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寡妇小韵事 > 4. 第四章
    世家大族家资丰厚,男子在朝堂行走,主母支撑家业,长媳打理庶务,余下的女眷无需为生计操劳,生活尤为惬意,除却学习琴棋书画,余下的便只要考虑如何打发时光。

    听风、赏月、制香、踏雪、寻梅……都是打发时间的雅事。

    用完早膳,赵氏到正院打理庶务去了,小吴氏要陪郑复锦应酬,崔云然百无聊赖,索性拿了竹篮,到后花园采茉莉。

    时人喜欢烹茶,把茶饼碾碎了,放入滚水中烹煮,接着放入盐、葱、姜、蒜,胡椒粉,橘子皮调味,烹好以后味道赤浓,喝一口可提神醒目。

    崔云然不喜欢喝茶,用上一盏,感觉像是吃了一顿晨食,连饭都无需用了。

    她喜欢用茉莉花焙茶,把茉莉花和绿茶放到一起烘焙,然后煮到水中,兑上牛乳,再放一勺糖,滋味再好不过。

    茉莉花有的含苞,有的已绽放,崔云然只挑花苞摘,没一会儿就摘了半篮子,花香袭人,熏得衣袖香喷喷的。

    欲要折返,崔云然听到不远处的凤仙花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眸看去,果然是郑清芙正在给花松土。

    郑清芙喜欢侍弄花草,每日有大半时间泡在后花园,家里的花草让她侍弄的十分繁盛。

    郑清芙也看到了崔云然,她把手上的泥土洗干净,走到崔云然身边,说道:“二嫂嫂又要烹茉莉乳茶了吗?

    您做的乳茶清甜可口,喝了第一盏便想要第二盏,待您烹好了,一定要唤我来喝。”

    崔云然说好呀:“再等个十来日,把茉莉花茶焙好了,就能喝上了。茉莉乳茶清甜,焦糖乳茶更加醇厚,待甘蔗下来了,我再做几盏焦糖乳茶,到时候你也来尝一尝焦糖的滋味。”

    她们两个都是吃喝的行家,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话说到一半,郑清芙像是想到了什么,长长叹了一口气。

    崔云然问:“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唉声叹气的?”

    郑清芙低声抱怨:“再过十几日就是花朝节,母亲非让我到平宁长公主府吃席,说是去吃席,还不是想把我打发出去。”

    平宁长公主是圣上胞姐,她喜欢热闹,每年牡丹盛开之际,便会广发请帖,邀人到公主府赏花。

    因为邀请的达官贵人人数众多,久而久之,便成了心照不宣的相亲宴。谁家有适婚的男女,便会由主母带着,到宴会上露脸,若是两家主母达成共识,私下里就会让小郎君和小娘子见面。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大英不时兴盲婚哑嫁,结亲之前,不说别的,最起码得让孩子们见一面,没得却了喜扇,才知道对方的样貌。若是瞧不上对方,便要结成怨侣了。

    大英包容开放,女子婚嫁的年纪也比前朝放得宽,前朝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便要成亲嫁人,若是十八岁还没出阁便算是老姑娘了。

    现如今却是不同的景象,女子只有闺阁时光才是最静好的,普通人家会把小娘子留到十八岁,疼女儿的人家,留到二十岁也不是没有。

    郑清芙时年十八,到了出阁的年纪,吴氏给她相看了好些人家,都叫她找借口推辞过去,如今又想趁着花朝节给她相见郎君。

    小姑可以任性,儿媳却不能,崔云然低声劝郑清芙:“洛阳城这么多才俊,你就去挑一挑嘛,说不定就遇到合眼缘的了。”

    郑清芙的神情变得莫测起来,她轻声对崔云然道:“二嫂嫂,你不懂的,你不懂。”

    崔云然刚想问郑清芙,她不懂什么,只见门房捧着一个匣子行到她们跟前。

    门房行了个礼,对郑清芙道:“二小姐,有位公子嘱托小的,把这匣子赠给您。”

    郑清芙问:“谁家的公子?”

    门房摇摇头:“公子并未言明身份。”

    郑清芙压根就没有打开匣子的意思,她对门房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难道阿猫阿狗也能跟我们来往了?”

