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张蓓把高中联赛当天的安排表以及准考证发给了陈清夏,安排表上标注了各个比赛的时间表和当天中午的饮食安排,同时还有负责接送的校车班次表。
美术联赛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场,陈清夏简单看了眼时间,就下意识地看向数学竞赛的时间,数学竞赛就一场,安排在当天上午,比赛完就会先回学校。
只有一上午,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陈清夏没有再翻看下面的表格,先回了教室,把东西放在桌面上,准备提前看下节物理课的内容,只是趴在桌面上,思绪始终回不到物理课本上。
盛以宁接完水回来就看到陈清夏没什么表情的趴在物理课本上:“虽然知道你讨厌物理,但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还是太超过了。”
陈清夏直起身,接过自己的杯子,嘴角笑了下:“没有啊,我很喜欢物理的。”
盛以宁:“不用对物理强颜欢笑的宝宝,我懂你。”
陈清夏眨了眨眼,抱住了盛以宁的胳膊,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半晌没说话,很轻地叹了口气。
接触久了,盛以宁就发现陈清夏是一个熟起来就会有点粘人的可爱小女孩。
她权当陈清夏是对物理的心理性抵触,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陈清夏放在桌面上的准考证和报名表。
翻到校车安排表的时候,盛以宁仔细看了看,胳膊肘晃了下:“夏夏,你和周让辞在一辆校车啊。”
陈清夏抱着盛以宁的胳膊僵了下,她没敢有太大的动作,直起身,仍然倚着盛以宁的胳膊,视线落在校车班次表上。
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列的班次表,她在第一个,周让辞在表格的最后一个。
她轻轻“嗯”了声。
“这辆是学霸专车,夏夏,我掐指一算,你应该能拿到第一名。”
盛以宁的玩笑声中,陈清夏想,还好,还好,有见面的机会。
陈清夏视线看向窗外,余光中却看到周让辞穿着校服的身影从窗边走过,少年微敛着神色,脚步比平时快些。
因为这个身影,一整节课,陈清夏都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后,盛以宁拉着陈清夏去吃晚饭庆祝周末,出教室刚好碰到蒋易,盛以宁就喊他一起,见周让辞不在,就顺便问了一句。
蒋易双手插兜:“刚放学的时候,他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就提前回去了,我看走得还挺急的。”
陈清夏听着,莫名有些担忧。
盛以宁:“没什么事吧?”
蒋易说:“不知道,明天我和沈侑、程隽去他家,到时候问问。”
“好吧。”
当天晚上,陈清夏和盛以宁聊天,听盛以宁说周让辞因为担心外婆有什么事才匆忙离校的,索性并没有什么事。
陈清夏的担忧才散去,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下午周让辞的神色。
像他那样恣意的少年,她不想再看到他有任何不愉的神色。
隔天,蒋易一行人去周让辞家,他住花园独墅,二楼游戏厅满是科技感,游戏机摆在墙面上,各类电子设备分门别类的陈列其中。
周让辞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懒懒地坐在沙发上,见几个人进来,把手柄扔过去。
虽然知道昨天没什么事,蒋易还是关心了下:“你外婆没什么事吧?”
周让辞“嗯”了声,详细说:“昨天老爷子打电话说老太太心脏不舒服,我外婆以前做过心脏手术,平时一有风吹草动外公就担心了,我回去陪他们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就说平时注意休息,注意情绪。”
周让辞从小在外公外婆那里长大,感情深厚。他外公周清正不习惯有外人在,母亲给他们请保姆的计划一再被搁置,父亲由于工作性质不便接电话,母亲最近不在南城,最后这通电话打给了他。
难得的周末,又是新出的游戏,几个人轮流回合制,最后周让辞掌控的角色一次没死,剩下三个人不停地轮换。
蒋易躺在地毯上,认输:“对了,昨天盛以宁说你和陈清夏一辆校车去比赛,开玩笑说让你照顾一下她呢。”
周让辞:“嗯?”
“结果你猜陈清夏很认真地说,说不需要照顾,她和盛以宁还真是性格不一样。”
蒋易见周让辞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胳膊肘支在地毯上,朝他看过去:“你不会不知道陈清夏是谁吧。”
周让辞操纵着手柄,熟练地操纵着角色,懒得理他这句废话。
“不过真挺巧的,人第一见面就捡到了你的胸牌,”蒋易平时就话痨,用盛以宁的话说就是像豌豆射手,一旦开始说话就吐个不停,“现在还能安排到一辆车。”
沈侑一个人在一中,平日里和众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开学前那次见面他恰好不在,这时以为有什么八卦,他听到蒋易说的话,趁屏幕里角色复活的间隙,扭头调侃道:“有故事啊?”
