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李珍玉就将医馆开在了阙城。那是李家村所在的城池,也是离辛仁城最近的一座城。
牌匾挂上那天,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济珍堂”那三个字,笑了笑。
推开门,走了进去,医馆不大,几排药柜,一张诊台,窗边晒着新鲜的药材,日头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脸上,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诊台边缘,心里有点空,但更多的是踏实,好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开始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连着医馆开业的这几天,客人虽不算多,但慕名而来看她的人却不少,附近的百姓都在传,城西新开了间医馆,叫济珍堂,坐诊的是个年轻的女医者,那模样生得极好。
后来因为来看她的人比瞧病的都多,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带着面纱接诊。
因为所需的药材不多,所以这些日子都是她自己去采药,她身手麻利,往往很快就能采完所需的药材。
不过这日采药的时候出了点状况,腿不慎被一块山石划伤,只好先处理伤口在接着采药。
而这也就导致当她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近晌午了。
令她意外的是,今日医馆门没开门,门前倒是围了不少的百姓,嘈杂的讨论声传入李珍玉耳中。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是讹人吧。”
“看她们这样子不像吧。”
“她怎么躺医馆门前了?是来看病的吧。”
李珍玉蹙了蹙眉,走上前去,拨开人群:“让一下。”
人群里有人认识她,“是李大夫,李大夫回来了。”
很快百姓们就为她让开了路,李珍玉终于看清了门前的场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地上,她身上的衣衫缝缝补补都是补丁,此刻她的脸色铁青,嘴唇也白的不正常,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衣襟,像是喘不上气来。
在她旁边跪着个小姑娘,十岁左右的样子,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哭一边摇她:“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李珍玉忙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又搭上她的手腕,眉头立刻拧紧了。
“谁是她家里人?”
那小姑娘哭着抬起头:“您就是大夫吧,是我,这是我奶奶,奶奶这几日就总是肚子疼,我让她来瞧大夫,她总说自己没事,结果今天早上她就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我只好…,只好带她来寻大夫,可连着走了好几家医馆,他们都给我们赶了出来。”
围观的人又议论起来:“看她们这样就付不起诊费,难怪被赶出来。”
“别乱说。”
李珍玉没有理会那些话,她伸手先将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抚了起来,然后道:“别哭了,先把你奶奶扶进屋内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泪还挂在脸上,忙不迭地点头。
旁边几个百姓帮着搭了把手,把老妇人抬进了医馆,放在诊台旁的榻上。
围观的人还没散,堵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
李珍玉没关门,也没赶人,只挽起袖子,先去净了手,再走回榻前,伸手按了按她的小腹,手指刚压下去,老妇人就疼得哼了一声,见状李珍玉将力度放轻了些,接着探了探。
半晌她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先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一粒药丸给老妇人服了下去,随后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一边吩咐小姑娘烧水,一边自己取出针袋。
“大夫,我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还能治吗?”小姑娘瘦弱的小脸上还泛着泪花。
“按这脉象来看,是绞肠痧,这病起初不算重,服药几日便能好转,可若拖得久了,便越发难治。你奶奶今早昏过去,就是因为拖得太久,疼得受不住了。”
李珍玉面上没什么忧虑之色,对着小姑娘接着道:“不过你不必太担心,这病还可治。”
“绞肠痧,这病大劲儿了可是真能死人啊,这女大夫看起来这么年轻,当真能治吗?”
“老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一个人的能力和她的年龄大小没有关系。”
说这话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他倚在门边,看着李珍玉施针的样子,唇间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咱们且看着便是。”
李珍玉在老人几处穴位上稳稳落下了几针。针尖捻转了几下。
须臾之后老人紧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灶上水开的咕嘟声。
李珍玉扶着老人坐起,将煮好的药,一勺一勺给她喂下了去。药汁入喉,老妇人原本铁青的脸色,一点点退了些,嘴唇也回了些血色。
老人缓缓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守在旁边哭花脸的小孙女,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囡囡…,我的囡囡怎么哭了?”
小姑娘“哇”地一声扑上去抱住她,哭声比方才更大了:“奶奶!”
