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会所包厢里。
一个男人靠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穿着松垮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眉眼间透着一股放荡而凶狠的戾气,额头上还留着一道陈年的疤痕。他一手拎着酒瓶,一手夹着烟,姿态惬意得像头餍足的野兽。
他闭着眼,唇角微微上勾,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瓶身,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身旁的地毯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
男人睁开眼,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勾住男孩的下巴,缓缓将那张脸抬起来。动作轻得近乎温柔,眼底却压着一层黏腻的、令人发寒的东西。
那男孩的眉眼,竟与沈逸有六七分相似。
男人的目光在那张脸上一寸寸地游走,像在细细品尝。可看着男孩那副被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发颤的样子,他的眉头忽然一皱,脸上的惬意瞬间被暴戾取代。
他忽地抬腿狠狠一脚将男孩踹翻在地。
男孩摔得脸色惨白,却连一声都不敢吭,只敢缩在地上默默流泪。
“带出去。”男人烦躁地挥了挥手。
手下会意,将男孩拖了出去,塞给他一笔钱,让他滚。
等手下回来的时候,男人正仰头灌着酒,喉结随着吞咽缓缓滚动,一滴酒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却懒得去擦。
“还是不像呢。”林序喃喃自语,舌尖抵着后槽牙,慢慢地磨。
烈酒滑过喉咙,他忽然极轻地,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
“沈逸。”
念着这个名字,他像是尝到了什么极合口味的东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里满是病态的期待。
“看来……用不着等太久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尾音黏得能拉出丝来,“当初你拿花瓶砸我的头,咱们这笔账,可还没算呢。”
“小逸,我们马上就又要见面了。”
——
那一夜,沈逸做了个噩梦。
不知为什么,他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母亲才刚过世没多久,林婉便迫不及待地登堂入室。
某天沈家举办家宴,林婉带来了自己娘家的一堆亲戚。
沈逸因为身体不舒服,睡在自己房间里。半夜,身上骤然压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猛地惊醒,本能地挣扎,嘴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林婉哥哥的儿子,那个所谓的“表哥”。
对方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是清明的。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沈逸的脸,一寸寸嗅着,热而潮湿的气息喷在少年颈侧,激得他一阵战栗。
“好漂亮的小婊、子啊,不知道上起来爽不爽。”
“滚!!!”
沈逸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去挣,却纹丝不能动分毫——对方的力气太大了。
绝望之中,年幼的他忽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停止了挣扎,装出一副害怕又顺从的模样,声音发着抖,轻声哄着对方。
“哥哥,我害怕,我不反抗了,你轻点。”
少年果然信以为真,戒备松懈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就在对方得意忘形的一瞬间,沈逸猛地抓起床头的花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了那颗头颅。
“砰”的一声闷响!
沈逸趁机滚下床就往外跑,却被对方一把揪住脚踝。两人扭打成一团。到最后,还是沈逸狠狠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虎口,才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那晚的场面异常混乱,林序被打了个半死。
可即便如此,即便满头是血,被人拖着往外走,林序那双眼睛却始终锁着沈逸,用那种饿狼一般贪婪而不甘的眼神,一寸也舍不得移开。仿佛越是得不到,那点隐秘的兴致便烧得越旺。
沈逸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被泼了一杯水的林序清醒过来,诚恳地“解释”,说自己喝多了,以为屋里躺着的是他女朋友。可沈老爷子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那副鬼话,勃然大怒,当即将林婉娘家的亲戚全都赶了出去,并放话一辈子不许他们再登门,还罚林婉跪了祠堂,狠狠打了沈建国一顿。
沈逸原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了。
可后来,他还见过那人一次。
那人通过他的朋友,把他骗了出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说那晚一切都是误会,想跟他交个朋友。
沈逸不傻。
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眼底那份掩饰不住的虚伪与算计。他不动声色地佯装应下,转头却借着沈老爷子的势,狠狠报复了对方一场,硬是逼着林家把那人送出了国。
至于那个为了好处背叛他的“朋友”,很快就因为“身体原因”,被学校安排退了学。
那人出国的那天,沈逸远远地看了一眼。
隔着那样远的距离,那人却像是精准地锁定了他。回过头,用一种晦涩而黏腻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缠了一遍,死死地望着他,唇角还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沈逸这辈子很少害怕什么人。
可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到了恐惧。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也不知为什么,今夜竟会毫无征兆地,梦到了这些。
沈逸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隐隐地,泛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手机忽然在床头响了一声。
沈逸不由蹙紧眉头。
这么晚了,谁会找他?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人——这么晚给他发消息的,从前也只有过陆弦之一个。
难道……是陆弦之?
