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天国,迷途的羔羊。”
黑暗的天穹之下,灰白色的大地映照着惨淡的星光,周围一片荒芜寂静。
林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心有余悸的望向那最高处。
一个巨大无比,宛如雕塑的身影在此处伫立,金黄色的光辉倾泻在周围。
祂的背后,六只大到遮天蔽日的羽翼张开,在灰白色的大地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林辰直到这个时候,才可以逃离刺眼的白光,勉强看见对方。
天使抬起了头,庞大的身躯没有移动,但只是在一瞬间,林辰就意识到一件事情。
祂在看我。
这是一双如同熔炉般灼灼燃烧的眼睛,她仿佛直面了太阳。
林辰感觉到了刺痛,她跪坐在地上,捂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透过指缝慢慢接受阳光。
等到她慢慢接受了阳光,环视一圈,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与那个怪物相距不过咫尺。
“迷途的羔羊…”
林辰现在还跪坐在地上,只听见高处的声音传来,音色难以区分性别,她此刻也不敢抬头。
随着话音落下,天使并没有继续下去,周围的大地,空气,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灼烧般的阳光落在林辰的脖颈,她终于忍耐不住,“神明大人,您会送我回家吗?”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无表情垂眸的天使。
“神明会审判你的罪行…”
高高在上的天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的传进她的耳朵。
屈打成招啊!
祂凭什么审判我?
林辰用手杵向地面的沙土,挣扎着从地面站起,“大人,我有什么罪?”
天使对她投向悲悯的目光,祂身后的光芒尽数收敛,露出七座巍峨的宫殿。
祂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平静无波的宣告:“七罪铸人世之恶,七德开天国之门。”
“你需要扣开所有的门,只有这样才能证实你的品德。”
“只有这样,神明才会宽恕你的罪行。”
林辰攥紧了拳头,环顾四周,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说白烂话,“人心不古,西方的神都可以跨界执法了。”
她快走了两步,很快,七座巍峨的殿宇映入眼帘,沿白玉长阶一字排开。它们金碧辉煌,透着沉静的、近乎肃穆的力量,像七道沉默的考题。
她指尖微微发麻,抬步走向长阶的第一座殿宇。
——谦虚。
她敲了敲右手边古朴的门匾,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门扉中刻着一道浅浅的印痕——一个垂手躬身的老者,没有面目。
他出人意料的开始说话。
“不必与愚者争辩长短,不必向俗辈展露锋芒。低下头颅不是认输,是体谅他们的弱小。”
眼前的老者微微鞠躬,牵起她的右手,在手边印上一吻。
林辰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攥紧手中的圆环,用力向门上撞去。
“铛——!”
大门巍然不动。
她似乎还有些不死心,想再尝试一下,却马上被门扉上的老人驱赶。
前一刻还静默的天使召唤出一根羽毛,轻轻的落在林辰的身上。
将她整个人钉在了谦虚的大门面前。
”轰——!”
林辰在一瞬间跪在了地上,她还想勉力支撑,就在下一刻,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被压的抬不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宫殿。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定我有罪?”
沉重的羽毛和坚硬的地面一起压迫着她的胸膛,一口血吐在了周围的沙土上。
“神明不愿意宽恕你。”
高高在上的天使依旧平淡的宣布着林辰的死期。
“羔羊,你是否省察己过,承认你的罪行?”
林辰被压趴在地上,拼命的不断挣扎,四肢上全是与沙土摩擦后的伤口。
“狗屁的罪行!”
她被按在地上,呼吸逐渐粗重,上方的天使依旧不断重复着话:“你可承认自己的罪行…”
“我没罪!”
“你就是问一千遍,一万遍,我都是没罪!”
背后的羽毛越来越重,神志恍惚之际,她在想当年大圣后面背的也不过如此吧。
可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啊!
她还没有上大学,她还想回家吃饭!
林辰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七座殿宇,恍惚之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门扉上的老头。
弱小…
体谅…
她拼命地撑着身子,死死的盯着第一座宫殿上那古老的牌匾。
——谦虚。
脑海中闪过一丝金光,像烟花一般轰然炸开。
“傲慢!”
她大声的呼喊!。
“你难道不以自己为荣耀吗?何必伪装成别人?”
随着呼喊古老的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铛——!”
钟声响起的瞬间,连大地都颤颤起来。
“铛——!”
“铛——!!”
“铛——!!!”
那扇古老又金碧辉煌的大门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缓慢的移动了起来。
门,开了。
“嗡——咚!”
大们完全敞开后,露出一条古老而昏暗的长廊。
一个身影从长廊里缓步走出。
被压在地上的林辰,抬起头去望。
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矗立在自己面前。
祂环抱着胳膊,睥睨的看向自己。
“好久不见。”
林辰唾了一口嘴里的血,破罐子破摔地看向祂。
“这张脸你当然见过。”祂不置可否地看向林辰,缓缓地弯下腰,低着头,贴向趴在地上的人。
“我好看吗?”
祂贴着她的脸,歪了歪头。
林辰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祂撇了撇嘴,将自己贴过去,想仔细听一听她在说什么。
“啊——!”
“傲慢”尖叫着捂住耳朵,仓惶的向后退去。
祂伸出手,指着林辰。
“混蛋——!”
“你凭什么咬我?”
林辰挣脱出早就丧失威力的羽毛,伸出自己血淋淋的手去摸对方早就愈合的耳朵,发稍,到黑亮的眼睛。
林辰将对方的脸抹得血淋淋的,不知情的怕是会认为受伤的是“傲慢”。
下一刻,她拽着对方,倒进了那座古老且金碧辉煌的殿宇。
“咚——!”
