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经此劫后余生,李珍玉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脸。
谢澜骁放开了李珍玉,沉下面容道:“你们走之后,我就觉察到营内氛围不太对劲,似是有双在暗处的眼睛,我就多留意了些,没想到还真让我抓到了个伪装成士兵的南夷人。
“拷问之下,他便招了,得知消息后我便立刻带人马往这边来,没想到还是差点晚一步,不过,还好是赶上了,差一点我就失去你了。”
一想到方才藤铁举着刀砍向李珍玉的情形,谢澜骁不禁有些后怕,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李珍玉看他情绪不对,忙安慰道:“好啦,你看我现在这不是没事嘛。”
李珍玉张了张手臂“你看,我都没有受伤。”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谢澜骁的神色这才稍缓和了些。
李珍玉又道“不过想到军营中竟然有内奸。”
“嗯,怪不得之前我们的很多计划都会被南夷人提前知道,只是奇怪的是…”
“什么?”
“军中的将士都是经朝廷精挑细选过的,所以轻易是不会混进来内奸的。”
李珍玉双眼微微睁大道:“所以你是说将士都是朝廷选进来的?”
“嗯,之前我祖父和祖母就是因为军中有内奸,才身死殉国,所以自那之后,先帝便下令凡军中将士都要由朝廷选入。”
听到这李珍玉呼吸沉了几分,她看向谢澜骁,明白谢澜骁心中所想应是与她相同。
朝廷之中,怕是有人勾结南夷,而且这人恐怕并非普通宵小。
“我已让人送信,告知陛下此事,此事非同小可,陛下定会彻查。”
“嗯。”
李珍玉眉头皱着皱着,忽是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夫君,魏将军他好像受伤了,他…”
“放心吧,他没事。”谢澜骁向她身后的位置看去又道“你看。”
回头看去,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廷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
他正用一只手捂着被砍伤的胳膊,看着李珍玉和谢澜骁。
“承蒙夫人担心了,魏某没事,哈…哈。”
方才这谢夫人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挺自在的,这会儿人小两口都看着他,怎么还有点别扭呢。
“魏廷,多谢了。”
“啊?”看着谢澜骁很是认真的神情,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笑了笑道“将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说这些。”
“一会儿,你还是按原计划,同珍儿一同回府吧,今日过后,藤铁一死,南夷军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你这伤的挺重的,也不必忧思军中了,在府中好好休养休养。”
“嗯,属下遵命!”魏廷咧嘴一笑。
谢澜骁带来的人不少,再加上藤铁手底下的人先前已经被魏廷几人杀了一大半,没过多久,南夷便撑不住,纷纷败退下去。
“弟兄们,谁若能砍下藤铁的头颅,回营之后必有重赏!”
听谢澜骁这样说,大夏士兵的士气更盛了,战力也翻了好几倍,拼命的杀着南夷人。
藤铁被几个壮汉护着,面上满是惊恐之色。
魏廷见状大笑了起来,对着狼狈至极的藤铁讥讽道“藤将军啊,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才这么一会儿,魏某和藤将军的处境就都大不相同了。”
“你们放了我吧,谢大将军,吕小姐,魏将军啊,方才是我一时冲昏了头,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求你们放我一命吧!”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身子往后挪,那只独眼里全是怯意。
谢澜骁皱了皱眉,这藤铁怎么说也是个勇士,怎么也如此没出息,一点气节都没有。
“呵,果然是南夷鼠辈!”
“谢将军啊,你说的对!我们南夷就是鼠辈,特别胆小而且还狡猾呢,唉,可惜啊世人总是只能看到我们的胆小,看不到我们的狡猾之处啊。”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惊恐突然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可怖的笑容。
“就比如说,谢将军,你怎么就知道你们大夏的军营中就只有一个奸细呢?”
谢澜骁的心咯噔一下,看着藤铁的表情,他额上猛地浮上一层冷汗。
看着眼前还在奋力厮杀的将士们,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出剑向前冲去,慌乱的大喊道:
“撤,快撤!都撤回来!”
“晚了。”藤铁挑了挑还剩下的半边眉,对着谢澜骁极尽嘲弄的歪了歪嘴:“谢澜骁啊,刚才我等你们等的真是够久了啊。”
随后,就在谢澜骁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密密麻麻的箭羽从四周的山上倾泻而下,尽数落进了他的弟兄们中间。
“啊!”
