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19. 醒时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无端亢奋而癫狂的心绪在心海之上蔓延许久,浑身上下无一不痛,精神却莫名渴望挣破躯壳的牢笼去靠近那股仍在不断蔓延的洪流。

    谢仰微简直烦不胜烦。她干脆顺着这股莫名的冲动,从境界跌落与心上新伤重挣扎起来睁开了双眼,昏暗的烛火映照出一片陌生的白色蓬顶,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是会在魔界出现的建筑风格。

    尚在幻境中时,她栖居在婴儿或小孩的身体里,总有那么一二分不真实的感觉,然而现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躯壳中每一滴血液的流动,灵力在如丝如缕地修复着她受损的身体,心上的疼痛也真实地存在。

    谢仰微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直到识海中那股莫名的嘈杂与混乱散去,才终于确信她的确是离开了幻境、回归了现实。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她躺在一张略显坚硬的板床上,在右前方沉缓而均匀的呼吸声中,她感觉到自己完全没受伤的头上紧紧地缠了一圈棉布,又看见自己的一只手正被人攥着,那手上的茧子有些磨人,谢仰微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但她没有动。

    谢归半靠在床边,闭着眼睛面对着她坐着。他穿了身纯白又干练的衣服,看不出肩胛骨上的伤情。

    烛火照不亮他浓密黑睫下疲惫的影,却将他脸上扎着的那十几根银针照得清清楚楚,也许是因为它们,他的神情有些发木,还有些僵。

    所以说他们出了幻境后果然没有落到魔界。谢仰微看着即便是睡着也坐得颇为板正的谢归想,可是这周围看上去也不太像谢俯描述中无人居住的荣窟,仙盟的条件应也不会这么——

    她没能继续想下去,谢归醒了。

    而且是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的醒。

    他睁开了眼睛,谢仰微的眼睛下意识一合,但那动作实在太明显了,谢仰微心中叹气,还是将眼睛重新睁开了。

    两个人的视线便在这片不明不暗的蒙昧中轻轻一接。

    真的只是一接。

    因为真正和谢仰微对视的视线只有那么一缕,其他视线早不知道越过谢仰微看向哪去了,谢归纯黑的瞳眸明显是涣散的,像是在看她又不太像。

    他坐直了身子,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仍是这般明显不对劲地看着她。

    谢仰微寻思着中了情蛊应该不是他现在这个表现。如果他表现这么明显的话,那她在仙盟地界给他下情蛊将是她最大的败笔。

    但谢仰微没慌。

    “谢归。”她虽然还有些发虚,面上仍是笑了笑,“躺久了有些疼,你把我稍稍扶起些。”

    散乱的视线忽地聚了聚,眼前人轻轻眨了下眼,起身走到了她的头前。

    依然和在幻境中一样的,他托起她头的动作很轻,依旧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

    谢仰微由着他在自己头后再加了个枕头和被子。

    她还不太能使上劲,谢归又托着她的后背,小心地让她靠住,虽然这两样东西并不十分柔软,但谢仰微还是觉得舒服了一些。她仰起头来看他,后者已经转到前面来,低了头,帮她整理起因这一动而有些散乱的衣襟。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谢仰微稍稍扭头,避开谢归脸上的银针,随口般问,“你好些了吗?”

    谢归的动作一顿。

    他脸上的针似乎在微微地摇晃着,谢仰微听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用手背贴住了她的脸。

    倒没有手心那般磨人,但有些凉,他就这般放着许久不动,最后还生出点暖意。

    “怎么不说话。”谢仰微笑笑,有点费力地抬起手来抓住他的手腕,向下挪了挪,“是在生我的气吗?”

    唔……有点火气,还有点虚呢。但总体上还好——起码比她强多了,谢仰微趁机把了一下他的脉。

    然而腕脉的主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收回他的手,他执拗地再次把它贴在了她的面颊上。

    迎着她不解的视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涌出冰蓝色的灵力,有点发抖地在半空中写了一个【荣】字。

    他的手落下来,最后的一划消散在半空中,在依旧摇曳的烛火里,谢仰微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动他贴在她面上的手。

    是了,她最擅长从只言片语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并进行推断了。

    她作为谢俯的女儿,不可能没有问过谢俯究竟是怎么来到魔界的。而以谢俯的性格,也不可能不告诉她,他当年是来到荣窟、意外落到镜湖,才被传送到了宗笑菏的面前。

    他作为剑宗的弟子——能进剑冢,能拿到那把有自主意识,还能弹飞她的剑——应该也不是寻常弟子。他了解一点谢俯失踪的事,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他现在既恢复了剑宗的记忆,也没忘记幻境中的一切,他很清楚只要他写了这一个【荣】字,她就会明白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么接下来她问什么问题,思路就很清晰了:

    这是在荣窟吗?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剑宗?

