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宁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连许雪松都和自己没有太多交集，更何况是他的父亲。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当年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参与其中。
她反手甩开他，也低声道：“既然你知道我在养他，就不怕死吗。”
许瑞：“双面神会保佑我！”
“……”
程佑宁正欲开口，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他们面露惊恐地指着她的身后，语无伦次道。
“那里站着个好奇怪的人啊你们看见了吗！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还没有！”
“他看起来很眼熟，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等等，这不是章，章龄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早就死了！”
“鬼啊，他是鬼啊——！”
“是程佑宁，是不是她把他的魂召回来的！”
程佑宁诧异回头，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能看见他？
就在这时，章龄向她伸出手，浓烈的黑雾直接缠住了她，将她高举起来。
她几乎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还不待喊住他，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摔向了人群。
众人七手八脚地接住程佑宁，惊疑不定地慌乱了半天，再一看去，原地哪还见什么人在。
“你，你没事吧……”方才胡乱猜测的人结结巴巴地说着，用关心掩饰自己的心虚。
程佑宁一把推开他们向外跑去。
这头方况把徐岫扶出祠堂，正要把人放下，徐岫却摇摇头表示还不够，方况只能任劳任怨地扶他上台阶。
直到又往外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才逐渐缓过来，坐在地上望着那座祠堂出神。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还没能想明白，就见程佑宁朝自己跑了过来。
“徐岫，他们能看见他了，他们刚才看见他了！”
徐岫大吃一惊，但思索片刻很快就弄清楚了缘由：“一定是因为他的阴气变重了，重到足以让人眼看见！”
是这个地方的缘故吗？
有可能，很有可能！
可是……
程佑宁的眉心拧成一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竹海村的祖宗祠堂是个四方的围院，里面一半的空间被大戏台所占据，与戏台遥遥相对的是挂着的列祖列宗画像，只有在逢年过节和戏班子来村里唱戏的时候才会变得热闹。
而此时的戏台与画像中间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大晚上的氛围却一片火热，灯光映在村民们的脸上，照亮了一张张各怀心思的脸。
老人站在高高的戏台上，一夕之间头发全白了，他扶着许雪松的棺木声嘶力竭地描述自己的孙子有多无辜，死得又有多凄惨。
许瑞整个人站在阴影里，一脸阴鸷。
直到父亲把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他才站出来高声喊道：“乡亲们，村里最近发生的种种怪事你们都看在眼里，事到如今，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都听我说——”
“许瑞！”程佑宁打断他，“你们想干什么！”
她愿意相信村长的真情实感，但小村子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再任他们这出戏这么唱下去，别说章龄，整个章家都会被卷进泥潭中。
许瑞没有搭理她，直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七年前章家的孩子淹死了，现在他的鬼魂回来索命来了！他先杀了王师傅，现在又杀了我的儿子，村子里这些天发生的所有奇怪的事情都跟他有关！”
很快有一起上山的人跟着附和：“没错！我们今天都看见了，他突然就出现了，又突然消失！”
“就是他，虽然他跟以前长得有点不一样，但我一定不会认错的，就是章龄！”
“他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吃了不少的人！”
章柯：“有证据吗你们，张口就来，你们都亲眼看见他杀人了吗！”
章伯伯最初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了大半天，直到现在才发现是冲着自家来的，立刻道：“我儿子还在的时候，就是个好孩子，就算他死了，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有人反驳：“章老大，你可搞清楚，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章龄早就死了八百年了！”
“对啊，我们大家亲眼所见，除了他，还有什么东西这么凶残！”
不过也有村民将信将疑：“章龄是自己淹死的，又不是我们害的，这要索命也不应该找我们吧。”
“等会儿啊，”有人犹犹豫豫，“你们还记不记得大家刚把他的尸体从河里打捞起来的时候，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经他提醒，一个中年男子想到了什么，立刻说：“我想起来了，他的脖子上有掐痕！”
“对对对我也记得！章家既不去查，也不让人说，就当是淹死了草草下葬！”
最初发现章龄尸体的是傍晚去河边洗衣服的村妇。
才刚放下装衣服的篮子，她就注意到河道上漂浮着一片黑影，恰好被倾倒到水面的柳树树干拦住，她一时好奇，便走近了仔细看，结果发现那竟然是个人，吓得她拔腿就跑。
村里人听见村妇的呼喊声很快便来到了河边，章伯伯和三两个村民冲进齐肩高的河里，合力把人拖上了岸。
其实在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苍白的脸，往回走时望向站在河岸边苦等的章奶奶等人时，眼里满是泪水。