周让辞手指握着手柄,青筋明显,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眉眼,显得下颌线更为锋利,他一边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能有什么故事啊。”
周让辞:“就盛以宁的同桌。”
蒋易啧一声,一边接过沈侑的手柄操纵角色,一边吐槽:“侑啊,你就多余问,他能和谁有故事,我就没见过顶着这么一张脸还这么清心寡欲一人,情书都收了几百封,早恋还是一次都没有。”
“辞哥,老实说,你是不是不行。”
周让辞轻呵,懒得理,手指随意地动了几下,对面的角色瞬间倒地,手里的剑随之也掉落在地面上。
在蒋易的哀嚎声中,周让辞懒懒又冷静地说:“你死了。”
周让辞松开手柄,递给程隽,两只手交叉往后躺,胳膊随之躺上去。
莫名想蒋易说的话。
不至于不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想起来那个在盛以宁身边总是不怎么说话的陈清夏,经常透明得像没有存在感,却巧合得总是能碰见。
她倒像是会把盛以宁玩笑话当真,然后认真说不需要照顾的人。
甚至能想象到她说“不需要照顾”的表情。
“换个游戏,这次我要和你决一死战。”蒋易不认输,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冲闭目养神的周让辞扔过去。
“行。”
周让辞懒懒起身,思绪被拉回来,于是方才的思绪淡去,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
十月中旬的周六,是南城的高中联赛时间。
联赛的前一天,季清柔从医院赶到江湾路。
彼时陈清夏正在为第二天的联赛做练习,铅笔在画纸上涂抹,小拇指的一侧都沾满了黑色的素铅,见到母亲进来,她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下画纸。
鉴于她第二天要比赛,季清柔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再说什么话。
她手里拎着方才路过面包店买的甜品,放到餐桌前:“刚才路过国际饭店给你买的蝴蝶酥,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这个,还有别的店买的面包,别放太久。”
陈清夏起身站在餐桌前,乖巧地点了点头。
做多了懂事的小孩,面对总是强势的季清柔,她有些不习惯了亲昵,此时站在这也只是轻轻拉了下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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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胳膊。
季清柔这一年正是评职称的关键时期,这天过来也不是为了让她比赛加油,反而是来告诉陈清夏,她明天就要回江城,下次再回南城估计要很久。
陈清夏闻言手指拽进了她的胳膊。
季清柔见女儿低着头,“元旦假期我可能没空回来,你这段时间好好学习,放假以后可以来江城。”
陈清夏点头:“好。”
“明天要去比赛,妈妈,没法送你去机场。”
“行了,不需要你送,明天比赛加油,既然报名了,就争取取得好成绩。”
季清柔下楼后,陈清夏站在窗前。
入夜时分,夜里总是泛着凉,母亲背影总是很直,脚步很快,一如她这些年的工作缩影,她的身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躺在床上,陈清夏叹了叹气。
-
大概是前一晚心事重重,第二天起床时,闹钟兀自响了很久,没空再买早餐,陈清夏随手拿起昨天季清柔放在桌上的面包,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匆忙往学校赶。
到附中东门,几辆班车停着,陈清夏敛了脚步,对着校车的牌照号码,往第一辆车走。
她到的时间晚,是整辆车最后一个人,带队老师招手让她上车。
方才赶路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胃隐隐作痛。
小时候母亲很忙,父亲则并不细心,她的早餐经常是一包面包,有时候没有早餐就熬到中午连同午饭一起,时间久了,就留下了偶尔胃疼的毛病。
带队老师随后上车,安排司机准备出发后,拿着名单准备点名,顺便催着陈清夏:“哪有空座坐哪,坐好我们出发。”
陈清夏手指捂了下胃,从过道往里走。
一直走到靠后的位置,才发现只剩下一个靠近过道的座位,邻座是一班的许峥,她没有选择,快速坐过去,手指拽起安全带系上。
点名点到最后一个名字。
周让辞。
车厢里响起一声慵懒的“到”,陈清夏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男生穿着校服,神情漫不经心的,微微看向窗外。
他身侧坐着一位女生,扎着高马尾,笑意盈盈地凑过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一眼,陈清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有一瞬间,只觉得胃好像更痛了。
去南城大学近半个小时的路程,除了许峥在她上车后和她打过招呼,剩下的时间,陈清夏闭着眼睛休息。
很快到了南城大学。
联赛考点设置在南城大学的逸夫楼,美术比赛设置在一楼活动大厅。
带队老师点名结束后,安排各队参赛学生前往各自考区,陈清夏慢慢走在最后面,感受到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她回头。
就听见许峥问她:“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
离开考时间还有半小时,陈清夏觉得这会儿胃痛有所缓解,怕担心考试,说:“没事,我要去考试了,你比赛加油。”
许峥笑了笑:“你也是,争取拿第一。”
许峥随后跟上数学竞赛的队伍,他走在周让辞旁边,频频回头几次,片刻问周让辞:“带队老师还在吗?”
周让辞:“说是回学校,比赛结束再过来。怎么了?”
许峥摇摇头:“没什么,就感觉隔壁班陈清夏,看上去不太舒服,但她说没事。”
闻言,周让辞顺着许峥的视线朝不远处看过去,陈清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穿校服的背影清瘦。
考场到了。
只是一眼,周让辞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