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16. 心血
    “你是谁?”

    谢归紧紧握着平阑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沉默不语,谢仰微似乎也并不想得到一个答案,她抽剑回退再攻,谢归再迎,于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然和境界跌至金丹前期的谢仰微锵然过了数招。

    他本应能压着谢仰微打的,然而不知为何,他难以自控地避让,而谢仰微剑出凌厉,毫不容情。

    “是溅泪。”平阑的声音于此时在谢归的耳畔响起,“溅泪的强弱和情绪的浓烈相关。”

    谢归无暇和它说些什么,无论是谢仰微还是他都想速战速决,周身的幻境明明已经塌无可塌,可他们却还没有回到现实中去。

    谢仰微直直向他面门斩出一剑,谢归错身躲过,谢仰微却绕后,突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攻他的后心。

    “我看见了。”谢归向侧边退去,谢仰微便迅速向着他退去的方向紧追不舍,唇边溢出的血如断线的飞雨,“爹爹飞进了你的胸口,你把他还来。”

    磅礴的情感在谢归的心中横冲直撞,大颗大颗的泪模糊了他本就看不见什么的视线,来不及从那些繁杂的想法中组织出一条合适的言辞,手中细剑便更失去了所向披靡的力道。

    谢归挥剑试图用一道道剑气困住谢仰微,后者却像抛却生死般不顾平阑锋利的伤口闯了过来,她持溅泪剑直取中路,再次迎面向谢归斩出一剑。

    谢归弯腰躲过了剑,却像当初和宗娆切磋时那样,没能躲过剑气的余波。

    被缝合得完美无缺的黑绸再次断为两半落下,谢归看见了已经糊了满脸鲜血的谢仰微,她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却冰冷锐利,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他一面抹去眼中泪向后退去,一面动了动唇角,余光却看见谢仰微身后一道坠落的黑影——

    先前他斩出的那道剑芒斩断部分半空中那无数条蔓延的丝线,剩下的丝线也似乎难以维持原本的状态纷纷断裂。

    于是天幕之上的少女身躯终于得以自由,她向着谢仰微直直地砸下来,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

    谢仰微追了上来,但即使是那样也并没有彻底避开那颗流星。他下意识抬剑挡下她手中溅泪,用另一只手把她向后拽了很长一截。

    “虚伪。”谢仰微一面趁机向他心口攻去,一面道,“难道你以为你还能是我的兄长不成?”

    兄长。

    千头万绪只因这一词在谢归心间横冲直撞,他动作一顿,随即就听到了平阑的声音。

    “稳住。”它的语气带了点严厉,“你不能一辈子靠清镜。”

    谢归将舌尖咬出血来,从动荡的心绪中挣出了一丝清明。他招架住谢仰微攻向他心口的数招,又松开手向后退去,再次和她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笑,来自于突地收起攻势、向后退去的谢仰微。

    而此时少女身躯也彻底落了下来,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照遍全境,谢归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本能再退、又弯下腰去,可到底才见光明不久,此时正是目眩之时——

    “噗呲——”

    谢归听见一道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然而他全身上下并没有哪里受到伤害。

    此时眼前场景渐复,他眼中一片蒙昧的黑,又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疾风向着谢归而来,他惊醒欲退,却还是迟了一步——

    “噗呲!”

    剧烈的疼痛从谢归右侧的肩胛骨处传来,有什么东西渗进了他的肩胛骨中,一路直直缠向了谢归本就在异动的九色心。

    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他心口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本就接近崩溃的情感更被火上浇油,心弦被猛然蹿出一截的烈火烧断,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失了神,一片很轻的羽毛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接住了它。

    “陆归纮——!”平阑剑在他耳畔、用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大吼着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剑身上蓝芒爆冲,它硬生生把已经靠在谢归怀中的、那个虚弱的成年女人震退出去,女人紫色的长裙已然被她心口不断冒出的鲜血染红,她跌倒在地上,身子狼狈地向前一顿,又呕出一口血来。

    已经回归本体的谢仰微几乎连手指都抬不动了,她看着不远处一双圆眸中眸光已散、正无言站着的少年,又瞟了一眼他手中那把她先前从未见过的、正闪着冰冷蓝芒的剑。

    “谢归,把剑扔了。”谢仰微的紫眸正前所未有地明亮。她咳嗽了声,嘶哑着嗓音道,“……人过来。”

