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回到别墅后,梁秋狠狠地将一个玻璃杯摔在地板上,碎片四溅,震耳的声响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一记惊雷劈开了死水般的寂静。
梁洛缓缓抬起头,眼神淡漠,似乎对她这样的举动早有预料。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多伤身体。”他说话的语速依旧慢条斯理。
梁秋的情绪却彻底爆发了。
她双手发颤地指着梁洛,喉咙里沙哑的怒吼快要撕裂空气:“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一口气弄死他?还让他活了那么久!”
“我要是直接弄死他,”梁洛直视着她,语气冰冷,一字一句仿佛钉子扎进骨缝,“还能满足你们那点恶心的低级趣味吗?”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梁秋残存的理智:“你变态!”
她猛地一挥手,餐桌上的盘子、杯子像被狂风扫过一般全部砸落在地,碎裂的声音混着她急促的喘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成一片刺耳的混乱。
“我变态?”梁洛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反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讽刺,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扭曲,“你可别忘了,最开始,到底是谁先变态的?”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淡淡瞥了一眼几近崩溃的梁秋,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变态吗?挺变态的。
但那个人,终于死了。这个秘密,从此以后,只剩他一个人知道,直到他进坟墓的那一天。
天渐渐亮了起来。
市局审讯室里,宸迦和梁鑫隔着一张桌子对坐着。
梁鑫今年二十五岁,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默阴郁的气息,让人本能地生出防备。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盯着人看,也足以令人感到不适。
“梁鑫,你……”宸迦顿了顿,最终还是挑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为什么想杀我?”
“原因很简单。”梁鑫回答得十分干脆,“我知道你已经盯上我们梁家了。”
“这么说,你承认胡成越是你们杀的?”宸迦没有停下指尖轻敲桌面的动作,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习惯。
梁鑫却不再开口,只扯出一个冷笑,随即别开了脸。
审讯一时陷入僵局,宸迦倒也不急,他直接掏出耳机戴上,靠在椅背上听起了音乐,偶尔还跟着轻声哼上两句,一副根本没把梁鑫放在眼里的模样。
良久,梁鑫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你早就知道,是我姐杀了胡成越,对吧?”
宸迦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是吗?我不知道。”
“嗤,别装了。”梁鑫冷笑,“你手上那个视频,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
“那个视频是你特意放出来给我看的。”宸迦双手抱臂,淡淡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完全相信你故意送到我手里的东西?”
这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梁鑫。
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猛地抬头咆哮起来:“靠!你别装了!我告诉你,是!胡成越强·奸了梁秋!那个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快三个月了!就是因为那一次,孩子没了!没了你知道吗?!没了啊!”
梁鑫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双眼通红,眼珠像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若不是双手还被铐着,他恐怕早已经失控砸桌了。
宸迦的心微微一沉:那个时候,梁秋怀孕了?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继续问道:“孩子是谁的?”
梁鑫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良久,他缓缓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
接下来无论宸迦再问什么,梁鑫都没有重新开口,直到被警员带出审讯室,宸迦也没能再从他嘴里套出一个字。
出了审讯室,邱铭正好赶了过来。
“老大,我查过了,梁秋那段时间的确去过几家妇产科医院。”
宸迦点了点头,回忆起刚才审讯时梁鑫的反应。
“刚才提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梁鑫是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邱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太吓人了,他跟梁秋又不是亲姐弟,中间还隔着一个继母。何况他十二岁才被接回梁家,也没一起长大多少年,反应居然那么大……不正常。”
邱铭挠了挠头,刚才梁鑫的反应把双面玻璃后面的一群人都吓了一跳,那副模样,简直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
宸迦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却没有立刻接话。他手里的笔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孩子是梁鑫的呢?”
“我靠!”邱铭差点原地跳起来,“老大,你别吓我,这也太恶心了吧!”
