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干笑了一声,连声音都沉了几分,道:“端豫王?陛下怎会派他来赈灾?”
沈砚之则道:“端豫王一向能力卓绝,又是高贵妃的亲儿子,近来端豫王颇得陛下重用,于是陛下便派他前来主持大局。”
他瞥了一眼祝东风,又道:“祝老板怎么了?为何脸色这样难看?”
祝东风则又道:“无碍,只是从前听过端豫王的一些传闻,心中对他颇有些忌惮。”
听闻此言,沈砚之也想到了从前。
于是他道:“祝老板不必担心,端豫王出身高贵,从前年少轻狂,办了不少错事,如今年岁渐长,人倒也稳重了许多。”
“再者,三皇子和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已久,哪怕是为了让陛下满意,三皇子也不会再做出私自处置商人这种糊涂事了。”沈砚之又道。
祝东风笑了笑,道:“说来也是,看来是我多心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观点达成一致,沈砚之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人走之后,祝东风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俨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大力了些,竟将手中的玉器给生生捏碎了。
祝东风看了一眼手中价值不菲的茶盏,冷笑一声便随意丢弃在地上。
他心中不痛快,便不想让别人痛快,于是他突然起身,朝着一处疾步走去,可临近屋外,他偏要装作一副从容的模样。
祝东风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随即敲了敲门扉。
楼听雪打开门,瞧见是祝东风,于是道:“谈完了?”
祝东风笑了一声,道:“楼公子在门外听完了,我自是也谈完了。”
楼听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祝东风会知道他在门外。
祝东风瞧见他错愕的模样,嘴角笑意不由深了些。
他瞧着面前如花似玉的人儿,又道:“我方才同你说过不要乱走,如今就忍不住跑到我屋子外面偷听,楼公子实在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可是要......”
要被罚?
楼听雪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这样关着我?搞得我好像是陈阿娇一样。”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非法囚禁!你这是要蹲局子的!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陈阿娇是谁?”祝东风问道。
“反正不是你。”楼听雪答道。
祝东风面色冷了些,心中的旖旎也没了。
楼听雪生得好看,可却是个不解风情之人,他却不知为何,每次瞧见都想贴上去,难怪人家不珍惜。
祝东风心中冷然,面上也装作亲和,道:“楼公子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只是最近我会很忙,楼公子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我还要抽空来寻你。”
楼听雪装作听不懂他的内涵,话锋一转道:“外面在闹饥荒,我想去看一看。”
祝东风却冷哼一声,又道:“外面不太平,你这么想出去,到底是想去见谁?”
见灾民啊,还能见谁?
楼听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祝东风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语气稍缓,道:“外头混乱不堪,你留在繁楼才是最安全的。”
楼听雪则道:“你带我出去一次,我就听你的。”
祝东风则道:“你听我的,别出去,除了此事,你做什么都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楼听雪看着他,道:“你要是愿意带我出去,我就再也不提别的施清绝,可你要是不愿意,那我还是会寻到机会出去,到时候你还要抽空来找我,祝老板是生意人,你知道该怎么选。”
敢威胁他?
祝东风微微眯着眼睛,颇有些危险的味道。
可楼听雪骨头极硬,根本不怕这些,于是到了最后,还是祝东风先妥协。
“三日后,我来接你。”祝东风冷声道。
话刚说完,祝东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哪怕是与他毫不相干之人也看得出,祝东风当真是生气了。
玉薇看不下去了,劝道:“楼公子,主子待你一直不错,你又何必得罪他呢?”
楼听雪却道:“什么对我不错,如果他真对我不错,那就该放我离开,而不是无缘无故把我关在这里,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搞不好就是觊觎他的屁股!
此言一出,玉薇便沉默了。
她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她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短短三日,皇城粮市便彻底乱了套。
平日里一贯平稳的粮价一日三涨,糙米白面的售价翻了数倍还在节节攀升。
寻常百姓攥着一袋子银钱,却连半袋粗粮都买不起,街头巷尾尽是饥肠辘辘的人,整座皇城被一股绝望的阴霾笼罩,当真称得上民不聊生。
明眼人都看得透,这场无妄之灾绝非天灾,全是人为作祟。
祝东风光明正大地哄抬粮价,把百姓的活路当成敛财的筹码,百姓皆是滔天怨气,尽数涌向了祝东风的繁楼。
繁楼朱门紧闭,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玉薇想要出门一趟,可是她方才开门,一块石头便扔了过来,吓得她连忙又将门给关上了。
愤怒的百姓扯着嘶哑的嗓子怒骂,字字句句都是对祝东风草菅人命的痛恨。
“滚出来!把粮食还给我们!”
