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仰微从来没见过蛊虫寄生的过程。
在她的构想中,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可堪入目的场景。蛊虫要由口入喉、顺着狭窄的食管……她不愿再往下想了。
【……那种寄生方式太原始了。】帝蛊和她心意相连,通感了她的想法,它沉默很久才出声道,【而且会有很多排异反应,对寄生过程中的双方都不利。经过这么多年来万蛊竞逐带来的进化,我们现在已经不这样寄生了。】
谢仰微的心思却已经不在它的这句解释上了,因为她突然听见了一道撕裂的声响。
从谢俯望下来的黑沉瞳孔中,她看见祖虫缓缓脱壳而出,凝成一星小却明亮的粉光,穿透谢俯裸露的手背——她眼前一黑,只觉化作灵气的一缕、血液的一滴,被冲刷着、被裹挟着,极快速地向着谢俯的心脏而去。
她看见谢俯的心脏,看见那上面流转着的九色华光,也看见华光之上如薄雾般覆盖的粉芒。这颗心脏温热而有力地跳动着,随着祖虫力量的加入,那粉芒变得更加明亮。
祖虫干脆利落地舍弃了自己的躯壳,以力量的形式在谢俯的九色心中住了下来。
心脏之中血管遍布,四面八方都是血色的,也并不平稳安静,坦白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居所,但祖虫还是非常满意,它真真正正在谢俯的心间同他说:【谢谢你。可以把我的躯壳先送回族地吗?】
谢俯答应了,他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来,谢仰微只觉心神激荡,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祖虫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它可以把记忆中族地的位置共享给谢俯看。
心脏跳动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谢俯大抵是动用了灵力向着族地方向前进,祖虫能感知到他有些焦虑的心绪,反正在他心中震也是震着,它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所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焦虑的心情顿时因为这一问而变得有些低落,谢俯虽然有意不想多谈,可些许想法却还是泄露了出来:【我若是回不去了,阿雪又该怎么办呢……?】
阿雪?谢仰微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幻境中商揽月说的那两句话上:
“引雪也已经走了十年了。”
“如果不是她当年意外中了那难解的蛊毒,你又何至于到荣窟去,又如何会……师兄,这些年你受苦了。”
想必这阿雪就是引雪了。可谢仰微从来没有从谢俯的口中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她听见祖虫肯定地说:【这样充沛的情感,她是你喜欢的人吧。】
谢仰微一愣,而谢俯没有回答,可他心跳明显变得更快了些。谢仰微就在眼前血色翻飞与心中情绪波折之中辗转了很久,才听见了他的回答。
【嗯。】谢俯的声音明显变得轻而柔缓,像是要呵护一枝娇嫩的花,【她是我的道侣。】
揪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它砸在了地上,将大地砸裂开来,落进无光的深渊里。
谢仰微要很努力地收敛心绪,才能让自己不在此时怨恨起宗笑菏对谢俯做过的种种事情。
但就像谢俯没能瞒过祖虫,她也没能瞒过帝蛊——【原来你并非纯种的人族。】帝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你体内情蛊血的浓度太高了,它掩盖了你的种族特征,我还真没有感知到你有魔族的血统。】
谢仰微用它这句话的时间彻底稳住了自己的心绪。【是啊。】她心平气和地回应道,【所以癸下十九才要趁我还没醒的时候就对我做标记,也许我对你们而言真的很重要吧。】
帝蛊到底理亏,它不再说话了。
而经历一番波折,谢俯终究还是带着祖虫回到了情蛊族地中,借着谢俯的血,它安排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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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下任帝蛊遴选的事。
蛊虫们问候的声音在谢俯的心中层层叠叠地响起,当年陪祖虫搬运情蛊尸体的雌虫早就离世,祖虫也并不具体参与后辈的繁育,这些后辈对它来说并不熟悉。但也许是终于找到心念已久的寄生者,又或许是听到这些比当年庞杂千万倍的声音,祖虫宽慰之至、彻底松下心来,感慨般地道:
【从古至今,蛊虫族群的进化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们是上一次竞逐的尊族,可并不会是永远的尊族。】
【我会去竞逐中拼一次,你们也要在遴选中拼命,每一只雄虫都有成为帝蛊的可能!】
谢俯的心中再次被那些蛊虫的声音填满,他烦躁而急切的心情也借由血液的连接传达了出去,年轻的蛊虫们不敢得罪这位祖虫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寄生者,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传来什么话来打扰。
祖虫虽然有些不舍,还是狠下心来不再说什么了。心脏跳动的速度再次加快,祖虫感受到自己离族地越来越远,生怕谢俯到时候参加竞逐多费工夫,它贴心地道:【竞逐的地点就在镜湖——你知道镜湖在哪里吗?】
在谢俯表示肯定的回复声中,沉默已久的谢仰微忽然出声问道:【所以你们的遴选,族中所有的雄虫都要参与?】
【对。】帝蛊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帝蛊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因为所有参加遴选的雄虫为它献了命。只有存活意志最坚定的雄虫,才能成为帝蛊。】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去参加万蛊竞逐呢?】尽管问之前谢仰微就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道,【如果荣窟限制了你们,那就不能逃出去吗——你不是说有修士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将蛊虫带离荣窟吗?】
【但是所有离开荣窟的蛊虫,都不能继续繁殖下去。】帝蛊说,【我们每一只蛊虫,都是荣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