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跟人打了一架?”
李千星摸了摸鼻尖:“……啊。”
被一通电话喊来现场的常徇舟,看了眼满街头倒地呻吟的人,又看了眼旁边在石墩子上坐如松的项缭,最后只能问李千星。
常徇舟:“喊我过来,是给你们收场?”
李千星:“……嗯。”
常徇舟沉默地捏了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把那块皮肤都捏红了,他才长叹一口气,摸出手里连着打了110和120。
大过年的,派出所和医院都异常忙碌,堪比闹市区,三个人进了大厅,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耳边仿佛有几百只鸭子嘎嘎叫,吵得项缭头皮发麻。
就在她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肩头忽然多了一只碍事的爪子,将她摁了下去。
项缭狠狠甩过去一记眼刀,常徇舟用无形的盾挡回去,冷漠道:“李千星还在。”
“……”对,不能给小孩子留个坏印象。
项缭无言地软了下去,沉默地坐了下去。
见状,常徇舟暂时安下心,去跟迎面走来的民警攀谈。
项缭打了个痛快,身上挂了点彩,白衬衫更显脏污,在警官眼里就是个十成十的受害者——虽然她也的确是。
了解清情况的警官当即把项缭和李千星送进了休息室,一挥手,又派了两个去医院。
没过多久,两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
对方语气怪异:“那些混混,在医院急救呢。”
“???”警官猛地回头看向常徇舟,脸色变了又变。
常徇舟:“……”
常徇舟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一连骂了好几句脏的。
休息室里,有民警给项缭和李千星送来一杯温水,说等下会有人过来给她们做笔录。
项缭跟人道了声谢,等人走了才瞟向身边的李千星。
她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让你打电话叫人,你把常徇舟给我叫过来干嘛?”
李千星自知理亏,缩在一边没说话。
她没手机,平时有背手机号的习惯,她前段时间刚背过常徇舟的号码,当时看见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找个能过来帮忙的,于是就——
项缭的视线还落在身上,李千星硬着头皮解释:“我当时只能想起他的号码。”
“110三个数字还需要我教你?”
“……我错了。”
项缭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道:“算了。”
黑历史已经送到常徇舟手里了,除了把李千星拐进Zephyr,否则没什么能压他一头。
项缭想想都觉得心梗。
笔录一做就做到了半夜,医院那边验伤结果也出来了,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只有一个严重了点,轻微骨裂。
民警拿着那几份报告苦口婆心地教导项缭和李千星——主要是项缭——最后还指着李千星跟项缭说:“你是个成年人,要给孩子做个榜样,知道了吗?”
项缭在旁边好学生似的,听得连连点头,认错态度极好,只是一抬眼,就看见常徇舟跟另一个眼熟的警官在门窗外似笑非笑地看她。
项缭:“……”
今天她这运气可真好啊,怎么每次都能让常徇舟看见?!
做笔录的民警注意到项缭的视线,回了下头,立即起来开门:“张局,您怎么来了?”
张局站在门口就喊人:“项缭。”
项缭硬着头皮起身站直了:“到。”
张局这才笑了,踱步进来道:“你这个小丫头,这么多年也不说来看看我?”
项缭赔笑道:“队长,我这不是忙么。”
张局点了点她,回头看向那个小民警:“笔录做得怎么样了?”
“报告张局,基本结束了。”
张局点点头:“行,那人我领走了。”
“好的张局。”
出了休息室,项缭又被带上了楼。李千星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
她愕然回头,对上了常徇舟审视的目光。
李千星:“……”
派出所门口,李千星僵直得跟旁边的称重柱似的,视线平直。
常徇舟打了几个电话,回头来看见她,轻轻啧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还跟项缭混到一块去了。”
李千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把眼一闭,一副光荣赴死的模样:“我出来逛街,就是路上偶遇,结果有人来找她的茬,我就顺手帮了一把……”
“帮?”常徇舟气笑了,“她需要你帮?你多大她多大?”
“……我错了。”李千星嗫嚅道。
常徇舟绷着脸:“回去睡觉。”
李千星把脸上的无辜弱小一收:“不。”
“你不什么?还想跟项缭住警察局吗?”
李千星低着头小声嘀咕,常徇舟皱眉问:“说什么呢。”
“没什么。”李千星说,“常先生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你——”
门口的人声忽然变得嘈杂,项缭在几个民警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常徇舟收起话头,静静站在一边看。
张局跟在旁边,苦口婆心地教育她:“当初警校学的东西你都记狗肚子里了?我知道你能力很强,那些混混不是你的对手,但作为一名警察,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你要保证人民的财产安全,更要保护好自己……”
项缭:“……”
项缭笑容苦涩:“以后不会了,队长。”
张局把她送到门口还不够,又往外看了一眼:“来的时候是不是没开车,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那个朋友,常先生就处理得很好,你要跟他多学学,第一时间报警,知道了吗?”