李珍玉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祖孙二人微微一笑,把剩下的药包好,递到小姑娘手里:“回去再按照方才的法子将药煎三日,一日三次,吃完后再来医馆一趟,让我瞧一瞧可否已经好转。”
小姑娘捧着药包,红肿的眼睛亮了亮看着李珍玉,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倒出几枚铜板,放在诊台上,声音发颤:“大夫,我就这些了…”
随后又忙道“大夫,若是这些不够,过几日我一定会将钱攒齐送过来的。”
李珍玉看了看那几枚铜板,又看了看小姑娘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摇了摇头,把那几枚铜板轻轻推了回去。
“不必了,你奶奶的病好之后会很虚弱,这些钱,你就留着给她买点好吃的补一补便是。”
小姑娘睁大了红红的眼睛看着李珍玉,声音还带着鼻腔:“可是诊费……”
“诊费先记账便是。”李珍玉笑了笑,弯下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道:“等你长大了,再还我也不迟。”
小姑娘看着她那双极致漂亮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不敢相信,或许是因为激动,她的呼吸上下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径直扑到了李珍玉怀中:“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李珍玉怔了怔,没有动。
抱了一会儿,小姑娘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无理,红着脸放开了手:“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
“嗯,无妨的。”李珍玉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就像一阵拂过心口的清风,让小姑娘慌乱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李珍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好了,快扶奶奶回家休息吧,她还需静养。”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那虚弱的老妇人抚了起来,那老妇人看着李珍玉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小姑娘一只手捏着衣角,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随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对着李珍玉道:“大夫,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闻言李珍玉莞尔一笑,说道“当然。”
“我叫李珍玉。”
不是吕珍儿,更不是旁的谁,她是李珍玉,也只是李珍玉,是爹娘的珍宝,是整个李家村的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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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小姑娘小声的重复了句:“李珍玉…”
然后对着李珍玉道:“李大夫,我记住了,谢谢你!”
“嗯。”
在祖孙二人走后,在门口围观全过程的百姓们纷纷喝彩了起来。
方才说李珍玉年纪轻的那个汉子,忍不住先开了口:“没想到这女大夫年纪轻轻的,还真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身旁的人都纷纷跟着点头:“人家李大夫是有真本事的,方才那几针扎下去,我瞧着都稳当。”
“可不是,前几日我家那口子咳嗽,也是小李大夫两副药就压下去了。”
“济珍堂是吧?这李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还人美心善,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认这儿了。”
“对,小李大夫好样的!”
“好样的!”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夸着,声音越来越大。
李珍玉走到门前,对着这些人行了个礼:“各位乡亲,多谢抬爱。”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正好让门前都听得清:“我开医馆,只为救人,不为别的,凡是来济珍堂瞧病的,不论身份地位,贫富贵贱,我李珍玉都会尽全力为其医治!各位不要因为我年轻就不相信我的医术。”
“还望诸位信得过我。”说罢她又是一礼。
“好!说的好!”
“李大夫,说的好!”
听到她这样说,门前围着的百姓们的赞喝声更甚了。
李珍玉看着这一幕,很是舒爽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本她学医术,是因当初没有能救还有一口气的娘,也是为了多一样筹码去报仇。
可如今真的当了郎中,她才发现原来治病救人才是一个医者最大的幸福。
这样想的入神,都没注意到她身旁那倚着门的青年看她的眼神…
今日来瞧病的人很多,直到傍晚时分,门前的人才都散去,李珍玉回到屋内整理着药材。
门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
李珍玉以为是又有人来瞧病了,忙放下了手中的药材。
转过头一看,竟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庞。
她盯着那男子看了一会儿,忽的想起来,这青年已经连着好几天都在她医馆门前徘徊,却又不看病,今日好像也一直在门口来着。
那么这大晚上的,他进来是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珍玉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青年似是察觉到了李珍玉的想法,忙解释道:“李大夫,我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那家商铺老板的儿子,街坊邻居都认识我的,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李珍玉皱了皱眉,并没有打消疑虑“那公子此时来访,意欲何为?看公子的样子不似生病吧。”
青年的脸有些红,他挠了挠头看着李珍玉道:“今日我见李大夫你救那了老妇人,还不收诊费,便觉得你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我这个人平生最爱结交一些能人侠士,所以想着和你认识一下,可今日你一直在忙,我也不好打扰,所以才此刻来访。”
李珍玉看了看他问道“你喜欢结交侠士?”
“嗯,对尤其是像李大夫你这样的良善之士。”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李珍玉觉得有几分有趣,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清了清嗓子。
“我是宫竹。”
李珍玉眨了眨眼睛,确认了自己应该是没听错。
“公主?什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