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晏的家,和宸迦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一丝不苟,整洁得像个没人住过的样板间。
“给。”白知晏递过来一条崭新的毛巾,“擦擦吧,你发胶都快被雨淋化了……”可当她看到宸迦穿着鞋直接踩在门口的木地板上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等一下,柜子里有多余的拖鞋,你先把鞋换了,我再给你毛巾。”
宸迦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挠了挠头,乖乖退回玄关换了双拖鞋。
“你吃饭了吗?”白知晏看着宸迦,一边问,一边打量他拿着毛巾认真擦头发的模样。
“还没呢。”宸迦转过头,揶揄地冲她笑了笑,“怎么,白医生打算亲自下厨款待我?”
“厨房里应该还有点食材。”白知晏完全没理会他的调侃,抱着胳膊走向客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就劳烦宸警官了,宸氏菜庄今晚可以营业了。”
说完,她转身坐到沙发上,身后的宸迦已经笑得快像朵春天里盛开的白莲花。
嘿嘿,白医生主动提出想吃自己做的菜了。
宸迦一边盘算,一边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某个信念:俗话说得好,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白知晏要是哪天彻底爱上了他的厨艺,那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等于……爱上他这个人了?
信心满满的宸迦打开厨房冰箱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这个女人一定是在故意为难他,这冰箱空得都快赶上闹饥荒了。
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孤零零地躺着几个鸡蛋,旁边是一袋快吃完的切片面包,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两三片。整整一层摆的全是透明包装矿泉水,侧边放着蓝莓酱、沙拉酱,再往里就是几根包装颜色格外浮夸的香肠。
宸迦愣了足足三秒,默默合上冰箱门,又挨个打开橱柜。终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找到了救命的希望:一卷还没拆封的荞麦挂面。
但那个颜色……绿得实在让人提不起多少食欲。
调料倒是很齐全,油盐醋和酱油等都在玻璃橱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包装都没怎么拆,看起来不像调味料,反倒更像精心陈列的展品。
“我说……白同学。”宸迦捧着整个厨房里唯一能勉强充当晚饭的荞麦挂面走进客厅,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白知晏,“你是上天派下来体验人间疾苦的仙女吗?”
“……What?”白知晏本来就有些犯困,此刻正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迷糊。
“我说,您老人家的厨房还敢再空一点吗?”宸迦开始疯狂吐槽,“这面绿得跟草似的,冰箱跟展示柜一样,最满的东西居然是矿泉水。你天天在家喝水修仙吗?还有鸡蛋、香肠,你那是正经能做饭的配置吗?”
白知晏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絮絮叨叨个不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办案时严肃冷峻、雷厉风行的宸大队长吗?怎么一进她家门,就突然变成了楼下热心又爱唠叨的居委会大妈?
“宸……宸迦,你先停一下。”白知晏被他念得头疼,忍不住打断道,“荞麦面是粗粮,营养又健康。鸡蛋、香肠也不是不能吃,搭配一下,食材已经算很丰富了。”
宸迦听完翻了个白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营养大餐”,懒得再跟白知晏争辩,一个转身晃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他偏不信这个邪。做饭最重要的还是技术,就算食材再普通,只要手艺过关,一样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锅碗瓢盆一阵响,厨房里热闹得像过年。
白知晏蜷在沙发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安静得过分的房子里,似乎一下子多了不少人间烟火气。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她原本只是有些困,却不知怎么的,一股浓重的疲惫感突然席卷而来。白知晏没再多想,身体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厨房那边,宸迦忙活了半个小时,总算整出了三样东西:香肠鸡蛋荞麦面、煎面包片和蛋花汤。他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食材寒碜了些,但好歹被他折腾得有模有样,看上去色香味俱全,也算营养丰富。
“诶,白知——”宸迦兴冲冲跑到客厅,正准备向白知晏炫耀自己的手艺,却发现女人安安静静地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熟了。
……睡着了啊。
宸迦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沙发前,在白知晏身边蹲了下来。
白知晏的脸近在咫尺,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好看。
在宸迦的审美里,白知晏并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长相,她的五官清冷端正,眉眼舒展,平日里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感,可一旦安静下来,轮廓里反而透出一种很柔和的漂亮。
她的睫毛很长,眼窝略深,皮肤冷白细腻,鼻梁高挺,睡着时唇瓣自然抿着,颜色淡淡的,却格外惹眼。几缕黑发散在脸侧,更衬得那张脸干净又安静,与平日里穿着白大褂、冷静利落的模样截然不同。
宸迦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白知晏的嘴唇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赶紧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开。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的思想会朝着某些不太适合现在这个场景的方向一路狂奔。
宸迦正准备站起身,却发现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第一次没站起来,第二次刚一使劲,脚下一歪,“咚”的一声直接磕在了地板上,也成功吵醒了沙发上的人。
“宸迦……”白知晏刚睡醒,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还没到过年呢,不发红包,你不用跪我。”
“瞎占什么便宜呢。”宸迦终于扶着沙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赶紧起来吃饭,我都做好了。”
白知晏揉了揉有些发烫的眼睛,起身走到洗手池前,用凉水简单洗了把脸。抬头时,她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
“快来尝尝,怎么样?”宸迦一脸期待地端着面放到她面前。
白知晏看着眼前那一大碗深绿色的面条,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低头闻了闻,又抱着试毒一般的心情挑起一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吃。
没想到这么简陋、怎么看都不太好吃的食材,从宸迦手里过了一遍,居然真的变得有滋有味。
“没话说。”白知晏冲着对面的宸迦竖起一个大拇指,眉眼难得弯了起来,“棒棒哒。”
“那当然!”宸迦得意地叉着腰,“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人也太能将就了吧?这厨房空得都能刮风。一个人生活也得有点生活的样子啊,人是铁饭是钢——”
“宸警官!”白知晏突然提高声音。
“啊?”宸迦被她吓了一跳。
“你辞职吧。”白知晏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楼下居委会最近好像在招人,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嘿,你这人——”宸迦先是一愣,下一秒直接乐了,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白医生,你居然还会调侃人?平时看着不是挺高冷、挺正经的吗?”