沈逸伸手拿起了手机。
可当他点开屏幕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了!
空调开得并不算冷,可他整个人却像是被封进了冰窖中。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握着酒杯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赫然留着一道清晰的、陈年的咬痕。
沈逸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浑身僵硬地盯着那张照片,很快,第二条短信便跳了出来。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想我了吗?」
一股强烈的恶心猛地翻涌上来!
沈逸猛地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吐得眼眶发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平复,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
那人回来了。
沈逸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缓缓闭上眼。
他怎么会回来?他回来多久了,他知不知道沈家最近的事.....
种种烦乱的情绪冲击着大脑,令沈逸整个人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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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林序这个人很狡猾,沈云川看不出来的事情,林序未必会看不出来。
必须要赶在沈家反应过来前,完成这个计划。
——
“老大,周六有场商务会,需要您参加。”
陈青青推门而入时,便看到了正在出神的沈逸,又喊了一声。
沈逸回神,平静道:“知道了。”
“老大您有心事啊?”陈青青忍不住道。
沈逸保持神色如常的样子:“怎么这么说?”
陈青青摇头,开口:“您最近走神的频率有点高了。”
走神。
沈逸顿了下,才道:“在想事情。”
“青青,去帮我查个人。”
“谁?”
“林序。”
可还没等陈青青查到林序的资料,沈逸便已经先一步见到了林序。
周六的宴会。
沈逸正在与人交谈时,忽地感受到身后有道黏腻的视线。
他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
那人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踱步走近,目光顺着他的侧脸一路滑到唇边,像一条不见血的舌头舔过来。
他停在他面前,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这么久不见,小逸,想我了吗?”
沈逸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林序,你居然还敢回来。”
林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肆意嚣张。片刻后笑声止住,他拭了下因为过于愉悦笑出的眼泪:“小逸,你可真可爱啊,腿长在我身上,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沈逸冷冷盯着他,忽地勾起一个笑容,“我能把你送走第一次,就能送走第二次。”
“那可不一定了。”林序笑得意味深长,尾音懒懒地拖着,慢条斯理道,“之前是有老爷子护着你。可现在呢?”他一顿,视线故意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你身边,现在还剩下谁?”
他抬起手,指尖缓缓探向沈逸的脸,那动作慢得像是在享受他一寸寸绷紧的模样。
沈逸猛地一把拂开了他的手!
林序眼中闪过一道惋惜。
他也不恼,垂下手,指腹还留恋似的在半空虚虚一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任由沈逸快步离开。
沈逸走了几步后回头,他仍旧站在那里。
那份从容,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底发寒。
他只觉得一阵烦躁与恶心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强撑着应酬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在下半场开启前的间隙,得到了喘息时间。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一遍遍地冲洗着方才被林序气息沾染过的手。
洗到指尖发红,他才勉强关上水,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透过面前的镜子,他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正笑吟吟地望着镜中的他。
那本是一张生得极好的脸,眉目温润,唇角噙笑,偏生被那双眼睛毁了个干净。
他的眼底像是淤着一潭化不开的沼泽,晦暗、粘稠,一点点漫上来,将镜中人不动声色地缠住、拖沉,看得人从脊背一路凉到指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序就一把将他推搡进了洗手间的隔间里,反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