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对了。”崇前拍了拍脑袋,补了一句:“没地方安置,我就把她安置在了重渊殿。”
说完,他拍拍屁股溜了,将一大摊子事都留给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这次实在过于离奇。
深夜,陛下捡了个人回来,还是位小姑娘?
而且崇前在说什么?重渊殿?
崇后额角跳了跳,清冷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不好!
霍南霍北刚想溜,但一左一右涌上来两人将他们堵住。
“大哥三弟!”
“大哥三哥!”
“啊不行了,我好困,眼睛要睁不开了。”霍南睁着半只眼睛,试图软化一下兄弟冷酷的心。
霍北也学着二哥的,但两人向来狡猾多端,像他们师傅,是万万不可信的。
霍东霍西面无表情,长相两模两样,但那清冷的气质却跟他们的师傅崇后如出一辙!
最后霍南霍北留下,将昨晚发生的事包括他们后来爬寿康宫墙头看热闹都一一交代清楚了,才被准许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对霍东霍西放狠话,“你们两个坏东西,等我们师傅醒了再来找你们算账!”
然后一转头就撞见和他们师傅一模一样的脸,顿时大惊失色,夹起尾巴溜了。
崇后轻哼了声,霍东连忙上前给他顺气,而霍西则是端来一杯茶,两个徒弟,聪明又乖巧,还是很得他的心的。
他抿了一口茶,吩咐道:“玄枭快回来了,东子负责喂它。”
玄枭便是明武帝养的雕鸮,只在夜间出没,白日就飞回承乾宫休憩。
虽是猛禽,但却长得尤为可爱,只是它脾气大,向来不想让摸的,但近距离看着也挺好。
霍东乐呵呵点了点头。
霍西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微低着头等师傅分配今天的任务。
“至于西子,就去重渊殿,若人醒了,就来禀告。”
龙五从黑夜等到白天,终于等来了霍西,冷着脸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就和前来的龙一和龙十交接了。
这任谁不能去看热闹,还要独自吹着冷风受了一夜也会受不的吧?
霍西摇摇头,并未介怀,毕竟他大哥三哥和他们师傅就是这么不靠谱,幸好他跟的是崇后师傅!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庆幸。
感慨完,霍西终于想起来今天师傅交代给他的任务,他连忙抬头去看,只见身形娇小玲珑的小姑娘仍旧躺在担架上,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棉衣没换下,肩头有箭伤,棉衣被剪了个缺口,用来清洗上药。
简直粗鲁!
但他们好歹记得给人盖了一层被子,不然这倒春寒的天铁定得生病。
罢了,等会他将此事禀告给师傅,找两个宫娥给人换个衣裳也好。
霍西守着人无事可做,便收拾了一下大殿。
重渊殿里的武器大多都已搬走,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留在原地。
然而他先捡到的却是一个脏兮兮的包裹,拿着还挺重的,打开一看,一套青黄色的棉衣,一双棉鞋,一个破旧的盒子,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接着,他又掏出来一块成人巴掌大的板砖!
怪不得那么重!
霍西脸色古怪,早在看到棉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包裹是谁的了,有馒头就算了,怎么还放了块板砖?
一个小姑娘,怎么随身背着板砖?不重吗?
不管他如何疑惑,也没人能回答他,他摇摇头,将包裹归拢到一处,便开始收拾,忙着忙着竟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日头都升到了头顶。
霍西擦擦汗来到担架前,见人还没醒,就先回去用个午膳。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躺在担架上的人豁然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
穗穗环顾一周,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迷茫,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清明。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箭矢不见了,伤口也被白色的绷带包扎好了,显然是有人将她救了,还给上药了。
至于救她的是谁,穗穗脑海里闪过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想起自己的随身包裹,又连忙去找,最后在脚下的空地找到了,打开一看东西都在,她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很快地,脸色变了。
不对!
少了个东西!
她的玉佩不见了!
