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贵妃苟命日常 > 11. 召幸,宫女,生怨
    “姑娘,李总管往永宁宫的方向去了。”

    桃萼捧着托盘进屋,一边将取来的果脯搁在黄花梨炕桌上,一边朝悬黎道。

    悬黎正立在书桌后头,提笔悬腕,倾身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奴婢去尚食局给您取果脯,回来的路上正巧见着李总管带着人过去传话呢。”

    桃萼走回悬黎身边,低头看了两眼,又将桌边一早备好的雪白方巾递了过去,嘴里赞道:“姑娘的飞白书写得愈发好了。”

    “你回回都这样说,我才不信呢。”

    悬黎随口道,手下动作不停,一气呵成地在宣纸上捺下最后一笔,这才将毫笔搁回山形笔架上头,又接过方巾,垂眸擦拭着不慎沾留在指尖的墨渍。

    表情却一点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自册封礼后已过去一月有余,她们九个人自然也搬进了新的宫室。譬如她,便住进了长乐宫,杜幼棠住进了万安宫,而永宁宫住着的,则是卢和嫔。

    本就是为了衍嗣绵延才选的她们,册封礼后,元照容便也陆续开始召幸起她们来。

    第一个被传见的,便是方寿贞。

    跟着是阎福瑛、睦嫔韦顺娥、庄嫔郑闺则,再到今日的卢和嫔,悬黎在心底也咂摸出了几分意味。

    如无意外,元照容召幸她们的顺序,当是按照册封那道圣旨上的先后次序来的。而她排在倒二,细数下来,那位李总管该还有些日子才会踏足长乐宫。

    思及此,悬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下意识的逃避,又或是基于传言生出的惧怕,哪怕知道木已成舟,悬黎却还是抱有一丝希冀,总想这一日来得晚些,再晚些。

    尤其是……她从阎福瑛的口中听说,元照容已命官员在京中勘地建宅,预备将她们这些嫔妃的父母亲眷迁来京城了。

    「……该也没那么快,又不是把现成的宅子给出去。还要等后妃们侍过寝了,才可能轮得着呢。」

    若可以,她希望沈二太太,还有那个嚷着要一起来皇城陪她的沈同安,永远都得不到这份恩赏。

    永远都不要在天子脚下讨生活。

    “……素商姑姑见了,也会这样说的!”

    耳边,桃萼还在小声地嘟囔着。

    至于她口中的素商,则是悬黎进了长乐宫后,分在她身边的掌事宫女。

    悬黎蓦地回神,忽而道:“你方才说,去尚食局给我取了点心?”

    桃萼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怎么是你去,”悬黎搁下方巾,转身坐回如意云头罗汉床上,随手将炕桌拖到自己身边,“槐香呢?”

    除了掌事的素商,长乐宫还分有一个首领太监、十二名打杂太监,和五名无品阶的宫女——原该有六名的,但因悬黎带了个桃萼,便顶去了一个名额。

    十指尚有长短,悬黎自问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平日里近身多的,仍是自小陪在她身边的桃萼,素商与首领太监彭得喜次之。余下十数人,不过零星做些扫洗的活计,偶有外出,也多是替她领回些日常嚼吃。

    而外出尚食局,便是槐香的活计。

    “槐香姐姐说她这几日身子不爽,出不得长乐宫,就不去了。”

    桃萼老实道:“我反正也无事,想着出去认认路也是好的,便自个儿去尚食局了。”

    悬黎听得蹙起了眉头,这几日身子不爽,莫不是……来了月信?

    都出不得长乐宫了,该是疼得厉害,

    悬黎唇瓣微动,本想叫人去太医院取些能用的药,可转念又想起方寿贞早前对她的提醒,既不知自己此举是否出格,也不知宫女若抱恙,能否找太医诊脉看诊,一时有些拿捏不定。

    思忖片刻,复道:“桃萼,去找素商过来,就说我有事要问。”

    桃萼欸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不多时又带着一个穿青绿色圆领袍、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妇进屋。

    “僖嫔娘娘。”

    素商敛目屈膝,“桃萼急匆匆地找奴婢过来,可是您这里有要紧事,需要奴婢去办?”

    悬黎先将人叫起,又示意桃萼搬来两张圆凳,待素商被前者拉着一起坐下后,方道:“我就是想知道,依我如今的位分,能否直接请太医过来看诊,还是说……要先去通报皇后娘娘一声?”

    “若是寻常病疾,叫得喜拿着腰牌跑一趟太医院也就是了,倒不必特意报去坤宁宫。”

    素商略一停顿,又关切道:“僖嫔娘娘可是身有不适?不若传得喜过来,叫他即刻去一趟太医院?”

    悬黎忙道:“哎,不是我!”

    见素商不解相望,抿了抿嘴,又问道:“那若是宫女病了,又能否找太医呢?”

