刃轻轻抹在徐闻肩头,“国公戎马半生,见惯了杀戮,这屠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徐闻弹开那匕首,眯眼道:“钰王殿下,别以为老夫怕你,想当年,老夫随圣上荡平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卫楚珩将匕首“吧嗒”一下扔到地上,冷道:“本王的耐心已经耗尽,现下就将人放了,否则徐家的天,就会同这漫天血霞一般。”

    “你敢!”

    “你可以试试。”

    卫楚珩推开门,眸光扫过四周,“这座近郊大宅,想必花了不少银钱吧,本王得回去翻翻账本,看国公是贪了军饷,还是贪了两江私盐,亦或是旁的。”

    徐闻连忙赶上去,“卫楚珩!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放了她,你将那些东西归还于我,从此你我两清。”

    卫楚珩往旁边屋子走去,淡然丢下一句,“除非国公冒着阖族被诛的风险,现在就杀了本王,否则两清不了。”

    “你——”徐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缠,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对亲王下手。

    卫楚珩旋动钥匙,推开那扇门,长驱直入,将昏倒在地的人抱进怀里。

    冰冷的目光扫向一直杵在边上,静候下一步指示的士兵。

    冷蔑留下一句:“不若想想还有什么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