“混账羔子!为了钱连人命也可以戕害,实在可恶!”
“祝东风你狼心狗肺!断了我们老小的活路,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
可无论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楼内始终死寂一片。
祝东风如同人间蒸发,半分露面的意思都没有,任由百姓在门外叫骂。
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只见马车里坐着一个俊美如妖的男子,他一身华服气质矜贵,一看便知他身份不简单。
男子看着围堵在繁楼外的百姓,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亲卫道:“王爷别生气,这样的奸商,杀了便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端豫王几乎是咬牙切齿,声音满是狠戾,道:“此等祸国殃民的奸佞,留着只会害更多百姓!”
他本是来体察民情,却亲眼目睹了百姓食不果腹的惨状,他听着众人对祝东风的唾骂,心中怒火瞬间烧至顶峰。
端豫王死死盯着那扇朱漆大门,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杀意凛然。
他要杀了祝东风!
与此同时,另一处雅致院落里。
楼听雪正静坐在案前翻看书卷,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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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叩书页,神色闲适。
玉薇小跑过来,惊魂未定道:“太吓人了!我方才想要出去一趟,险些被外面的百姓给打一顿!”
楼听雪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身上没有伤,这才垂下眸子。
玉薇拍着胸口,又道:“不过这次当真是主子做的不对,主子在背后哄抬粮食价格,以至于皇城粮价三日连翻数倍,如今百姓都吃不起饭了!”
“百姓们活不下去,干脆全都围在繁楼门前怒骂,场面乱得很!如今我们连门都出不去!”玉薇眉头紧蹙。
可楼听雪闻言,指尖只是微微一顿。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道:“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
玉薇愣了愣,忍不住问道:“楼公子既然早料到,为何不提前阻拦?”
楼听雪看了她一眼,又道:“阴谋诡计,多一人知道那就一分风险,等到祝东风彻底解决皇城的饥荒,你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玉薇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恰在此时,林石和文骁匆匆赶来。
他们二人刚要开口说话,可突然瞧见一旁的楼听雪,于是连忙闭紧了嘴。
玉薇问道:“怎么了?有事快说。”
林石犹豫片刻,还是道:“端豫王来访。”
此言一出,玉薇也愣了一下。
楼听雪瞧出他们心里有事,可是他却不知道,于是问道:“端豫王来了就来了,你们为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模样?难不成这个端豫王要吃人?”
玉薇有些慌乱,堪堪稳住心神,又道:“端豫王此人很不喜欢商人,从前还处死了一个富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端豫王来此,恐怕是想寻主子的麻烦......”
楼听雪听得眉头一拧,刚要开口说话。
可一旁的文骁却道:“楼公子,繁楼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主子想要你就在屋子里,哪里也别去。”
“行吧,我知道了。”楼听雪同意了。
得了这句话,玉薇,林石和文骁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一前一后,疾步离去,不多时门外一道落锁的声音响起。
楼听雪:???
玉薇,林石和文骁赶到之时,端豫王的亲卫已将利剑架在祝东风的颈侧。
只见两把冰凉的刀锋紧紧贴在祝东风的脖颈之上,只要他们微微用力,祝东风便会血溅当场!
三人顿时大惊失色。
端豫王鹰隼般的目光冷眼瞧着祝东风,道:“祝东风,你可知罪?”
祝东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地拱手行礼,道:“草民实在不知王爷所指何罪,还请王爷明示一二。”
端豫王怒极反笑,又道:“皇城饥荒当头,万民饥寒交迫,你却哄抬粮价,牟取暴利,置满城百姓生死于不顾,此等祸国殃民之举,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亲卫握着利刃的手更为用力。
祝东风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直视端豫王盛怒的面容,又道:“王爷息怒,此事不过是草民的计谋,若是王爷不信,草民愿与王爷立一纸赌约。”
端豫王眉头上挑,道:“哦?什么赌约?”
祝东风则道:“半个月之内,草民若解不开皇城饥荒困局,不用王爷动手,草民自会以性命赔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