    素商松了口气,“若是咱们宫的,叫夏春替那人瞧一瞧也就是了。”

    夏春,正是那十二名太监中的一个。

    悬黎微微拧眉,表情似有疑惑,素商便又解释道:“夏春的师傅,最开始是在太医院伺候的,打杂的间隙也跟着学了不少。夏春耳濡目染,这些勉强也算精通……僖嫔娘娘还不知道吧,像他们这样会些医理的,宫里还有不少,底下的太监宫女们若有个寻常头疼脑热,也多是找他们的。”

    “……但,不是还有个司药司么?”悬黎犹豫道,“若说太医院不行,司药司也不行么?”

    “太医是专供职于天子和后妃们的,除非得主子恩典,否则不会替底下人看诊。”素商娓娓道来,“至于司药司么,因挂在尚食局下头,做的也不过是些熬药、抓药的活计。纵是找她们看诊,也至多说症取药罢了,远不到对症下药的地步。”

    悬黎若有所思。

    素商又道:“还请娘娘将病了的宫女名姓告诉奴婢,过后奴婢叫夏春去看上几眼。若是小病,休息两日也就是了,免得误了差事。”

    “怕是不太合适……”

    悬黎回过神来,为难一笑,简单两句将从桃萼嘴里听来的事情,又说给了素商听。

    不想,前者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怎么了?”

    悬黎问道。

    素商罕见地迟疑了片刻,方道:“若是槐香那丫头,娘娘便不必管了。她自来体格康健,好得很呢。”

    桃萼正往嘴里塞着果脯,闻言含糊道:“可我看槐香姐姐,萎靡不振的,不像是无事的样子。”

    悬黎观察着素商的表情,心中蓦地掠过一丝异样。想了想,仍顺着桃萼的话,继续道:“还是找人来瞧瞧吧,我也安心些。”

    素商唇瓣几度开合,良久叹了口气,“槐香她没有生病,也无关女子月信。会有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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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对您存了怨恨吧。”

    桃萼一下子扭过头,瞪圆了眼睛,“姑姑在说笑么?槐香姐姐才来长乐宫多久呀,平日里还是与我打交道多些,更一次未在姑娘面前露过脸,哪里来的怨恨?!”

    “槐香被分来长乐宫前,曾在宫后苑做过侍花宫女,后来……”素商略一停顿,“皇上某次来宫后苑赏花,正好瞧见了她,便……召幸过她两回。”

    悬黎还没说话,便听桃萼啊了一声,手里的果脯跌落在地,两目茫然,“那槐香姐姐不也是娘娘了么,怎么还跟咱们住在一起?”

    “……属你嘴快!”

    悬黎嗔怪般瞪了眼桃萼,见她耷拉了眉眼,老实蹲下身子捡拾地上的果脯,这才重新看向素商。

    “既被召幸,为何……”

    还只是一名宫女。

    悬黎咽下未尽的话,不知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宫里并没有哪一条规矩说,被天子召幸过的宫女,就一定能飞上枝头做娘娘。”素商并不遮掩,“皇上没有给她名分,她便只能继续做一名宫女,一直到老死那日。”

    “可、终归是不一样的呀……”

    悬黎抿唇道。

    “是不一样。”

    素商垂了眼眸,“其他宫女还有被放出去的一日,但像槐香这样伺候过天子的,这辈子便只能留在皇宫了。”

    悬黎立刻抓住了关键,“……像槐香这样?”

    “天子继位多年,宫里却依旧只一后二妃,且还没了一个,自不能够。宫里的女人就是天子的女人,天子想宠幸几个宫女,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人数虽不少,却未能有一个得天子青睐,做了皇妃的。”

    悬黎见素商瞥了眼桃萼,立刻便明白前者眼底的那抹隐晦意味,心中一时忧悒。

    好在素商没有当着人面挑明,只继续方才的话题,“咱们宫里有个槐香,其他宫里自然也会有什么梅香、杏香。便是皇后所在的坤宁宫,也有受过宠幸却依旧服侍主子的宫女呢。”

    “那便是约定俗成,各宫都是如此了?要这样说,槐香姐姐更不能怨恨我家姑娘了,又不是我家姑娘妨了她……”

    桃萼不解抬头,并未察觉到素商此前话里的隐意。

    “册九嫔以前,宫里有过的嫔妃都是皇太后做主选的,与她们自是天壤之别。有宠无宠,是否受封,本不是她们能肖想的。”

    素商顿了顿,“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您和其他八位娘娘进了宫,未受召幸便已然封了嫔,前呼后拥,去哪儿都有人跪拜,可她们却依然是奴婢。同是受过天子宠幸的人,却还要伺候您们,心中难免有怨。”

    悬黎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素商只当她不喜,便道:“槐香忘了做宫女的本分,奴婢这就提她过来,让她给您磕头请罪。”

    悬黎敛眸思忖片刻,却摇了头,“不急,且等两日,就当她是真的身有不适吧。”

    素商一时琢磨不透,只斟酌着开口,“……娘娘?”

    “你去找她也行,就当是好意提醒吧。”悬黎看向素商,“叫她别误了差事,旁的便不必说了。”

    “是……”

    素商垂目应下,见悬黎再无旁的事情吩咐,这才退下。

    悬黎盯着那空了一大半的瓷碟发愣,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