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觊觎的天之骄子 > 13. 第 13 章
    湖面安静得没有一丝风。

    远山被晨雾轻轻罩住,只余下墨色的轮廓,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淡淡晕开一笔。岸边的枫树尚未到最盛的时候,叶尖却已经染上几分浅红,与层层叠叠的松竹相映,映入水中,又被偶尔游过的锦鲤轻轻揉碎。

    湖心临水建着一座木亭。

    亭子四角飞檐微翘,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用原木和青瓦勾勒出极简的轮廓。檐下悬着一串铜风铃,风过时轻轻一响,声音细得像山间落下的一滴泉水。

    茶席设在亭中。

    榻榻米铺得平整,紫砂炉上的水已经沸开,白色水汽缓缓升起,与湖面的薄雾交融在一起。几案上只摆着一枝山茶,没有名贵花器,只插在一只粗陶瓶里。

    抬眼望去,整片湖面都成了这座亭子的庭院。

    男人抬起手,修长分明的手指缓缓摊开,细碎的鱼食自指缝落入湖面。

    亭中的另一人懒懒散散地靠着,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上次就想问你,公主殿下还跟那儿要死要活呢?”

    说话的人长着一张电视机里眼熟的脸。

    亚缅所有外交场合的镜头中,似乎都有他笑意盈盈的神情。

    不过,这样一个天生有大众亲和力的家伙,说起话来却格外不留情面。

    宽袍广袖的男人撒完了最后一点鱼食,回身又拿了点。

    没搭理他。

    周显明知道赵觐的性子,也不着急,看了眼天色。

    “你也是够阴的,遛了人快一个礼拜了吧?人家好歹……是个,呃,二把手。哈哈,虽然现在让他弟弟给篡了权。”

    赵觐抬了下眼。

    周显明:“你不知道?”

    他乐开了花:“有道是:二十年寄人篱下一场空,穷小子打回原形泪蒙蒙。”

    周显明晃了晃脑袋:“难喽,难喽。”

    赵觐笑了笑,不知是笑这出好戏,还是笑这种不着边际的“江湖流言”。

    就在他准备说什么之际,放在茶盘旁的通讯器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震动。

    这是亚缅那支身经百战的谈判团队留下的暗号。

    这一声震动的含义非常简单,

    ——到第一阶段的底价了。

    周显明露出意外的表情。

    要知道这个谈判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玩政治和金融的老手,他亲自训出来的精英。前些年亚缅时局动荡,是周显明带着这群人用三寸不烂之舌把边境线的位置谈下来的。

    纵使拖了7天,恐怕不能差强人意。

    “这小子还有些三脚猫的功夫。”

    赵觐看了他一眼:“拿走一条运河的三脚猫。”

    周显明被这一眼中的意味深长激起了血性,他三两下挽起袖子,露出一个颇为肆意的笑:

    “那就得亲自会会!”

    ……

    ……

    收到亚缅的赴约消息,纪慈身边的人纷纷舒了一口气。

    秘书放下电话,目露激动之色:“能谈了。”

    要知道,这事此前在意大利分部的主管手里压了快两年,是在谈崩之后才由麒麟先生出面交给的纪慈先生。

    所有人对此都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

    秘书偷偷看了眼坐在电脑前看资料的男人。

    ——许多人都觉得这桩生意的失败,是因为那场轰轰烈烈的退婚

    但是这两周来,当亲眼看到高傲不可一世的亚缅代表愿意开口,甚至有些软化时,所有人都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那些从前并没有跟纪慈常年工作过的成员,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当纪慈将深入谈判的场合定在一个并不常见的地点时,无人提出异议。

    “我和小昔的第十五次约会,就是这条船。”

    纪慈抬起手,任由安保取下了他腰间绑着的东西。

    笑吟吟地跟所有人介绍。

    “一般呢,过巴拿马的船不是这条线。但是咱们走西岸,穿一段洋流,在公海上有三个岛。那个景色真是人间仙境了。”

    他没有穿西装,甚至连一件正经一些的衬衫都没有穿,只是挂了一件松松散散的夏威夷风T恤。整个衣料上是大面积扎染的蓝白色鸡蛋花,衬的本来就白的颈子更加细。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带了一副没有任何logo的墨镜。

    忽略满船密密麻麻来自亚缅和休斯的保镖,纪慈这举手投足间的潇洒劲,仿佛真的在享受难得的假期。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在场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恐怕还以为是谁家风流人间的贵娇客。

    他又一次见到了赵觐。

    远远站着的一个人影,纪慈单手摘下墨镜,小跑过去同他握手:

    “大舅哥。”

    赵觐没有回绝,冷淡地伸出手,一触即分。

    纪慈看到赵觐身旁还站着一个高挑周正的男人,他心里飞速检索:娃娃脸,微笑唇,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凡。

    “周……外长。”

    他嘴角从勾起到形成一个标准的笑意,已然心中有数。

    周显明:“你知道我?”