整个章家的人都围在河边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的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章龄——！章龄！”
程佑宁崩溃大哭，哭喊声在寂静的河滩上回响，听得周围不少人都默默别开了眼。
还不待章伯伯等人上岸，她就扑向水里，又被人生生拽了回来。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都摁不住。
章奶奶颤巍巍地将一条白毛巾盖在章龄的脸上，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程佑宁，她完全无法接受事实，想要把它掀开，却被奶奶拦下。
章奶奶用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章龄的脖子，那里有两片青紫色的手指掐痕。
程佑宁终于注意到了，紧紧抱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她不许任何人碰他，亲眼看到掐痕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细节后来还是传开了去。
所以当时村里很多人都认定章龄不是淹死的而是被人所害，既然如此蹊跷，章家在找到凶手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到棺木下葬，章家都没再提及任何与之有关的事情，完全将其当成一场意外处理。
时过境迁，很多人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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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都淡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旧事重提。
徐岫不可置信地看向程佑宁：“你不是说他是淹死的吗！”
先掐死再抛尸水中和淹死后被掐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死法，如果是前者，他简直无法想象章龄刚化为厉鬼的时候怨气有多重。
程佑宁面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章柯也同样神色难看得厉害。
她想奶奶应当是出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才做出这个决定，小时候不明白也不能理解，长大后即便体会到了成年人的难处，比幼时看得开了些，也仍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人有不禁道：“一定是章龄当年死得太蹊跷，他这是阴魂不散死不瞑目啊！”
“是他干的，肯定都是他干的，他来报仇来了！当年杀了他的人是不是还在我们村里，我们要把他找出来啊，要不然还会死人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还找得到什么凶手，村里走了那么多人，搞不好人现在都不在咱们村了！”
“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一路杀过来吗，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找什么凶手，应该去对付章龄的鬼魂啊！”
“就是啊，又不是我们杀了他，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他找谁去啊，凭什么祸害我们！”
程佑宁听出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不对，忽然注意到几个壮汉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这边围了过来，她立刻后退，可是周围太拥挤，根本迈不开腿，他们硬是将她和章柯等人拽出了人群。
其他村民们继续嚷嚷着：“如果不把他灭掉，一定还会死更多的人！谁爱死谁死反正我不要死！”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啊！”
“我靠都想死吗你们！”徐岫第一个反对，“他的棺木不能动，绝对不能动啊！”
程佑宁也拼命挣扎起来：“谁敢动他我跟你们没完！”
许瑞：“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关在这里，嘴也堵上！都什么时候了，等章龄杀过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们也是为了整个村子好！”
章伯伯：“你们不能这么做——！那是我儿子的墓！你们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唔唔！”章柯目眦欲裂，“唔唔唔唔唔唔唔！”
一众村民很快将程佑宁等人分别绑在了祠堂的立柱上，他们拿着手电筒和工具趁夜上山，已经等不及到天亮。
徐岫近乎绝望地看着他们离开，不是，你们自己找死别带上我好吗！
那阵法本就不完整，能压制章龄这么多年已经算得上难得，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懂风水，胡乱地开棺破坏阵法，最后谁会扬了谁的骨灰他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要是惹了这位不痛快，他再大开杀戒，别说就他们几个半吊子，就算章奶奶活过来了都不一定能把场面控制住。
他拼命地给程佑宁使眼色，只盼望着她能想个办法。
程佑宁一直在试图把自己的手从绳子中抽出来，但手腕上的皮都磨破了也没成功，对于徐岫求救的眼神，她也是无能为力。
章龄！
章龄！
章龄！
喊你的名字了，你……！
忽然她睁大眼睛，竟真的看到自己面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严格来说是鬼魂。
一个是章龄，一个是瑟瑟发抖的许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