玉佩并不值钱,但对她有着重要的意义,更何况还是一枚碎掉的玉佩,那人身为帝王,绝不可能将其贪墨了,定是昨夜她跳下来的时候甩飞出去了。
不行,得去找回来。
穗穗霍然起身,然而脑袋一晃险些往一旁栽倒下去。
可她顾不得许多了,就怕去晚了被人捡走亦或是当垃圾给扔了。
但等她刚迈出脚,一道高大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下意识掏出了大板砖,看着她手里的大板砖,龙十抽了抽嘴角。
“姑娘请止步。”
穗穗眨了两下眼,不行,她要出去。
两人互不相让,等到霍西用了午膳回来,看见穗穗,眼睛瞪了瞪,想起来什么转身想走,但衣领却被人扯住。
龙十对这个倔强的丫头颇为无奈,如今见霍北自投罗网岂会让他跑路?
霍西挣扎,“龙十你给我放开,小姑娘醒了,我得去告诉我师傅。”
龙十不放,道:“她丢了东西,非要出门去找,你说怎么办?”
“丢了什么东西?”霍西转头一脸疑惑。
穗穗眨了一下眼,伸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丢了一枚玉佩,同心圆模样,曾被人摔碎过,碎成两半。
这般珍贵的东西,她原是要贴身放着的,可就是如此她才被人发现进而抢了她的玉佩摔到地上。
可没想到她放进包裹也给弄丢了。
穗穗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霍西见问不出东西来,且他自己也看过那个包裹,里面并没有她所说的玉佩,便点头,“你还受着伤,别乱动,我去替你找,可行?”
穗穗点头,朝他行了一礼。
这小姑娘还怪有礼貌的,霍西挠了挠头,决意先把她的玉佩找回来再去见师傅。
他循着穗穗指的路一路找去,最后在墙角的一簇枯黄的野草里找到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原本就碎成两半的玉佩,现在碎成了四瓣,其中一瓣更是碎成了渣渣。
嘶,简直惨不忍睹!
霍西想起穗穗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突然间有些不忍,仔细将碎片都捡起用手帕包好,然后匆匆赶回去见师傅。
春日里小徒弟都能满头大汗,崇后自然要问上一嘴。
霍西咧嘴笑一笑,“穗穗姑娘醒了,发现她的玉佩不见了,见她着急,徒儿就替她去找了。”
崇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道:“找回来了?给我看看。”
霍西不假思索,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碎掉的玉佩。
崇后伸手接过,道:“不错,你且回去告诉她就留下好生养伤便是。”
霍西点点头刚要走,可随即觉得不对,连忙转身,却只看得到师傅离去的背影。
“诶!师傅……玉佩!”
霍东从外面走来,拍了拍他的肩,“师傅拿走定然有他的用意,你回去就跟人说没找着,等后面再把玉佩还回去便是。”
这、这不太好吧?
但师傅都走了,且看起来是要给陛下过目的,罢了,只能等后面再找师傅要回来了。
霍西第一次干这种事,还颇觉心虚,回到重渊殿,看见穗穗那张期待的小脸,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差点没忍住说出真相。
最后他咬了咬舌头,狠心道:“抱歉,我没找到。”
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他不得不继续撒谎道:“我一寸寸找过了,都快把地皮都给掀开看了。”
霍西摊摊手,“可能你很早之前就掉了,虽说这玉佩对你很重要,但到底碎了,留着也只是个念想,可人总要往前看。”
“你不如就放下?”
放下吗?
