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8. 雨尽
    少年虽依谢仰微所言坐到了床边,但却把他和她的距离刻意地拉远了。

    可偏偏他身上那股洌如霜雪的气息又被他极力地压制着,像是生怕将她推向千里之外似的。

    谢仰微瞧着他这样,忽然觉得有些玩味。她将身上早就皱成一团的被子掀开,把自己挪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排坐着。

    弯腰侧头,抬眸望他,长发如瀑披散下来,随着她浅紫色的裙摆摇晃。

    “别躲。”少年已经要向侧边转头了,谢仰微却在此时开口生生截住了他的动作,“我不吃人,又不会杀了兄长。”

    她现下一副差不多十岁小女孩的模样,说这话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少年默了默:“恕我冒昧。你在此地之外,也是如今这番模样吗?”

    谢仰微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笑得和善:“只怕你要喊我一声姐姐。”

    少年莫名打了个寒颤,却将头转了回来看向她。

    他黑绸上的波浪随日光微微起伏,谢仰微一直在耐心地等他先开口,却听他忽地道:“我怕你怨我,也怕你不愿认我。”

    这么含蓄,却又这般耿直。

    “我怎么会怨你呢。”谢仰微笑了笑,也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故意把察宇留给我,我才能找到机会刺杀宗笑菏,你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相谈,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她直呼了宗笑菏的名姓,少年也并未感到有什么意外,而至于她方才的陈述,实际上是两个问题。

    该怎么回答呢?

    黑绸掩盖住少年的双眼,却也将谢仰微一并挡在了外面。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方慎重地回答道:“那天我还没进门,就从窗户看见你正打算抓察宇剑,也许是察觉到我的靠近,你放弃了这打算,又滑到了摇篮里。”

    谢仰微:“……”

    谢仰微马上坐直了身子不再看他,假笑了下:“是这样啊。”

    原来从一开始,她不是个真婴儿的事就没瞒住!

    “后来那一日,雪莹无意中提起……”少年感受着谢仰微若有若无的低气压,顿了顿,依旧谨慎地措辞道,“……魔尊与俯君的旧事,我方知这周遭的一切可能有问题。于是在你睡觉之时,我去翻了雪莹提过的书,觉得也许我们身处什么——”

    他止住了话音,没有说那个词。

    “于是你问了雪莹?”眼前的环境未知,已经整理好心绪的谢仰微也默契地跳过了幻境一词,“然后你发现了她和周遭的变化。”

    少年点了点头:“周遭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可能和我一样是清醒的人。正巧……宗娆来寻我打算去见宗笑菏,我想着大抵不成,若事有变也可以靠言语逃脱,不如趁此来试探你——我在偏房留了窥视术。”

    谢仰微想着自己在卧房下窥视术,少年也在偏房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好笑。

    但她还有事情要问,赶紧把自己的神思拽了回来。“却没想到你竟也有九色心?”她问。

    “我自睁眼起,脑中就一片空白。”少年摇头老老实实地道,“不知何为九色心,差点应变不及,幸好有你。”

    “我也是突然想到这是个逃脱的机会,才临时决定下了手。”少年的失忆早在谢仰微预料之中,所以此时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稍作解释之后,她直接转了话题:“我观你剑法同爹爹有不少相似之处,也许你说不定是剑宗弟子。”

    少年“嗯”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俯君正打算带我们到剑宗去。”他也转了话题,突然说起了当下的情况,“现在我们还在南疆,要往北走。”

    谢仰微想和他说话就是省劲,她很多问题都没有问,他都主动地回答了。就比如现在,她估计着他要说幻境破灭之后发生的事了——

    “那日我带着你去追俯君,抓住他时,眼前就彻底换了一番景象,俯君伤愈、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而你则变成了当下这般模样。”他果然说起了谢仰微最关注的问题,“俯君说,魔尊为救他而死,魔界大乱,宗娆自顾不暇,决定先将我们送出魔界。他虽伤怀,但仍是决定带着我们回剑宗。”

    他顿了顿,又道:“周遭仍有疑点,我所知远不及你,便从俯君安排行事,暂未妄动。”

    谢俯自进入魔界后,至死都没有离开,这个幻境果然并不会简单地因为她杀了宗笑菏就结束。

    谢仰微把脑海中闪过的另一个破阵的可能性忽略掉,“如今也只有静观其变,先随爹爹去剑宗。”她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又挪回了先前躺着的地方,“先这样吧,我还是有点困。你去看看爹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少年将头转向她。

