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霍北还没来得及回话,他们的师傅崇前就抢先道:“陛下喜欢什么?那当然是奇珍异兽了!”
他笑眯眯的,“后山猛兽苑里的奇珍异兽便是诸小国部落还有各位大臣知道他的喜好献上来的。”
“还有还有!”霍北蹦起来,激动地道:“陛下喜欢武器,各种厉害的武器。”
霍南挠挠头,“额,陛下喜欢、喜欢各式各样的玉带鞶革玉扳指,还有端砚、熏松香……”
三人说得明白,但穗穗如今有什么?
奇珍异兽,野猪算不算?鹿台山旁的没有,野猪最多。
厉害的武器,哦,她有一块用了不知多久的大板砖,这还是从旁人屋头敲下来的。
玉带鞶革玉扳指,额,她只有两件破棉衣和棉鞋。
至于端砚、松香,没有通通没有。
穗穗捧着脸,叹了口气。
果然是帝王,喜欢的身上用的没有一样是她送得起的。
噢,除了野猪。
她摸摸下巴,要不等她伤好了之后抽个空回一趟鹿台山,打几头野猪送给陛下?
这主意不错,穗穗记下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走走停停,最后在重渊殿的院子里寻摸了块空地,将带回来的芍药花埋下。
她所能做的就是这样了,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穗穗拍拍手,回内殿沐浴洗漱,等头发快干,她躺倒在床上,双手双脚舒展开呈大字型。
慢慢的,她闭上眼睡着了,窗外繁星闪耀,她做了梦。
梦到她回鹿台山打了一窝野猪,拿去献给明武帝,明武帝龙颜大悦。
刚要赏她时,顿时醒了。
见外面天还没亮,穗穗郁闷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睡得香甜,却不知今日寿康宫却因她再次沸腾起来了。
富丽堂皇的永寿殿里,陈锦鸿趴在床上边哭边喊疼,陈锦媱坐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
方才姐弟俩从芙蓉苑回来,一个被抬着,一个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受了欺负。
可偌大的帝宫,也唯有她们的寿康宫的人,以及承乾宫里住着的帝王,明武帝英明神武,又岂会去欺负两个孩子?
一开始太后都往穗穗身上想,还是惠宜一语道破天机,“媱儿,可是穗穗那丫头欺负了你弟弟?”
陈锦媱还未说话,趴着不能翻身的陈锦鸿就哀嚎着道:“母亲,那个贱……她、她一见到我就伸手推我,将我推到花盆上哎呦……我的屁股呜呜,母亲,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不得不说他年纪虽小,但反应着实机敏,生生改了口,没让太后和惠宜察出端倪来,再加上他砸到花盆上,刚好撞到屁股,就像挨了一顿板子一样。
这惨状,太后和惠宜怎能不怜惜?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
“一枚玉佩值得她记恨这么久吗?鸿儿可是她亲弟弟啊!”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太后一通指责,伴随着陈锦鸿喊痛的声音,听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陈锦媱眉头紧蹙,抬头看向惠宜,“母亲,今日我跟穗穗谈了许久,我说我把华音殿让给她住,让她不要生气了,但她、她一点也不稀罕。
她身边有两个小宫娥服侍她,我还看见陛下手底下的人都在陪她……母亲,这可怎么办呀?她有陛下撑腰,会不会继续报复我跟鸿儿?”
说着,她打了个冷颤,一副害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她敢?”初听闻,惠宜柳眉倒竖,怒道。
又见陈锦媱被吓成这样,语气稍缓,但语气依旧十分坚硬:“我是她母亲,做错事了自该有我管教,就是陛下也没资格插手!”
太后戴着绿翡翠戒指的手重重地拍打着椅背,道:“哀家也不信还管不了她一个孙辈!”
当下,她立即将自己的令牌交给最器重的周妈妈,让她去承乾宫要人。
人,这自然是……要不到的。
周妈妈灰溜溜回来,彻底打碎陈锦媱和陈锦鸿的期待。
特别是陈锦媱,太后摸着她手背,叹气:“她能得陛下青睐,着实有几分福运,罢了,你和鸿儿莫要再招惹她,不过日后她有什么造化,就看她自己的了。”
“是坏,可她又不住在寿康宫,与你们也没多少感情,没什么关系,是好,多多少少也能惠及到你们身上,总归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太后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媱儿啊,接下来你就专心准备赏花宴的事。”
陈锦媱嘴巴张张合合,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拿眼去看瞧惠宜公主,可明武帝连太后这名义上的母亲面子也不给,更逞论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况且妹妹也不是真妹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到时候被轰出来,没面子难堪的还是惠宜。
惠宜摆摆手,心累又心寒,还得哄趴在床上不能动的陈锦鸿,最后筋疲力尽,被严秉文搀扶着回了两仪殿。
她看着给她揉腿的驸马,突地道:“夫君,我总觉得那个孩子会是个变数。”
到了如今,她也不知将她接回来是好还是坏?
