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提问,可常徇舟的语气却平直无波,好像是在陈述事实。
李千星盘腿坐在了拳台上,一边擦汗一边说:“我见她用过一次,就学了一下。”
“要学就学些好东西。”常徇舟不赞同地说,“重心在格斗里非常重要,尤其是对上越级选手。没有把握,就不要耍这些花架子。”
李千星仰头看他:“那要是有把握呢?”
“……等你真正有把握了再说。”
“哦。”
出了训练室,常徇舟直接把人带去了隔壁的办公室,经过沙发时他抬了下手:“坐。”
李千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汗渍渍的训练服,摇了摇头:“老大,还有什么事吗?”
常徇舟抬眼看她:“就这么着急上楼?”
“我东西还在楼上呢。”
“……放心,Zephyr不会给你扔了。”
常徇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下场季赛的名单确定了,这是选手资料。”
李千星一愣,郑重地翻开了文件夹。
“比赛前一周抽签,拳台上遇到谁都有可能,所以你要尽可能多地了解你的对手。”常徇舟说,“当然,没人能搜集到你的信息,这是你的优势。”
李千星恍然点头,翻到其中一页时忽然停顿了一下。
看照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除去各种官方评价和履历以外,照片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此人性格冲动,但粗中有细,非鲁莽之人,需谨慎对待」
笔锋沉稳大气,入木三分,李千星下意识抬了下眼。
常徇舟问:“有什么问题?”
“没有,”李千星合上文件说,“谢谢老大,我会好好看的。”
“行,”常徇舟点头,“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好。”李千星抱着文件离开,临走前仔细给常徇舟带上了门。
誉森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三三两两进出着训练室,看见李千星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其中有相熟的还跟了两步,亲热地问道:“小千星,你这是去找老大了?”
李千星点头:“老大给了我几份资料。”
“是季赛的选手资料吧!”队员笑了笑,“老大就是爱操心,喜欢什么都准备好。”
两人聊了几句,队员把李千星送到了誉森门口,又问:“小千星准备回家吗?”
李千星停顿一秒:“……是。”
“好,路上小心。”
“谢谢。”
确定人回去了,李千星才摁了上行电梯,等待几秒后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只是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队员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哦对了,千星,你——嗯?电梯怎么往上走的??”
九楼。
从白峤言办公室回来的项缭看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室,缓缓眨了下眼睛。
她只能说……幸好这小孩儿的东西还在,起码不是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跑路。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开始思考小孩儿可能会去的地方。
卫生间?不会这么久。
别的训练室?她过来的时候没看见。
楼下的公共训练室?不会不拿东西。
所以到底是——
“项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声呼喊,项缭转过身,对上李千星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身上穿着训练服,额头上还有点汗,肌肉在充血,应该是刚刚运动过——这是跟谁去打了一场?
项缭往旁边让开一步,靠着墙抱起臂来:“我还说,你要是跑了,我就把你这些东西全扔出去。”
小孩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笑了一下,说:“扔完记得告诉我在哪,我去捡回来。”
听小孩儿还会开玩笑,项缭猜测她心情不错,低头扫见她手里的文件夹,问道:“怎么没训练,这是去哪儿了?”
李千星摸了摸鼻尖说:“刚才……常先生叫我下楼,说要试试我练得怎么样。”
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关注了一下项缭的脸色,可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一时有些惴惴不安。
“所以……”她刚开了个口,项缭忽然问她:“你跟他打了一场?赢了没?”
“没,”李千星说,“我打不过他。”
项缭却一巴掌拍到她肩上:“迟早的事,我看好你!”
说完,她像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份文件塞给她,还叮嘱道:“业内机密,概不外传。”
李千星:?
李千星一懵,忽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于是她当着项缭的面飞速翻开。
见小孩儿脸上满是惊讶,项缭高挑起眉:“好歹我也在这个圈子里站了六七年,查这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拍拍少年的后背说:“时间不早了,还练吗?不练了就去洗澡换衣服,东西收拾好,你回去慢慢看。”
李千星的震惊直到坐进项缭车里才渐渐消退下去,慢慢翻看起项缭这一份。
顺序跟常徇舟的大差不差,涵盖了月底那场季赛里所有她可能会遇到的拳击选手,唯一不同的是,一个里面加了Zephyr,一个里面加了誉森。
翻过这部分,她又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青年面孔——甚至连批注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这人最喜欢假装自己是个莽夫,引别人攻击他的下盘,千万别上当!!!走上三路为妙:P」
笔触潇洒锋利,是跟常徇舟完全不同的风格。看着加粗加重的感叹号和最后的小表情,李千星没忍住眉眼一弯。
她将两人的文件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开门下车:“我走了项姐,晚安。”
项缭应了一声,目送人进了巷子,摸出手机打给了白峤言:“白,给我调一下S3训练室门口的监控,晚上九点以后的。”
很快,一段时长两个半小时的视频发到了她手机上,画面清晰,声音嘈杂。她注视着自己拇指旁的那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忽然间页面跳转,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写着未知两个字的来电显示,项缭微一挑眉,摁下了接听。
“二小姐,刚得到消息,刘宾在准备一场秘密宴会。”
“什么宴会?”项缭问。
“不清楚,他没告诉任何人,只给了秘书一份名单,我稍后传给您。”
“总有个名头吧。”
“有,他说这是,打花会。”
项缭往后靠,上半张脸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薄唇轻启:“时间,地点。”
“28号晚上七点,花景国际。”
夜色渐渐浓郁,街道两旁景观树早就没了叶子,是剩下张牙舞爪的枯枝,在惨白的路灯下更显狰狞。
黑色车子孤零零停在路边,没发动,只有车灯照亮前行方向一小段路面,仿佛也沉寂在这无人的冬夜。
电话挂断后,很快又响起通话的忙音。
这次她等了久了点,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与耳边的嘟嘟声相合,像是在数秒。
终于,在第七声之后,电话通了。
“常徇舟,之前那个赌约你还记得吧。”
听筒里,男人重重呼吸了一声,嗓音沙哑地回答:“记得。”
“那就好。”项缭嘴角噙笑,“你听说过打花会吗?”