    “你快些把这匣子扔出去,以后若是再有不知名的人给我送礼物,直接回绝了就是。我可不想费心思应付这些连头都不敢冒的鼠辈。”

    那人定是因着对郑清芙有好感,这才给郑清芙送礼物。他的家世若是和国公府相当,直接亮了名头便是,不敢留名,无非是因为家世和国公府不相配。

    抬头嫁女,低头娶媳。上不得台面的人都敢觊觎郑清芙,给了郑清芙莫大的刺激,郑清芙立马振奋起来,她对崔云然道:“二嫂嫂,你陪我去置办一身行头,要华贵的能闪瞎人眼睛的那种。”

    心里堵着气,郑清芙也不说不想到长公主府赴宴了,她抬起头,接着道,

    “到了花朝节那日,我一定要亮一亮相,不为相看人家,为了的是让人知道,郑国公府的二小姐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

    一身行头能买半个宅子,谁要是敢觊觎我,得先掂量掂量家世财帛能不能够得上。”

    崔云然说好,女子哪有不喜欢游于肆的,胭脂铺子,首饰铺子,成衣店,她们都得去瞧一瞧。

    郑国公府富的流油,郑清芙买了一副顶顶华贵的头面,接着又到锦衣坊订做衣裳。

    郑清芙不看样式,只要最贵的料子,掌柜的最喜欢这样豪气的客人,给郑清芙量了尺寸,便殷勤的请郑清芙到内屋喝茶吃点心。

    二人一面喝茶一面说话,郑清芙问崔云然:“二嫂嫂,花朝节那日你穿什么衣裳,做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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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扮?”

    崔云然虽是寡妇,却也不日日缩在家里,但凡有聚会,也是要出去的。谁不喜欢热闹呢,何况她还有一些好友,擎等着在宴会上见面说话。

    崔云然说:“穿那件褐色暗纹花萝长衫,再簪一朵白茶花就成。”

    在郑国公府将养了十几日,崔云然已经不往脸上抹姜黄粉了,一张脸白的发光。

    郑清芙说不成,她摇着崔云然的手撒娇:“我知道嫂嫂惦念二哥哥,不愿意打扮得花红柳绿,但您生得这样好,干嘛非要穿的老气横秋。”

    “这样吧,我给二嫂嫂挑一身素净的衣裳,好歹瞧起来清新雅致。”

    崔云然拗不过郑清芙,被郑清芙拉着挑了一匹天青色素纱。

    裁缝带着崔云然到内间量体,低声絮叨:“秦王殿下回了洛阳,圣上念着他还未婚配,便让他参加花朝节,意欲为他选妃。

    今上的嫡子统共只有三个,楚王和吴王都已成亲,只剩秦王没有家室。

    秦王在军中长大,身姿健硕,身份又贵重,洛阳的适龄贵女谁也不想嫁他为妻?”

    咱们锦衣坊的衣裳做得好,现如今有数十位贵女在咱们这儿订了衣裳,都想要在花朝节上艳压群芳,得到秦王殿下的青睐。”

    裁缝自然不会白费口舌,说这样多,无非是想引出最后那句话:“咱们近日的订单实在是多,怕是得多过些时日才能把成衣送到府上,还望二奶奶担待些个。”

    离花朝节还有十几日,崔云然自然不着急,她说:“我一个寡妇,穿什么衣裳都成,店家还是先紧着小娘子们罢!”

    离花朝节还有十几日,崔云然自然不着急,再者,她的华服数不胜数,不论穿哪一件都撑得起场面,能穿上新衣裳固然好,穿不上也无伤大雅,人在物质宽裕的情况下,大部分时候都会比常人随和,她对裁缝说:“我一个寡妇,穿什么衣裳都成,店家还是先紧着小娘子们罢!”

    裁缝连声道谢。

    崔云然量完衣裳,行到外间,原本坐在绣墩上的郑清芙不见了。锦绣坊这样大,崔云然估摸着郑清芙是去看别的料子了,她也不着急,自顾自去看隔间的胡服。胡服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近几年才传到洛阳,窄袖短衫,上身利落飒爽,别有风格。

    与大厅的喧哗不同,盛放胡服的隔间里十分安静,崔云然挑了一套衣裳,欲要到里间去试,忽发现里间的门口放着一个帷帽,那帷帽的垂纱由黑蚕丝所制,两侧垂下来得帽缨也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牡丹。

    崔云然盯着那朵牡丹,心陡然提了起来。这朵牡丹是她亲手绣的。这帷帽,正是她在月夜跑马时丢失的那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