    谢仰微似乎没了再和他说些什么的兴致。她顺手又把被子捞过来盖在了身上。薄薄的被子底下蜷成一团,就和她婴儿时候的睡姿一模一样。

    他凝视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事?”谢仰微没回头,声音随意中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

    少年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答了你许多问题,你却只答了我一个。”

    “是吗?”谢仰微又打了个哈欠,背对着少年的唇却微微扬起,“刚才说正事太费脑子了,我又重伤初愈,实在不记得了。你重说一遍。”

    然而刚才初次对谈时积攒的勇气与情绪却已经尽数被耗光了。

    少年看着她踌躇半天,最终竟然伸了手,隔着被子向她的脚心抓去。

    “哈哈哈哈……”谢仰微猛地缩回了脚,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她不仅身上没绷住,心上更是觉得好笑得紧。

    谢仰微猜想如果此刻能看见他那微微润湿的澄澈双眼,就一定能看见那双眼睛中写满的幽怨与难言、期怀与落寞,一定会好看极了。

    于是她又掀开被子,顺便起身,踩着床榻两步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在少年下意识抬头之时,猛地将手伸向了少年的脑后,将那根碍事的黑绸解了下来。

    谢仰微再一次看见了少年那双如雨后初霁的长圆眼。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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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惊了仙山中的白鹤,白鹤轻轻点上天边池水,池水漾起一圈又一圈不大却又连续的微波。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眨也不眨,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我是说,你就还喊我阿娩。”谢仰微站在床上,身高比他要高一点。她勉强俯视着他,抬手擦去自己刚才笑得太过分而流出的泪水。

    又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面上的喜色,却仍是笑眯眯地唤:“谢归。”

    少年还在发着愣。

    他好像是能听懂谢仰微的意思,又好像不能。谢仰微一直站着和他对视着,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良久他终于回神,缓缓开口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谢归?”

    “是呀,你不是爹爹的养子吗,跟着爹爹姓很正常吧。我也希望你能顺利回到你的来处。”谢仰微又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两条腿欢快地荡着,“你想做我的兄长,我也想让你继续做。这名字我想了好久,你就算有意见也给我憋回去。”

    她身旁的人却似乎还在发着愣。他慢慢抬手摸上自己的心口,眨了眨那双如青天碧水的眼睛。

    晶莹的泪珠自他眼中断了线似地流下来,渐渐汇成一汪清澈的泉水,在他匆忙抬起的双手中凝聚。

    谢仰微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落泪时的场景。

    她忽地想起了先前和他对剑时宗娆的反应。

    以宗娆刚强明快的性格,她其实很难被人的示弱或是眼泪打动,纵然那日是她不小心伤了少年,手忙脚乱成那般模样,最后又落荒而逃,对于宗娆来说也并不多见,至少谢仰微是从来没有看过的。

    难道就是因为宗娆看见了他流泪时的模样?

    眼前人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流。他似乎努力了,但好像是情绪波动太大,迟迟收不太住。

    谢仰微赶紧把他那黑绸还给他,少年拿着黑绸胡乱擦了擦面上和手中的泪水,又要下意识将黑绸戴上,谢仰微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却忽地福至心灵——不会吧?

    他明明没有眼瞎,却要这么执着地一直带着黑绸遮去这双漂亮的眼睛。

    不会就是为了挡他在情绪激动时落下的泪水吧?这到底有什么可挡的?难道是害羞?

    可又有什么害羞的呢?她自己当婴儿的时候吃喝……的时候都没害羞,流点眼泪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谢仰微短短时间内,脑中已经掠过了无数个问题。然而她的手却快过了她的脑子,将少年将要系上那条湿透黑绸的手挡住了。

    “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就算流泪也漂亮,为什么要挡住呢?”她问,“还有,你到底还想不想当我的兄长?”

    真的吗?真的很漂亮吗?

    我想当你的兄长。

    我对你起的名字没有意见,我很惊喜。

    可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到了嘴边,不知为何依然说不出来。

    最终少年又落了泪,却是那般喜极而泣的语气:

    “阿娩……”

    雨仍在下,谢仰微却听见和煦微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