=
三月底,新一年的季赛拉开序幕。
Deep月中旬就在网络上展开了宣传,又卡着点公布了这次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单。
各家粉丝都第一时间涌进官网里查看,然后纷纷被首页第一张横屏广告冲击到了眼睛。
「靠,这海报谁做的,给老子滚出来!」
「以前不是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的吗?今年怎么回事,怎么并排站中间了??」
「绝了,谁想的招啊,把贾西沉和韩旋放一起?!这跟结婚照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结婚照起码是红底。」
「也不一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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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蓝底的,只不过没这么深……」
「哎不对等会儿,韩旋要上场了!这是不是说明Zephyr回来了?!」
「楼上你网速也太慢了,Zephyr年后就发了训练日常的视频,一看就是有动作。」
「所以他们去年到底为什么弃赛啊,我璇姐少了一个奖杯谁来赔!」
「可别吹了,去年的奖杯就该贾西沉的,韩旋根本打不过。」
「誉森的别来贴脸好吗,要不是我璇姐弃赛,有你们什么事?」
「呵呵,谁不知道Zephyr是因为资金链断了才弃赛的,有时间在我面前跳,你不如先祈祷一下你家今年不会出事。」
「靠,你们誉森就牛逼吗,有种私聊!」
「谁怕谁!」
不止Deep官方的评论区,各大战队的官博里也乱了套,首当其冲的就是誉森和Zephyr。
因为两家老大的关系,两家战队也是常年互撕,水火不容。白峤言让公关部盯了一下他们底下的评论,一边打电话去慰问Deep的主理人。
Deep主理人笑呵呵地说:“白经理,我们也是为了给各大战队造势嘛,这样的宣传效果你也看到了,热度空前绝后。到时候Zephyr再拿个好成绩,代言和赞助那不是随便你挑?”
白峤言:“……”
白峤言无言以对,挂了电话又给项缭打,结果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她只能转去微信轰炸:「人呢????」
「今晚的比赛你不来看了?」
「你不是还要蹲那个小孩儿么。」
「看见了回消息!!!」
「别逼我骂你!」
而此时此刻,花景国际。
项缭顶着项家人的身份出现在一楼大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堂经理立刻让人去通知老板,自己亲自出来陪客:“项小姐,欢迎光临!”
项缭把墨镜推到头顶上,瞥了他一眼说:“听说这儿今天有个什么宴会,带路。”
经理愣了一下,笑容不变地说:“请您出示一下请柬,我这就带您去宴会厅。”
项缭转头脸来看他,语气高傲:“我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项小姐……”经理额间冒汗,苦笑道,“这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经理能决定的,您也知道,能来这里包场举办宴会的,都不是小人物……”
“行了行了,”项缭不耐烦地摆摆手,朝身后的人伸手。
身后的男人愣了一下,神情怪异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份请柬。
他正准备递给项缭,项缭却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他那只抓着请柬的手就这么被晾在了半空中。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大堂经理立刻上前一大步,将这份请柬接到了手里。
经理翻开看了一眼,硬质的请柬中间烫金了打花会三个字,里面也确实写了项缭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朝项缭深深一鞠躬。
“项小姐,您这边请。”
项缭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她身后的男人落后她半步,步伐稳健,沉默且高大,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
经理在后面默默咽了一下,赶在两人进门之前,又壮着胆子拦了一下:“项小姐……”
项缭一记眼刀飞了过来,神色冷漠。
经理吓得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按照规定,保、保镖……不得入内。”
项缭斜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伸手把人捞到身边,抓着对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一塞:“现在能进去了吗?”
经理愣愣地啊了一声,项缭头都没回,扯着人大步进了宴会厅。
雕花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常徇舟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项缭也松开手往旁边躲开一步。
两人转头看了眼对方,又同时撇开目光,眼底是同样的不适。
常徇舟率先开口:“你到底想怎么赌?”
项缭打量着周围:“说了,打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