穗穗有些迷茫,双手抱膝坐在窗边发呆。
而被她惦记的玉佩被崇后呈到了帝王御案前,一同呈上的还有她的背景包括她进京以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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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桩桩件件事。
譬如她这次之所以要逃出宫去就是因为她的贴身玉佩被亲弟弟陈锦鸿抢走又给摔碎了。
崇后禀告道:“惠宜公主是在几个月前将这个孩子找回来的,名叫穗穗,却从没让她露过面,寿康宫的人都在传她是不是惠宜公主在外的私生女。
没过多久,惠宜公主身边的董妈妈便出来澄清当年惠宜生的是双胎,但小女儿生出来身体就不太好,随时要咽气,一个路过的和尚说有办法救,但要养在他身边,惠宜和驸马没办法只能答应,等及笄后小女儿身体好了,她这才派人将其接回。”
“当年惠宜公主生产并不在玉京,因而没人知道她到底生的是单胎还是双胎,只是那孩子……”崇后顿了顿继续道:“穗穗姑娘和陈锦媱的确模样长得有些几分相似,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陈锦媱反而和陈家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穗穗姑娘却有着陈家人的一些特征,譬如眼睛脸颊。”
墙角一侧架子上香炉烟气幽幽,浓郁清冽的松香蔓延开来。
明武帝垂下眼帘翻看着由龙一和霍东收集而来的消息,修长的指尖轻点了点穗穗两个字。
“兴许是没有养在身边的缘故,惠宜公主对穗穗姑娘并无几分亲情,她被安置在寿康宫东北角观星楼,此处陈旧,只有两个婆子守着,待穗穗姑娘住进来后,惠宜公主倒是拨了一个妈妈还有几个宫娥过来,但这个王妈妈并不是个好相处的,时常借教规矩之名进而各种体罚穗穗姑娘。”
“范老昨夜为她疗伤,发现她胳膊上有被人掐出来的淤青。”
“其实穗穗姑娘力气很大,属下怀疑她是天生神力,但她一直克制着,就算被下人欺辱也不曾爆发过,想必她对惠宜公主这个娘是期待渴望的,可惜啊……”
崇后摇了摇头,清冷的面容露出几分怜惜,但很快想起寿康宫一众人如今的惨状,清冷的眉眼又露出几丝笑意。
“玉佩被陈锦鸿给摔碎后,穗穗姑娘就生出了离去之意,她事先收拾好东西,什么也没带,只拿了她背来的小包裹,霍北看过了,里面只有一套棉衣棉鞋,此外还有一块板砖和两个馒头,馒头应是她打算逃跑时吃的。
昨夜她先是将观星楼的几个婆子宫娥还有那个欺辱她最多的王妈妈都给砸了脑袋,尤其是王妈妈,不止脑袋被砸,大门也被穗穗姑娘打开了,被寒风吹了一夜,王妈妈中风了,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接着她去了寿康宫的后殿,那是陈锦鸿的寝殿,陈锦鸿虽是她弟弟,却是摔碎玉佩的罪魁祸首,穗穗姑娘将后殿的人都给砸晕了,尤其是陈锦鸿,还打折了他摔玉佩的那只手,接着对后殿一顿打砸,还将陈锦鸿的一枚玉佩给砸了,玉佩碎成了渣,拼都拼不起来……”
说到这里,崇后神情有些古怪。
明武帝抬眸看向面前碎裂得不成样子的同心圆玉佩,“嗯?”
崇后恭敬道:“那枚玉佩是陛下在陈锦鸿百日宴上赐给他的。”
不止是陈锦鸿,还有陈锦媱,他都曾赐下过一枚玉佩,当年只是随手赐下,不曾想会在这样的境地下想起。
明武帝将案上的那枚碎掉的玉佩拿起把玩,触手生温,颜色清透,似有流水在流淌,品相上佳,但并不算顶级。
只是碎成这般,已是无修复的可能,便是那小姑娘拿回去也无甚意义。
“朕送出去的东西便不归朕管,碎,便碎了。”
他语气淡然,但崇后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点点头,谨慎道:“陛下,今日惠宜公主求见想接走穗穗姑娘,属下说您忙不见,等惠宜公主回去后没多久太后又派人来说想请陛下去寿康宫坐坐。”
明武帝非太后所出,两人只是名义上的母子,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是,所以明武帝有时候心情好会应邀去寿康宫坐一坐,但这些年来,去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且去寿康宫的这几次都是在太后寿辰那天,无一例外。
这次既不是寿宴,也非生老病死之类的大事,又怎能这般劳师动众?
“属下这就去将人给打发了。”崇后作了一揖,转身之际却听得身后传来帝王威严低沉的嗓音。
“她人既落到朕手上,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