项缭:“……”
项缭脸都快扭曲了:“下次一定。”
拜项缭所赐,三个人离开的时候,蹭了一辆下班回家的民警的车。
民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个女生,又跟常徇舟笑着点头示意,问:“你们都是要去哪儿啊?我规划下路线。”
“去——”
“澜湖公寓。”
常徇舟刚开口说了个字,后座的项缭就直接拍板定了目的地。
民警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常徇舟,见后者没再开口了,便也作罢,在导航上输入了澜湖公寓。
澜湖公寓里还有值夜班的管家在,很快给项缭安排了沐浴和洗衣服务,又看向她身后的常徇舟和李千星:“这两位……?”
项缭说:“加一份女士的,男的不用。”
管家:“好的。”
常徇舟:“……”
常徇舟看两人结伴往楼上走,也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只好道:“行,李千星,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好——”
“别管他,”项缭强硬地把李千星的脑袋掰回来,“走,姐姐带你享受人生去。”
说完就把李千星推进了电梯。
她落后半步,回头看了眼常徇舟,神色嘲弄。
“项缭,你什么意思?”常徇舟扬声问。
项缭脚步一顿,收回已经踏进电梯的脚,伸手在门上挡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常徇舟眸光微闪:“这就是你的手段?”
“常队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
“项缭,”常徇舟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我之间,犯不着牵扯上旁人——”
项缭忽然打断他:“就许你培养好苗子,不许我交朋友?李千星想签给谁就签给谁,你逼不了她。”
对峙片刻,常徇舟冷漠地一点头,冷嗤道:“是,决定权在她,不在你。”
“当然。”项缭挑眉,“不过常徇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李千星下一场季赛的排名。”
电梯门合上又分开,常徇舟终于开了口:“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我们押新晋选手的排名。”
常徇舟紧皱着眉头没松。
项缭没耐心再陪她耗下去,一步跨进电梯里,在门合上之前留下一句:“等我消息。”
电梯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李千星悄悄瞟着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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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大气都没敢出一下。
很快她们在顶楼停下,项缭先走出去说:“现在太晚了,你先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吧。”
李千星愣了愣,并没有抗拒。
她跟在项缭身后进了门,打量起这间精致的平层公寓。
“这是你家?”
“对,”项缭给她拿了新拖鞋,“你可以睡在次卧,介意的话,明天我让管家把楼下那间收拾一下给你。”
“不用不用。”李千星连忙摆手拒绝,换好鞋,小心翼翼地去了客厅。
项缭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卧室里自带独卫,毛巾和睡衣都在柜子里,没用过,卫生巾也有。明早想吃什么,厨房那边有个平板可以点餐。”
李千星哦了一声连连点头,眼里的惊奇根本压不住。
项缭一回头,就看见小孩儿那个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她走到少年身边,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往次卧推:“去洗个澡,好好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出来我给你上药。”
等小姑娘进了浴室,项缭才转身回主卧。
她迅速冲了澡出来,身上穿了件清凉的吊带裙,跑去橱柜里找棉签、找药酒。
李千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项缭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大堆东西,最中间还放着一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周氏舒筋活络贴”。
视线一转,又看见项缭右肩后面那一片淤青。
她吃了一惊,忙不迭走过去:“这就是你说的受了点小伤?”
项缭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上点药就好了。”
李千星帮忙去桌上拿药,结果刚碰到那只纸袋就觉得手感不对,打开往里一看,果然是空的。
她偏头,项缭也在看她,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忘了,膏药没了。”
“在哪买的?我去帮你买。”
“买不到的,”项缭摆摆手,“随便弄点别的就行。”
之前她只感觉右肩制动有些阻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上天保佑,她可不想去医院挨骂。
李千星视线往桌上一扫,又拿起几只药膏和纱布,对着项缭说:“你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哎——”项缭拦了一下,把人拉起来,“先别管我了,你身上有伤没?”
“没有,干干净净的。”
“真的假的?”
项缭好好把人检查了一遍,还真是,一点青紫都没有,虽然看着瘦削,但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凸显出不少肌肉线条,流畅又好看。
这是一具年轻的、有活力的身体,就仿佛李千星那充满希望与光明的未来。
她忍不住道:“比赛要打,身体的保养也要跟上,明白吗?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那肯定。”李千星理所当然道,“我还指望着赚大钱呢。”
闻言,项缭忍俊不禁:“你打拳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我就是个俗人。”
“挺不错的,有目标就好。”
“行了,别说我了,你转过去,让我看看你的伤。”
“哎哎,你会弄吗?”
“当然,不要小看我。”
项缭拗不过这小孩儿,只好把右肩露了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
问到今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长风大街的时候,小孩儿再一次沉默了。
不过这次她没沉默多久,半晌后低声说:“家里有那个男人在,烦。”
项缭心下一动:“你爸?”
李千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吧,项缭明白了,勾着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亲昵道:“没事,反正你也快毕业了,以后自己也能赚钱养活自己。”
“就是!”
处理完伤,李千星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两人在卧室门口互道了晚安。
已经快六点了,项缭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在黎明之前悄然苏醒,拨通了手机里一个号码。
“查得怎么样了?”
“二小姐,您的猜测没错。”
“行,继续盯着,有消息告诉我。”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