“那可不。”白知晏也忍不住跟着笑,随后故作高深地说道,“有句古诗怎么说来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又不在我身体里,怎么知道我到底什么样?”
话音落下,白知晏甚至还颇为满意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觉得自己这句话接得相当有文化水平,虽然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但中华文化果然还是牢牢扎根在她的血液里。
空气诡异地静止了一秒。
宸迦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满脸震惊。
“白知晏。”宸迦磨了磨牙,“你要是不懂古诗什么意思,就别乱说话。”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起身,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卫生间。
宸迦撑着洗手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偏偏白知晏刚才那句“你又不在我身体里”还在脑子里反复回荡,逼得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朝某些暧昧的画面一路狂奔。
真是的……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宸迦,你都二十八岁了!
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餐桌前的白知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一抹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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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都说了什么啊?”
她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脸,犹豫半天,还是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两下,语气莫名有点发虚:“宸……宸迦,你再不出来,饭都凉了。”
“哦。”门开了,宸迦从里面走出来,随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他抬眼看向站在门边、耳尖还隐隐泛红的白知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啪——”
宸迦一只手撑在白知晏身侧,俯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白知晏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后背抵上墙面。男人身上刚沐浴过雨水的潮湿气息混着淡淡的洗手液味道,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压得很近。
她仰起脸看着宸迦,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明明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上却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宸迦比她高出一些,这样俯身压下来时,确实很有几分压迫感。
白知晏沉默了两秒,忽然挑了挑眉:“宸队长,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不疼吗?”
宸迦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什么?”
白知晏的目光慢悠悠往下移,落在他的腰腹位置:“脾脏受损,枪伤手术才过去几天,你现在这个姿势腰腹一直在用力。”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眼底已经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是说,宸队长为了壁咚我,连伤口都可以不管了?”
“……”
靠。
宸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气势瞬间碎得稀巴烂。
他本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找回一点场子,顺便看看白知晏会不会害羞,谁知道这个女人不但一点都没躲,还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分析他的伤势。
而且,她居然知道自己在壁咚她。
宸迦耳根莫名发热,却还是硬撑着面子:“谁说我疼了?我身体好得很。”
“是吗?”白知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右手为什么一直按着腰?”
宸迦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只没撑墙的手已经十分诚实地按在了伤口附近。
“……”
白知晏终于没忍住,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眼看她一副“你继续装,我就静静看着”的表情,宸迦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故作潇洒地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行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结果大概是转得太急,又牵扯到了腰腹的伤口,宸迦脚步猛地一顿,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白知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小心。”
两个人瞬间靠得更近。
宸迦低头,白知晏正扶着他的手臂,女人纤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扣在他臂弯处,眉心微蹙,刚才那点调侃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医生本能般的担忧。
“都跟你说了伤还没好。”她低声道,“逞什么强?”
宸迦原本还觉得丢人,被她这么一扶,心里那点窘迫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白知晏近在眼前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白医生,你这么担心我啊?”
白知晏动作一顿,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啪!”
宸迦失去支撑,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白知晏抱起胳膊,淡淡看着他:“现在不担心了。”
宸迦:“……”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宸迦靠着墙缓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白知晏,你这个女人是真记仇啊。”
白知晏也弯起唇角,慢悠悠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直到宸迦拿着伞准备离开白知晏家时,他都没好意思再抬眼看她。实在是太丢人了,这辈子的脸今晚算是一次性全丢完了。
“宸迦?”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白知晏忽然叫住了他。
“嗯?”
“今天这个……”白知晏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餐桌,停顿了一下,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却显得比刚才更加认真,“谢谢你。”
宸迦看了她两秒,轻轻“啧”了一声,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了伞,转身走进了没有亮灯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