    “不准——!”假使平阑有心脏,那此刻的它心脏绝对要停跳了。

    它用尽全力去喊谢归的本名,然而后者此刻已然没了意识,只受在心脏中不断回响的温柔声音驱使所行动。

    他松了手,咣当一声平阑剑被他丢在了地上。

    紧接着人像是偶人一般,滞涩着,却又目标明确地向她走了过来,最后在谢仰微面前停下,神情空茫地低下头与她对视,眼中的泪仍在无声地流。

    落在她心口血的血泊之中,现出一片小小的涟漪。

    “你啊你……”谢仰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她自看见谢俯化作流光蹿向谢归时,就明白谢俯本身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幻境造物,也就立时放弃了原来要为谢俯延命的打算,把注意打在了不知为何明显恢复了幻境外记忆的谢归身上。

    她不确定谢归有没有看出来是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境界撑持幻境,会不会对她充满防备,等到幻境彻底破碎之后,他会不会不顾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对她下手。

    毕竟他真的是剑宗中人,毕竟她也真的是魔尊之女。

    身份摆在这里,她不会信一切没有被自己彻底掌控的人事物。

    于是就有了她的声东击西。

    她假借追问谢俯一事抢先动手,待到他注意力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时,她却转而对自己下手,取了自己的心头血。

    宗笑菏说,她的心头血可以看作一份情蛊,比她先前对雪莹做的那点手脚强多了——她不必费劲地下一个又一个的命令强行控制,中了她心头血的人会自发地为她做事,哪怕是牺牲自己也会心甘情愿,旁人根本无法通过眼神辨别出来中蛊,几乎毫无痕迹。

    而且重点是,下心头血就不必再顾及对方修为、意愿之类的问题了。

    不过也因为取了心头血,本就虚弱的谢仰微也到了强弩之末。她前一阵阵地发黑,却还是忍不住道:“既然从始至终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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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着我,为什么不防个彻底呢?”

    眼前在战中不断退让、几乎不舍得对她下死手的人显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谢仰微又咳出了几口血来。

    “把我抱起来,出去吧。”她倦怠地道,“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是魔尊的女儿。”

    谢仰微终于做完一切合上了双眼,放任自己彻底昏迷过去。

    幻境就此破碎,她感觉自己好像沉进了深水里,而一双手稳稳地把她抱住,用尽全力地向上游去。

    —

    魔界,万泠宫。

    专门砌筑而成的大殿之外,入者即死的杀阵开了一层又一层,大殿之中满溢着冰寒之气,空旷得落针可闻,唯有正中间放着一口充盈着灵气的冰棺。

    上半身只披了件一件月白色大袖衫的男人,正静静地躺在这口特制的棺材之中。

    他如玉的胸膛大半裸露在外,整个人透出一股衰败的死灰,可偏偏心口处的肌肤还在微微颤动,那处肌肤上横贯着一条狰狞却又陈旧的伤疤,此时正随着肌肤下某样东西收缩又鼓起的动作起起落落,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重新撕裂。

    那东西想要冲破这躯壳的束缚,却又无力挣脱开沉重的枷锁,只得锲而不舍地做一些徒劳无功的尝试。

    同样着一身白衣的宗笑菏就坐在这棺材的边缘。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心中又将已存在的冗长数字不断地往上累积。

    她知道当她把数字数到千万时,这一颗九色心中的能量就会消失殆尽、停止跳动。

    但没关系,她还有很多颗心脏。这颗九色心若是没用了,那就换一颗,再换一颗。

    她有很长时间,可以很耐心地数很多次心跳声。

    “你毕生所求,不过就是这一颗心吗?赶紧去荣窟看它会不会在吧。”

    “——反正你也看不懂。”

    眼前人临死前最后的话音再一次在宗笑菏的耳畔响起,宗笑菏抬手抚向棺中人瘦削的面庞,轻轻点上他十年来从未睁开过的桃花眼。

    “我看不懂吗?”宗笑菏专注地看着谢俯,暗紫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幽微的光火,“你的心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也没给我机会看懂。”

    谢俯兀自沉默着,连呼吸也不曾有——他胸膛内九色心跳它自个的,他死他的。

    “十年了,又是一个万蛊竞逐夜,宗娩……哦,你喜欢喊她谢仰微,谢仰微从禁池跳下去了,不过她提前了一天。”宗笑菏的手又漫不经心地下移,转而捞起他的手来,仔细地揉搓着每一处僵硬的指节,“她入池之后不久,我就感到了禁池中莫名的波动,那波动和当年你我莫名入那幻境之时如出一辙,甚至还要剧烈一些。”

    “我这次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万蛊竞逐该有的波动,万蛊竞逐也没有这么庞大的能量。”谢俯指节修长,指甲圆润如贝,宗笑菏将它凑到面前,有些遗憾地看到它并没有长长分毫,“虽然不知道她在池子里都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的鉴心瓶消失了。”

    她抓着他冰冷的手,把它亲昵地贴到自己面颊旁边。

    “现实被改变了,小俯。”

    “即使提前一天,谢仰微此时竟也已经到荣窟去了。你就不想看看,她要去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