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岭南熬甜汤 > 11. 第 11 章
    沈怀瑾刚在膝上铺平纸张,听见琳琅这明显添了小心思的话,随即抬头,目光认认真真地落在琳琅脸上。

    琳琅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下意识挪开视线。看天、看地,看不远处踱步的差役,就是不去看沈怀瑾。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只是想让他们活动活动……”

    沈怀瑾笑笑,并未接话。

    方子一气呵成,落笔后,他还细细检阅了一番,这才交给琳琅,“拿着买这方子,买制好的药丸,一路上带着也方便,省得还要生火煎药。”

    “药丸?”琳琅接过方子,皱眉问道:“这得废不少时间吧?”

    队伍不等人,更不可能等她。

    沈怀瑾摇头,语气淡淡,“这方子常见,各地药堂大多都有备好的成药,你只管拿着方子去买就是。”

    听他说各药堂都有存货,琳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郑重地把方子叠好收进怀中,喃喃道:“有了这方子,心里头可算是踏实多了。”

    正经药铺没有方子是绝不轻易发药的,万一出了岔子,凭方子也好追根溯源。

    沈怀瑾分文未取,还甘愿担着风险给她药方,这份情谊,琳琅记下了。

    看她眉眼弯弯,沈怀瑾一边低头收拾自己的包袱,一边细细叮嘱道:“琳琅姑娘记得,孕娘子需得少饮茅根水。”

    琳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胸口藏药方的位置,长长地舒了口气,“谢沈大夫提醒,等晚些时候我就给她们说!”

    琳琅混进流放队伍这事,沈怀瑾早在一开始就看穿了,只是从始至终都未曾点破。

    他既然选择了替她遮掩,琳琅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两人之间反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简单歇过脚后,队伍重新上路。

    途中,琳琅寻了个机会,把自己拿到了安胎药方的事,以及沈怀瑾劝诫三舅母少喝茅根水的嘱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舅母几人。

    见大家眉宇间积压的愁色松动一二,琳琅心情愉悦地甩着小鞭儿,赶着崔大黑继续朝前走去。

    下午要行三十多里路,琳琅身上没伤、手脚无铐,还有大黑借力,走得比旁人轻松许多。

    回头瞧了瞧落在身后的沈怀瑾。

    看他眉头紧锁、面色泛苦,连一向挺拔的脊梁都弯了下来,忍不住走了过去。

    “沈大夫,你这包袱要不放车上吧?”她接过沈怀瑾肩上的包袱,往板车上一搭,又时不时伸手搀他一把。

    说到底,这队伍里难得有个正经大夫,保住他就相当于吊住了半条命。

    有这个想法的不光是琳琅,还有正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人。

    “沈大夫,你还好吗?”琳琅偏头打量了他那副瞧着清瘦的身板,好声好气地劝道:“要是撑不住了,你就上驴车坐坐,歇歇脚?”

    沈怀瑾摇了摇头,抿了下有些泛白的唇色,轻声婉拒道:“谢姑娘好意。”

    他咬紧牙关,好看的眉眼拧成了一团,似在忍耐什么痛楚,“等脚下磨出茧子来,自然就习惯了。”

    琳琅抬手,顺了顺大黑的脖子,“那行,您要是受不住了,随时跟我开口。”

    沈怀瑾:“好……”

    好意嘛,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要沈大夫明明白白地知道才行!

    他若是上了板车,那就是承了她的回馈,一来一回的,倘若往后她遇上了什么问题,沈大夫自然是不好意思作壁上观。

    若他不肯上车,那也不错。

    琳琅本就心疼大黑,这么金贵的牲口,能少驮一人是一人,她还想着大黑能一路陪她到最后呢。

    两人这番对话,无意间落进了队伍里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耳中。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稚子,又抬眼瞅了瞅琳琅板车上空的一小片位置,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迈步凑了过来。

    试探着开口:“姑娘……你这车,能不能再捎个娃子?”

    琳琅眉头一皱,循声转头,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那男人看她扭头,赶紧换了个手抱孩子,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孩子娘没抗住,走了,我这也是……”

    他有些局促地朝琳琅躬了躬身,哈腰点头的,姿态放得极低。

    琳琅心头一软,却并未立即松口。

    她放眼扫了一圈。流放的队伍里,娃娃拢共也就六七个。

    除了二舅母怀里的不足岁的丫丫,就属这个孩子年纪最小,剩下的都是些已经能自己跑跳的半大孩子。

    他们在牢里倒没吃太多苦,小手被大人紧紧攥着,老老实实地跟着走。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转,时不时跟旁边的小伙伴打闹两句,倒是比这些大人们更快适应了这颠沛的节奏。

    琳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对不住了,这事儿我也不敢接。”

    话落,她朝男人身旁几个跟他拴在一起的同伴努了努嘴,“你要是觉得累手,可以让家里人轮换着搭把手。”