    但谢仰微叹了口气,却没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来。

    谢归仍然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的回复或追问。迎着他散漫却执拗的目光,她伸出手来,贴上了他没被针扎的下巴。

    稍稍用力,一抬。

    “你好像生病了,怎么才能把你治好呢。”她语气很有些忧愁地道,“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的小兄长。”

    谢归猛地收回了放在她脸上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他整个人逃也似地向后一退。

    可退的时候脚下却又趔趄着要向后栽去,幸好谢仰微反应快弯腰拉了他一把。

    谢归就这样向谢仰微栽了过来,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了床板,最后好歹稳住了身子,但和谢仰微之间也就剩下了那几根银针的距离。

    离得太近了,谢仰微可以感受到他炽热的鼻息,也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朦胧的云雾和雾下血红色的蛛网。而他面颊上的银针颤抖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就像那些在眼中即将凝成雨露落下的雾。

    真是的……这么让人想继续欺负下去。

    但谢仰微看见他通红的耳垂,听见他已然乱掉的呼吸,还是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刚才这一动牵引了她的伤口,谢仰微压下了涌入喉头的腥甜,松手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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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可谢归却又抓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那散漫的眼神中好像还有点委屈的波光。

    要逃的是他,要追的也还是他,这人啊。

    谢仰微心痒正想调笑两句,灵识却忽然感受到一点来自外部的波动——她如今退回到金丹期,灵识不比以往敏感,她发现这波动时,外面的人已经掀开帘帐大步走进来了,谢仰微试图挣一下谢归的手,但她太虚弱了,没挣开。

    “小陆,外面那虫潮又——”身上挂了彩的白思简一边往里走一边着急地说着,无意间抬眸却看见了已经醒转且半坐起来的谢仰微,本来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摇曳的烛红中,那女子的桃花眸中闪烁着有些无奈的笑意,尽管面部轮廓柔和了那么些、鼻子挺了些,但马上就能让白思简想起他们剑宗失踪多年的谢俯师叔——是了,他就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的,这女子一醒来、睁开那眼睛后,就全对上了。

    可眼下却不是细究这女子和谢师叔究竟有什么关系的时候。

    白思简定了定神移转了目光,才准备继续对谢归说明当前的情况,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忽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白兄,要帮忙吗?”

    ……祖宗啊!

    白思简头痛欲裂地转身,便见得片尘不染的燕楚临摇着折扇悠悠地荡到了他身前,拍着他肩膀笑着看向了床上的谢仰微:“我掐着时辰,以护心丹的效果,姑娘也该醒来了,就来这里逛一逛,一看果然。在下药宗燕楚临,敢问姑娘芳名啊?”

    谢归无声地将谢仰微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且先唤我阿微,原来是燕公子救了我,实在不胜感激。”眼下情况不适合说她的事,谢仰微非常善解人意地把话题抛向了白思简,“现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谢归忽地转头去看谢仰微,而白思简就在此时对他道:“情况不太好,前线已经死了不少弟子。既然阿微姑娘醒了,我替你守着她,你还是赶紧去一趟吧。”

    “宋峰主不是让白兄照顾小陆吗?”燕楚临的声音再一次悠悠然响起,“小陆被针扎成这样,恐怕要操心的多了吧。我来照顾阿微姑娘好了,你们去。”

    白思简一愣没说什么,但谢归又悄悄地把谢仰微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垂下眸去谁都不看。

    “小陆呀。”燕楚临背手弯腰和谢归遥遥直视,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哄小孩,“你拿着平阑剑,再拿出你盛灵会魁首的气势来,切瓜斩菜,很快就能回来继续陪阿微姑娘了。”

    “我这里没关系的。”他再这样粘人下去,谢仰微真怕自己会被怀疑对他动了什么手脚——虽然她的确动了。谢仰微拍了拍他的手,抚慰般道,“正事要紧。”

    谢归忽然抬了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顶着三个人或急切或悠然或安抚的目光,抬手凝起那冰蓝色的灵芒。

    在空中写了四个字:

    【平、在、水、中】。

    谢归收了手,又悄悄看了她一眼。

    已经反应过来的谢仰微:“……”

    所以说,平阑就是那把把她弹飞、她又让他扔掉的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