后悔吗?也不。
毕竟当初她霉气缠身,险死还生,若非得白马寺的大师指点将穗穗接回,她可能命都没了。
唉。
惠宜叹了口气,“总归是我对不起她,若不是当初我弄丢了她……”
严秉文拧了拧眉,出声打断她的话,“芳娘,别多想。”
他安慰地抱住妻子,又道:“等日后,我再去劝劝她,兄弟姐妹间哪有隔夜仇的?”
说完两人都静了静,他们心知肚明。
但都养了这么久,又哪里舍得呢,还有太后那边……只能委屈一下穗穗了。
罢了罢了,就如母后所言,不要再去招惹她了罢。
就当是、是弥补……
*
自从去了一趟芙蓉苑后,穗穗就又开始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很快就到了花朝节这天,万里无云,金灿灿的日光洒下来,暖融融的。
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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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霍东南西北四兄弟拼出来的秋千架上,看天、看山、发呆。
身边只有半夏在,流萤跟着霍南霍北两兄弟凑热闹去了。
申时末,流萤率先回来,她一张小脸红红的,也不知是热到了还是兴奋的。
“姑娘姑娘,那边好生热闹,来了好多小郎君和小娘子,有禄王府和景王府的,就连康王府的小世子和小郡主都来了呢!”
三位王爷中,无疑康王最为神秘,作为他的子嗣自是最受瞩目。
“那小世子生得格外俊俏,小郡主也是个漂亮姑娘,只可惜……”
穗穗歪了歪脑袋,等着下文,她只知道几个王爷,至于小世子小郡主,她却是不认识了。
“可惜年纪轻轻却识人不清。”流萤小声抱怨着:“我去的时候就看到姑娘您那位姐姐跟小郡主聊得正欢呢,那小郡主也不知怎么的,一直挽着手不放,好似亲姐妹一样,她却不知身旁这人有多坏心,真真是……到时候被卖了也不知。”
穗穗听得眉头紧皱,又舒展,她摇摇头,旁人的事,只要没涉及到自己,她不评价。
她从秋千架上跳下来,打算去紫宸殿看看玄枭。
甫一转身,却看见一道意外的身影。
明武帝垂眸,看见穗穗微微瞪大的眼睛,有惊讶还有疑惑,小小的嘴微微张着,唇瓣红润饱满,脸颊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着红,又像抹了胭脂一样。
小小的人儿看起来孤零零的,身旁只有个小宫娥服侍着,坐在霍东南西北四兄弟不知去哪翻出来的破烂秋千架上发呆,天地茫茫,她坐在那里就像一粒尘埃,又像是黑夜里小小的星辰,渺小却又让他不容忽视。
男人眸光明明灭灭,太过深邃,穗穗看不懂,她走近他,仰头看他,个子小小的,堪堪到他胸膛。
毛绒绒的脑袋触手可及,明武帝低低笑了声:“朕要去九州园赏花,你来服侍朕?”
他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到他深邃高耸的眉骨上,投落下一片阴影,充满了攻击性,却又无端地温柔。
穗穗呼吸一顿,然后重重点头。
头一次在帝宫里坐上轿子,霍南霍北两兄弟还有半夏流萤围在轿子前后左右讲起芙蓉苑的事,有康王世子和康王郡主,还有陈锦媱陈锦鸿的。
穗穗听了又像没再听,她目光一直看着前面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男人宽广健硕的背被日光完美地勾勒出来。
特别结实挺拔,好似能将人完全笼罩在内。
她愣愣地看着,目光像是羡慕又像是迷恋。
直到到了地方,她仍旧没有醒过神来,男人转头,深邃的凤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她才心虚地挪开眼。
目光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镇住了,阳光下,数不清的山茶花盛开着,白的粉的红的,碗口大,层层叠叠,一株又一株山茶花,沿着起伏的山脉铺满了。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茶花山,巨大的,漂亮的,彩色的。
一阵风吹来,顿时如波浪起伏,犹如山茶花海,比之芙蓉苑里的芍药花还要震撼还要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