    纪慈乐呵呵地接过一个秘书递过来的椰子,递给赵觐,赵觐没收。他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放在身侧的吧台上,同时回答:“威斯特伐利亚之后的新传奇,当然知道。”

    他说的从容,半点听不出来已经把人夸到了天上。

    几个人都是修成精怪的道行,在上一个阶段里为了半点利益咬的你死我活。一见面,纷纷又穿上了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皮囊。

    半分看不出背后的针锋相对。

    “以前常听人提起你,今天是第一次见。”

    纪慈哦了一声。

    带着两人逛了甲板、船舱、餐厅和泳池,边介绍边说:“哎,早知道今天能见到周外长,我应该多长个眼睛鼻子,还能叫你看个新鲜。”

    周显明扑哧一声:“你真有意思。”

    纪慈还是优哉游哉的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不过两方之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期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过了一个转角,

    周显明发现了一处天地,讶然:“你玩Blackjack啊。”

    纪慈:“还行,这么多年陪客户有所了解。”

    周显明摸着崭新的墨绿色绒布长桌,低头瞥见未完全干透的焊接处理,心里有了答案。

    亚缅皇室喜欢各种纸牌游戏,甚至自己研发了很多种规则玩法。传闻,是很多年前的一位当权者喜欢在牌桌上谈生意,引得贵族们纷纷效仿,于是成为一种流行。

    现在的亚缅上层中虽然不再以这个方式为礼节,但是各家名门仍旧将其作为一种常用的社交手段教给子辈。是能力的培养,也是历史的认同。

    他回身对着一直不发一言的赵觐笑道:

    “人家可为你费了不少心思。”

    又转过头对着纪慈:“不是说陪客户吗,我们这有位大客户,你陪不陪?”

    他指的是这局牌,也是这批货。

    面对这样颇有些羞辱的揶揄,纪慈也不恼,修长的手指抓起桌面上的三幅牌,洗了几次放在身前,玩世不恭地应:

    “有钱赚,天天陪。”

    周显明哈哈大笑:“你是个人物!”

    这个临时由内舱改的棋牌厅的灯光很暖。

    侍应生西装革履穿梭其中。

    周显明坐在一旁,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并不急着下注。出身亚缅贵族,他同样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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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道。不过和旁人不同,作为外交人员,在牌桌上,他喜欢看人,比喜欢赢牌更多一点。

    纪慈坐在他的对面,袖口挽到腕骨,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牌落在他细白的指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我第一次玩的时候,人家和我说,21点有意思。不仅需要计算,往往,还需要一点胆量。”

    纪慈掀开手里的底牌看了眼,扔出几块筹码。

    周显明无声地跟了同样的数目。

    赵觐看过牌后,下了两倍:“时运也很重要。”

    休斯家的这些货,如果早两年,对于亚缅而言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但是两年没有谈下来,情况天差地别。当初的亚缅腹背受敌,孤立无援。赵觐亲政之后,已非同日而语。没有充足的动机,又面临着天价的账单,总得有个理由。

    周显明看纪慈。

    纪慈又捉了张牌,若有所思的认真模样。

    “Ace呀。”

    他勾唇:“不是有句糟粕话,抽到Ace就像生了个男孩,你可以不用,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有了儿子,别人怕你。”

    赵觐还是双倍地跟。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

    “被人惧怕,就要防着算计着。想来是不划算的。”

    明牌的桌面上,形势已经渐渐清晰。

    纪慈看着自己的红心8,将筹码在手心中把玩,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太计较每一步的性价比,你只能祈祷对手的运气不好。”

    他亮出牌。

    梅花3。

    “吃。”

    又一轮牌发下,赵觐的手里是5和一张Ace。

    他笑了笑:“黑红梅芳,三幅牌就是12张,选择不少。”

    休斯凭什么那么自信,他们只要想出手就一定有人应和。

    纪慈看着他的下一张5:

    “大约是因为,你手里的那张Ace只能充作1。而我的Ace是11。”

    赵觐不语,将第四张牌掀开。

    红心10。

    男人将纪慈的筹码收拢到自己身前:“用的得当,作1未必是什么坏事。”

    第3把…

    第14把……

    第35把…

    两个人谈笑风生间,已经交手了无数回合。

    纪慈没能说服赵觐,赵觐也没有从纪慈手里讨到太多好处。

    天光已经蒙蒙亮。

    纪慈起身去拿新的酒瓶,一出门,碰到目露询问的秘书。他眉宇间有些郁色,摇了摇头。

    “老狐狸,阴的狠。”

    秘书不敢细问,嗯了声,小心翼翼道:“既然这样,您有没有什么可能,绕开昭陇大公拿到底价?”

    “

    ……”

    屋内,赵觐饮下一杯威士忌,问:“现在,你见识到那只三脚猫的厉害了吗?”

    周显明没有他这么精神,困的直点头。

    这两个人简直是牲口,不要命一样地从下午打到了第二天。记牌算牌,还要赌运气。

    他除了“牛逼。”,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不想说。

    赵觐看着统计输赢的技术板,280场。

    他赢的多,纪慈赢的少。

    然而,他们彼此双方都清楚,这还不是极限。

    这还远没有到……有一方满意的结果。

    “叮咚!”

    赵觐一顿。

    他将手伸进衣物的内衬。

    那支从赵昔处扣下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连上了邮轮的网络,开始自动接收消息。

    ——宝宝宝宝宝宝!

    ——OvO

    【对方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