“呃!”
惨叫声连连不断,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之后,地上已经满是血和惨烈的尸体了。
有的将士背上插着七八支箭,人已经不动了,手还死死攥着刀,有的被射穿了脖子,仰面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像是不甘心。
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刚入营不久的兵,方才还喊着要砍藤铁的头,为国立功,这会儿已经被贯穿了身体,血顺着坡地往下淌,汇成了一条暗红的小溪。
看着地上的血河,藤铁舔了舔嘴道:“谢将军,哎呦,这一下子,疼不疼啊?”
谢澜骁眼睛一眨不眨的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凉透了。
几千个弟兄啊,被这一下子直接灭了大半,
“唉,我就说你们大夏人总是自作聪明吧,不会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来就是为了杀那个女人吧,哈哈哈哈,谢澜骁啊,你真是关心则乱啊,居然没想过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我装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等你们彻底放松了戒备,然后…”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握紧的动作“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四周就又拢上来一大批举着弓箭的南夷大军。
谢澜骁看着这一幕,倒吸了口气,双眼泛红,眼中布满了血丝,藤铁说的对,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他。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来自责了。
身后的魏廷已经率先冲了上去:“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未定惊魂的李珍玉,“珍儿,不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李珍玉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她看着眼神空洞的谢澜骁,摇了摇头:“那你呢?”
谢澜骁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转过身冲着还活着的将士们喊道“弟兄们,南夷人杀夺我大夏城池,虐我大夏百姓,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这桩桩件件不得不报,今日就随我与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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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这群畜牲拼了!”
“杀!”
说罢谢澜骁也携剑飞身杀了上去,李珍玉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伸出手去抓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她定定的站在尸山和一片肃杀声之中,无措又慌乱。
谢澜骁变了样子,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温柔清朗了,他像是变成了一头野兽,杀戮似是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信仰。
李珍玉看着他弑杀的样子,摇了摇头。
鲜血不停的溅到他那张冷静,自持,无情的面庞上,不知道为什么,李珍玉只觉得他像是魔鬼一样。
不,不对,谢澜骁不是这个样子的。
天空蒙上了一层乌云,一道雷劈了下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将李珍玉整个人震的一颤。
“啊!”
泪水已经从她的眼旁滑落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她一时无法站立,跪倒在了地上,双手狠狠地插进了头发里。
冰凉的雨水打到了她的头上,手上,身上。
“阿玉。”
“阿…阿玉快…快走…”
“阿玉,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活着,娘就…”
脑海中一个男人被一柄剑贯穿了身体,临死前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快走”。
“这是…爹…”
她忆起来了,这是她爹,是她爹啊。
是谁杀了他?那张脸到底是谁?
李珍玉后脑疼的厉害,但她还是努力的回想着,想看清脑海中那张恶魔的脸。
“受死吧!”
这时刀刃的声音毫无征兆自身侧传来,她睁开了眼睛,一个南夷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挥刀向她砍下。
她没有躲,依旧跪在雨中。
“欻!”
还未等他刀落,一把剑极快的就从他的身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雨水打在剑刃上,冲刷着剑上的鲜血。
“轰隆隆”又是一阵雷响。
那南夷人倒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身后持剑的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血水,眼眸也充上了血。
谢澜骁…
李珍玉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滴泪落了下来。
“轰隆隆!”
随着这一声雷响,终于什么东西从脑中划过,划破了那层薄雾,让她终于看清了一切。
看清了那张这些日子令她刺痛了无数次的,在她记忆中无休止的杀人的,一剑杀了她爹还有娘的那张脸。
原来那张脸是你啊…
谢澜骁。
记忆归位的这一刻,李珍玉却没有半分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欢喜。
她只觉得无法呼吸。
她垂下了手,指甲里满是血渍,看着地上被雨水冲来的血水,无力的闭了闭眼。
“什么吕珍儿啊,随便取的名字,真有那么好吗?”
就这样跪在地上,自方才起,一个来杀她的人都没有了,她知道是谢澜骁替她都挡下了。
他还在那里拼命,样子也不似之前那般风光了。
再后来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管是南夷还是大夏,都已是尸体比活人还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突然捞起她的胳膊。
男人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珍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