“嘎吱——!”
随着两个人跌进宫殿,厚重的大门应声关闭,留下连绵不绝的轰鸣。
“你忘记了吗?我喜欢红色的眼睛。”
林辰抖了抖身上的沙土,看着轰然关闭的大门,难以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摊在她身上的“傲慢”怒不可遏,用手指向她的脸,“都怪你,明明马上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你很想成为傲慢吗?”
林辰破罐子破摔的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傲慢”推开,“欸,下来,你很重的。”
“你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傲慢”慢悠悠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祂的胳膊压在林辰的肚子上,压得对方嗷嗷直叫。
“你的眼睛太吓人了。”,林辰挑眉看向对方。
“傲慢小姐…我刚被你咬破了咽喉,不是吗?”
祂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让林辰有些恶寒。
林辰看着昏暗寂静的长廊,无奈的去问身旁的家伙,“这是你的宫殿,我们怎么出去?你至少也要放我回去吧。”
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墙壁,“不许喊我傲慢,也不许定义我的性别。”
林辰在心里面冷笑,不叫这个名字,我叫你狗蛋,你愿意吗?性别这么有多样性,你不去美利坚当少数文化宣传大使,真是屈才了。
她看着昏暗的宫殿,又联想到外面的金碧辉煌,没好气的说道:“开个灯呗,怪黑的。”
言罢,祂故作高深的舒了一口气,坏笑道:“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要问我?”
林辰被气的想笑,但是也知道对方这句话有歧义,只好压下情绪,也不知道是否是真的相信了那个家伙的鬼话,她在四周摸索了一圈,结果硬是没找到开关。
大概是真的没招了,她大声的喊了两句。
灯开了。
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烛火。
一盏又一盏的烛火,随着她的声音,一盏又一盏的亮起。
“傲慢”用手捂着耳朵,摇头晃脑:“你不会在心里说吗?吵死人了。”
你是人吗?
林辰控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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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腹诽,转头去看那一盏又一盏亮起的烛火,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从地上爬起来,收敛好神态笑道:“之前的一切我们一笔勾销,至于现在…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傲慢”呵呵一笑,沿着沿着长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刚想说我凭什么告诉你,又不想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浪费时间,只好回答道:“传说混沌初开,傲慢就已经存在了,祂和其他六宗罪一起伫立在神国,但岁月太漫长了,以至于傲慢诞生了灵智,也就是我。”
祂一边说,还一边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最远处的烛火忽然熄灭了一盏,就连余下的也都忽闪忽闪的,好像要支撑不住。
林辰也觉得眼皮子打架,好像下一秒就要瞌睡过去。
“喂,留一盏就好,以你现在的元神,支撑整座宫殿的烛火是会被吸干的。”
“傲慢”难得好声好气的说话,祂伸出手在林辰的眼前晃悠。
“元神是什么?”
“啊?”
“你真不知道呀。”
“傲慢”诧异的看向她,又忍不住接着问:“所以天地大变,你也不知道?”
林辰歪着头,瞪着眼睛看回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骗老头呢。”祂难得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大概是千年前,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我出生时天道就已经扭曲了,无数修士与普通人都承受不住污染,畸变成为了妖怪。”
林辰忍不住插嘴,“妖怪是人变的?”
祂刚想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动植物,大部分动植物也受到了污染,变成了怪物。”
“一旦被污染到一定程度成为妖怪,无论是人还是动植物,都会彻底丧失理智,成为被规则驱使的怪物,大部分都和我晚上吓你时,变的东西差不多,丑的要死。”
林辰眼看他的话题又要跑偏,连忙追问:“你为什么选我?”
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你了呢?
“是傲慢选择的你,我猜大概是因为你血脉纯,毕竟从我诞生起,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纯血人类。”
祂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扫林辰,“你18岁还没有成为修仙者吗?你天赋好差呀。”
林辰攥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想往祂面门上来一拳的冲动。
她忽然眼前一花,就像飞蚊症差不多,视线内突兀的出现了一点东西。
和飞蚊症的模糊不同,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几行清晰的小字。
傲慢:0
元神:0
畸变:0
“当你维持傲慢的时候,傲慢值就会增加,可以帮助你修炼元神,不然以你18岁还是凡人的的天赋,你别说回家了,你连那个孤儿院都出不去。”
林辰不知道眼前的家伙是否有诈,但此时此刻,一无所有的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带我的灵识出去。”,祂似乎怕林辰不答应,继续补充:“你不用害怕我伤害你,你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我又被这座宫殿困住了,就算有夺舍你的心,也没那个能力。”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两人陷入了久违的寂静。
空荡荡的宫殿,没有一丝声响。
许久,林辰笑了笑,向眼前的家伙伸出了手,“我想我应该给你起个名字。”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傲慢的英文,没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你叫肉干怎么样?”
她默默的在说出肉干的时候,没有使用属于这里的语言,而是用了自己的母语。
“傲慢”似乎对这个名字感观还不错,试探的点了点头。
林辰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Rogance,你还是叫这个名字吧。”
Rogance没听懂两个名字有什么区别,祂敲了敲眼前人的眉心,“我没意见。”
祂说完,还看了一眼莫名傻乐的林辰,有些担心,“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吗?你是傲慢的主人,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林辰听到祂的话,心念神动,旋即眼前一黑,栽倒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转头去看,恶心的怪物不见了踪迹。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才能明晃晃的告诉她:“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