“只是随便猜猜。”宸迦语气依旧淡淡的,“先去申请搜查令吧,我们得去一趟梁家。现在梁鑫已经因为袭警和故意伤害被我们控制住了,再结合现有线索,搜查令应该不难申请下来。”
“好的,老大!”
此时此刻,梁家别墅内,梁秋已经勉强整理好情绪,敲响了二楼哥哥的房门:“哥,你把梁鑫藏哪儿去了?”她的声音隐隐发颤。
梁洛正倚在窗前抽烟,听见这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藏?我可没藏他,我建议你去警局看看,说不定还能收获点惊喜。”
“你让他去干什么了?”梁秋声音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没干什么。”梁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烟雾,“我只是告诉他,那个小警官已经知道是你杀了胡成越,他听完以后就疯了,跑去杀人,居然还找了一群半吊子混混,真是蠢透了。”
梁秋听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跪坐在地上。
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你是魔鬼……你真的是魔鬼。”梁秋没有再歇斯底里,只是靠着墙,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
“魔鬼?”梁洛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一家人,谁不是?骨子里,全都一样。”
正说着,一通电话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喂?”梁洛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老板,警察已经申请到了搜查令,现在正在过去的路上。”
梁洛脸色骤然一沉,下一秒,直接扬手将手机砸向落地窗。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崭新的手机落在地上,彻底报废。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在梁家别墅外响了起来。
“梁洛是吧?把家里的人都叫到客厅来,配合搜查。”陈绍聪带队进入别墅,出示了搜查令。
梁洛点了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只是重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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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沙发,神态依旧淡然自若。
此刻别墅里只有梁洛、梁秋,以及一名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
宸迦带人分头搜查,临走前不忘回头扫了梁洛一眼。
“宸警官?”梁洛忽然叫住了他。
“我就是。”宸迦转过头。
“我代表梁鑫向您道歉。”梁洛语气诚恳,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几乎能让人放下戒心,“他年纪小,做事冲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可不知为什么,宸迦就是本能地不喜欢这个人,只淡淡点了点头:“道歉我收下了,坐好,别乱动。”
说完,宸迦转身挥了挥手,一队警员朝不同方向进入这栋别墅,开始执行搜查任务。
梁秋今天格外沉默,从警察进门开始便一句话都没有说。宸迦进门以后,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斜靠在沙发上,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最开始宸迦并没有太在意她,直到十分钟过去,梁秋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梁小姐?”
没有人回应。
“秋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梁洛在旁边露出担忧的神情,“宸警官,她刚才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可能是睡着了,要不我先让她回房间休息?”
宸迦瞥了梁洛一眼,没有搭理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沙发上的女人。
梁秋像失去支撑的布娃娃一样倒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陈绍聪!”宸迦猛地提高声音。
陈绍聪立刻从楼上冲下来,一眼看见倒在沙发上的梁秋,整个人顿时愣住。
宸迦迅速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快!叫救护车,立刻送医院!”
“宸警官,她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怕她太受刺激,就给了她一点安眠药……”梁洛试图开口解释。
“你可真行。”宸迦冷冷瞥了他一眼。
客厅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直到医护人员将梁秋抬上担架,宸迦跟着往外走时,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梁洛一眼。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姿态松弛而冷漠,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他根本没在怕。”宸迦低声说道。
陈绍聪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谁?”
“梁洛。”宸迦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今天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是说,他早就准备好了?”
“对。”宸迦神色沉了下来,“准备得足够充分,甚至连梁秋可能出问题这一步,都提前被他算进去了。”
陈绍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没再说话。
这一家人,疯子和演员比比皆是,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夜晚的市局会议室里气氛低迷。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宸迦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声音沉稳,“但这件案子,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开始。”
“胡成越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梁秋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施害者,至于梁洛,他更不只是一个所谓认真配合调查的哥哥。”
“这个家埋着的秘密,我们得一层一层往下挖,直到最底下。”宸迦声音低沉,眼神却冷得坚定。
他已经准备好了,和这场名为“梁家”的噩梦,彻底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