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贵妃苟命日常 > 10. 圣旨,九嫔,册封
    悬黎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陡然清醒。

    她下意识起身,顺着声音向前挪动两步,很快又反应过来般顿住。

    “沈姐姐……”

    杜幼棠走到她身边,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扇,犹豫着不敢开门。

    悬黎亦是踌躇。

    可外头人显然没有等待的意思,下一刻便推开了屋门,又走进来一个穿褐衣的小太监,低眉垂眼道:“姑娘们,请跪下来接旨吧。”

    悬黎与杜幼棠对视一眼,各自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几步跪在槛内,同时道:“民女听旨。”

    传旨的太监站在阶下的空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好一阵才继续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椒涂赞化,葛藟承庥。彝典具存,渥恩斯霈。咨尔方氏、阎氏、韦氏、郑氏、卢氏、钱氏、吴氏、沈氏、杜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壸范端庄,礼容愉婉,允称九嫔之列。”

    “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方氏为德嫔,阎氏为丽嫔,韦氏为睦嫔,郑氏为庄嫔,卢氏为和嫔,钱氏为安嫔,吴氏为顺嫔,沈氏为僖嫔,杜氏为祯嫔。鸣璜奉职,共佐中宫之治,钦哉!”

    “诸位娘娘,谢恩吧。”

    那太监合上圣旨,含笑道。

    悬黎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瞬间竟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又身处何地。

    她茫然抬头,两手撑着地面,似乎想要起身,可下一刻便重重跌坐了回去,指尖颤得不成样子,心跳如擂鼓。

    沈氏?

    哪个沈氏?

    或许……只是另一个与她同姓的?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这个沈氏,该马上就能出宫了,可以回吴兴和家里人团聚了,如此才对。

    悬黎佝着身子,紧咬牙关,近乎执拗地给自己找着理由。

    可很快,那个将她从沈家带到京城的刘太监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奴才给僖嫔娘娘道喜了!”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谄媚。

    待走近了些,瞧清悬黎略显狼狈的模样,嘴里哎哟一声,忙将人扶起来,“僖嫔娘娘这是高兴坏了呀,可也得注意着身子。若不小心磕了碰了,伤及玉体,岂非耽误您在万岁爷跟前侍奉的要紧事。”

    悬黎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想要避开刘太监的手僵在了原地,原本一团乱麻的大脑总算在前者一句接一句的絮语中恢复清醒。

    “……多谢公公替我着想。”

    悬黎站直身子,习惯性地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又朝刘太监手心里塞了过去。

    那荷包所用布料寻常,其上亦无任何的刺绣,倒也不怕被有心人发现了,道他们私相授受。

    悬黎看着刘太监愈发殷勤的姿态,心里却自嘲一笑。这才离家多久,她竟也生出这些习惯了……纵有时异事殊之由,到底还是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又见杜幼棠身边同样站了个与刘太监打扮类似的人,嘴里亦是恭贺声不断,便知他就是那个选杜幼棠进宫的人了。

    “谢过公公……我、我……”

    悬黎听见杜幼棠磕磕绊绊地答话,耳尖却隐隐有些泛红,不由得细看了几眼,随即了然。

    她走过去,同样朝那人手里塞了枚荷包,“公公体恤,这点子心意,还请公公莫要推却,权当是图个吉利吧。”

    说着,又将杜幼棠拉到自己的身边,顺势用宽大的衣袖遮去前者试图推拒的动作。

    果然,那太监摩挲了几下荷包,背脊愈发佝得低了,“那便谢过僖嫔娘娘了。”

    悬黎微微一笑,“这是祯嫔娘娘给的,公公若要谢,还是谢祯嫔娘娘吧。”

    “奴才谢过祯嫔娘娘!”

    那太监极为上道,听到这话,立刻便朝杜幼棠深深一俯身,直把前者吓了一跳,垂着眼不敢看人。

    “二位娘娘,且先出去领受恩旨吧。”

    刘太监不着痕迹地将人挤开,又殷切地替悬黎引路,哪怕只是跨出门槛、走下台阶的几步距离。

    “有劳公公。”

    悬黎笑着颔首,只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又拉着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的杜幼棠走出屋门,而后两眼微微圆睁,面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方才跪在屋里时还不觉得,以为人人都如她们这般,低垂了眼听候旨意,可真出来了,悬黎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外头只零星开了几户门扇,被太监引着走出来的人,也只她们九个。余下的屋门紧闭,好似一下子没了生机。

    “奴才给各位娘娘道喜了。”

    传旨的太监将手拢回袖中,又朝她们一躬身,“礼部正在议定册封的仪程,各位娘娘居住的宫室也还需添置陈设。那之前便请娘娘们纡尊暂居咸阳宫,待定下吉日,行完册封礼,再行迁宫事宜。”

    顿了顿,又道:“尚服局的宫女不日会来为各位娘娘量体裁衣,以便准备娘娘们册封当日所需的礼衣。”

    “这期间,尚仪局的女官会按日过来请安,一并教导各位娘娘册封当日的规矩。至于伺候的人手……因到底还未正式祭告太庙,也不曾受命妇朝贺,难免要委屈娘娘们一些时日。等到诸般事毕,娘娘们去到各自宫室,自会有足够的人服侍左右。”

    话毕,那太监又笑着看向在场众人,似乎在等着她们的回应。

    悬黎沉默不语,衣袖下的手已死死攥在了一起,杜幼棠紧挨着她站立,垂着眼不吱声。

    还是方寿贞站了出来,颔首道:“一切遵听皇上旨意,有劳礼部诸位大人,亦烦累公公和女官们了。”