    丫丫就是这样的。在几个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嫂怀里轮着抱,几乎就没遭什么罪。

    她连丫丫都暂时没敢接过来,自然也不敢接别家的小娃。

    男人面露难色,借着琳琅的话,偏头瞧了瞧身旁的几个亲戚。

    看他们一个个是眼观鼻、鼻观心,分明谁也不想沾这麻烦,只好讪讪地朝琳琅笑了笑,“打扰姑娘了。”

    说着,将怀里的男童又搂紧了几分。

    孩子被他这力道挤压,软乎乎地喊了一声“爹”。男人赶忙掂了掂,轻声哄了起来。

    看他吃力又无人帮衬的样子,琳琅好奇地追问了几句,“你们不是一个族里的吗?怎么的这般生疏?你们是哪一支的啊?”

    铁链锁串儿,向来都是熟悉的捆一坨。要是有人闹事,一鞭子下去谁也躲不开。

    本该是患难与共的,怎的到了这般田地,反倒生疏起来?

    琳琅一连串问得太多,男人只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回她,“我们是望北路那支的,平日里专给主家跑腿做事。”

    “哦……”

    琳琅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这几人的样貌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望北路崔家。

    记下了,往后得离他们这支远些。

    看他们相处时这副各扫门前雪、却又神色躲避的架势,想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不管是单纯不愿耗费体力施以援手,还是本就心冷如铁,不肯帮衬。这样的族人,琳琅都是不愿多接触的。

    毕竟,在这条流放路上,本就是靠着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跟这样的人接触,极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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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到背刺不说,还一点都不靠谱。

    不如她们崔家村的人来得实在!

    不过嘛,顺风车不让他搭,但说句话、支个招,琳琅还是乐意做的。

    她抬手指了指男人身上的囚衣,用眼神示意他朝着二舅母那边看去。

    “你可以把裳脱下来,像那位婶子一样,把孩子兜进去挂身上。这样比你一直用胳膊抱着省力多了。”

    说罢,她也不再多留,拉着沈怀瑾往前走去。

    直到与那队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后,琳琅才放缓了脚步。

    回头望去时,那男人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囚衣,笨手笨脚地学着二舅母的样子,把孩子妥帖地背在了背上。

    见状,琳琅的嘴角松了几分。

    下午的脚程比上午快多了,天边还铺着橘霞时,队伍便抵达了歇脚地。

    这次驿亭位处于官道数里地之外,四面荒寂。茅草搭顶的篷子,有些漏风,地方也不够宽敞。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琳琅几乎没怎么想,就挑定了一块距离营地稍远些的齐整地儿。

    正蹲在地上敲拴驴桩呢,一个差役走了过来。

    解开了沈怀瑾腕上镣铐的同时,还出声提醒道:“你们离营地这么远,夜里记得生堆火,这附近有恶狼出没,莫要大意。”

    听说这附近有恶狼,琳琅敲桩的手一顿,二话不说,默默将桩子拔起,往营地那边迁了三丈。

    沈怀瑾瞧着她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也上前将已经搁在地上的草垫搬了过去。

    因得扎营地远离人烟,无人伐木,四周林木也渐渐密了起来。在距离篷子百余丈远的地方,就有着一片不大不小的密林。

    暮色蔓过,树影绰绰,散出丝丝潮气。

    琳琅望着那边的林子,握着砍柴刀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你想过去?”沈怀瑾坐在草垫上,轻捶着小腿,目光穿过霞光落在琳琅灰扑扑的脸上。

    琳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嗯,想过去砍点柴火,顺带看看能不能寻些野菜。这一路走过来,嘴巴里又苦又寡,实在熬得慌。”

    她说着,不自觉舔了舔有些起壳的嘴巴,“要是能捡到颗被鸟儿嫌弃的果子,就是酸得倒牙,我心里也舒坦!”

    沈怀瑾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密林,眉头蹙起,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天快黑了,林中危险,姑娘一个人去怕是不妥。”

    说着,他撑着两条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的腿就想要站起。

    “不打紧。”琳琅利落地把刀往腰上一别,拍了拍手,“我又不往深处走,就在边边角角转转,看看就回,要不了多久。”

    她话说得轻巧,脚步却已经老老实实地拐向了差役那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我去找刘头借两个人手。沈大夫你替我看好大黑,别让人摸了。”

    沈怀瑾正欲再说什么,听到这句话,只得又缓缓坐了回去,“那你小心点……”

    刘头此时正被一摊子琐事忙得焦头烂额,见琳琅这个时候凑过来,也没了个好声气,“你又要做什么?”

    琳琅搓了搓手,讪笑道:“想问您借两个人,跟我一道去林子捡捡柴火。”说着,掌心一翻一转,亮出一枚银角子的同时,朝刘头手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