    “德嫔娘娘客气了。”

    那太监又一拱手,“既如此,奴才便不打扰各位娘娘们了,这就回去复命了。娘娘们若觉什么缺了,可现下与他们言说,过后一并命宫女们补来。”

    这里的他们,指的便是刘太监一众了。

    方寿贞又是一点头,那太监这才领着人鱼贯离开。

    原本凝滞的气氛陡然一松。

    在场九人,有沉默者,有无措者,自然也有高兴者,此刻已与身边的太监喋喋不休起来,说着要添的物件,抱怨着两人一屋的窄仄空间。

    悬黎望着同样等着她开口的刘太监,忽而问道:“公公可知,住在其他屋子的淑女们去哪儿了?”

    明明……晨间宫女们送饭食时,这些人都还一个不缺的。

    “那些人么,都是些没福气的。”

    “既无资格继续留在咸阳宫,也不配与诸位娘娘一同聆听皇上旨意,自然……便去到她们该去的地方了。”

    刘太监再理所应当不过,话音中更带了一丝明显的笑。

    悬黎一时无言,倒是身旁的杜幼棠听罢,小声问了一句,“那方才的响动,是其他姐姐们离开时发出的声音么?”

    刘太监哎哟一声,表情更是懊恼,“可是扰着祯嫔娘娘了?这群办事不牢靠的,早就同他们说过了,动作轻些,再轻些……竟还是出了岔子。奴才回去报上一声,定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长长记性!”

    杜幼棠一下子白了脸,着急忙慌道:“不是……我,没有……”

    周围人的说话声一点点低了下去,彼此心照不宣,又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厢动静。

    刘太监却只当杜幼棠胆子小,听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话,忙开解道:“祯嫔娘娘勿怕,这些奴才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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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力,自然是要罚的。否则生骄生惰,早晚会失了做奴才的本分,到时再犯下什么祸事,那便不好了……这等小事,自有底下做惯了的人去处理,祯嫔娘娘便不必记怀在心了。”

    刘太监劈头盖脸地砸下一通大道理,直叫杜幼棠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下意识朝悬黎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刘公公,不必罚他们。”

    悬黎无声叹了口气,复望向刘太监,如是道。

    “这……”

    刘太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似乎有些为难。

    “我们既不觉惊扰,又如何能说他们不得力呢?”

    悬黎微微一笑,“刘公公,我等有幸领受天子恩泽,便也叫他们沾一沾喜气吧。”

    “僖嫔娘娘真是个和善人,”刘太监顺坡下驴,“若叫这些奴才们知道了,定会感念您的慈心的。”

    悬黎不欲多言,只颔首道:“公公客气了。”

    如此又是一阵,刘太监一众方才散去。

    “……我倦的很,就不陪各位姐姐妹妹在外头站着了,先行一步回屋,诸位请自便。”

    悬黎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她们当中被册为安嫔的钱氏。

    钱安嫔的神情有些恹恹,似有不适。勉强朝她们一屈膝,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既有人打头阵,余下的便好开口了。

    “诸位姐姐,我也……”

    “来日方长,之后有的是机会与诸位姐妹说话,今日便先告辞了。”

    原还有两个跃跃欲试、想要就近与身边人攀谈的,也被这一声又一声的推拒浇熄了劲头。

    不一会儿的工夫,空地上的人便散去十之八九。

    方寿贞这才和阎福瑛走到悬黎面前。

    “……还说要带你和王姑娘在京城里逛上一圈的,看来是没机会了。”

    阎福瑛神情坦然,可眼底深处仍有一缕挥之不去的遗憾。

    闻言,悬黎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便道:“季柔不在册封之列,眼下怕是已经出宫了……咱们瞧不见的风光,或许她能瞧见呢?”

    “或许吧,”阎福瑛感慨道,“只是没想到,咱们几个人中,竟只有她一个得幸出宫,真是件羡事啊。”

    方寿贞轻轻一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话头截断,“这里也有宫后苑①的风光可看呢……好在咱们几个都是认识的,也省去许多无谓的交际。之后若有机会,大可一并结伴,也瞧瞧这宫里的美景。”

    说着,又朝杜幼棠道:“我方才向那些太监打听了几句,说是因咱们名分已定,到正式册封前,每日的饭食里可额外添两道点心。我听福瑛说你最爱这些,到时可同送饭食的宫女说一声,叫她们给你准备……可别再苦着一张脸了,叫宫里人瞧见了,怕是不好。”

    “谢谢方姐姐,我记下了。”

    杜幼棠用力揉着两颊,勉强恢复了常态。

    “那我和阎妹妹也回屋了。”

    方寿贞笑着朝两人一点头,“你们也快些回去吧。如今所有人的眼睛怕都盯在了咸阳宫,到册封礼前,还是不要与其他人行止差别太大了。若被当做了出头鸟,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悬黎听出她话里的关切,自是点头答允,

    四人相互一施礼,方才各自背身离去。

    ……

    永嘉九年,五月初八。

    元照容衮冕告太庙,又遣大臣持节行册封礼。悬黎、方寿贞等九人戴九翟冠,着大采鞠衣,先受册文,后随张皇后朝奉先殿,拜两宫太后,又垂帘受一众命妇朝拜,如此终算礼成。

    宫里少了位沈姑娘,却多了个沈僖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