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璐迈开小短腿就跑上前去,那三位姑娘本来听到外面动静被吓得够呛,见到有东西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吓人的玩意儿,却没想到是一只玉雪可爱的小兽,顿时脸上露出了些许无措的表情。
“嗷呜嗷呜——”
她冲着几位姑娘喊道。
但她忘了,基本上只有温月白才能听得懂自己在嗷什么。
好在几位姑娘都被她可爱的外表吸引了,毕竟谁不想摸一摸这样毛茸茸又可爱非常的小兽呢,她们把林天璐围在了中央,好奇地七嘴八舌问起来。
“你是哪里来的小兽?”
“外边是发生什么了?可是我父亲他们派人来了?”
“我可以摸摸你吗?”
!!!
林天璐也很讶异,这几位姑娘非但没有被虐待的样子,反而还有闲情逸致来摸摸自己吗?
“你也是被那只大鸟叼来的吗?别怕,兴许她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她不是什么坏人,也没伤害过我们。”
?
林天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些姑娘是被蛊惑了还是真的这么认为,疑惑地“嗷”了一声。
“你可认识这外面的人?若是我爹他们找来的,能不能出去告诉他们别伤害那只大鸟,她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我们刚来那阵也吓得半死,以为要被妖怪吃了。后来才发现——她哪是妖怪啊,她就是把我们当闺女养。隔三差五还从山下给我们带些花样子和针线来解闷。”
千辛万苦找到这里!你们居然说那只姑获鸟是可怜人?
林天璐宛若听到了晴天霹雳,就算自己不是收妖的,这花了心思和功夫结果委托人要取消委托的事情也着实有些委屈了。
而且都已经打起来了,温月白若是提前收手必然会吃亏,自己才不去呢!
那几位姑娘见林天璐不为所动,登时也有些急了,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爬去,说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悲剧。
林天璐没办法,只能跟在她们身后,一边爬一边告诫自己,以后真的不能管闲事!
温月白见到天禄再没了动静,心下也很是着急,想往那边过去,却不想那姑获鸟像是发了疯一般,自己一靠近那个洞口就开始疯狂地攻击,让他半分都接近不得。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声“住手”彻底打破了平衡,温月白一愣,手中剑招一滞,那姑获鸟的羽毛便化作利器划伤了他的肩膀,林天璐好不容易才爬出洞口,就见到温月白被那羽毛划出了伤口还退了几步,气得嗷嗷叫了两声。
就算你们想救大鸟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她撒开腿就朝着温月白跑过去,围着温月白忍不住地打转,急得不行。
温月白见到天禄没什么事倒是松了口气,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而姑获鸟见到几位姑娘都出现了,登时似乎也有些着急,巨大的翅膀不住地把人往洞口推,只是不复刚刚那般狂躁,更像是生怕那几位姑娘受伤的模样。
“仙长,这大鸟不是恶人,还请仙长放她一条生路。”
眼看着双方似乎都平静了些许,那些姑娘便接二连三地开口讲起了原委。
“仙长,这大鸟到了夜里就会变回人形,是位可怜的阿娘,她与我们说过,自家的女儿在新婚之日被那醉酒的夫婿用剪子捅伤了,第二日就没了,她悲伤过度遂跟着女儿一同去了,只是不知为何化身为这大鸟。”
“她是觉着我们都是她的孩儿,穿着喜服嫁去旁人家里都会有危险,这才把我们都叼了来,不想让我们与她的女儿一般命丧黄泉。”
“请仙长明鉴,它确实从未伤害过我们啊。”
三位姑娘接二连三地求情,那姑获鸟自然也是听懂了的,只是她对温月白还是存了敌意,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月白,分明是在等着时机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击败。
温月白手中之剑未收,但内心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这姑获鸟本是失去孩儿的母亲说化,这母亲失去的也是孩儿,却是新婚之夜的新娘,这才有了抓走其他新娘的执念,虽说没有害人,但她怨念太深,难保日后不会因此入魔,他身为修仙之人,绝无坐视此事发生的道理。
察觉到温月白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姑获鸟的意思,那几位姑娘便也扑通跪了下来为那姑获鸟求情,见到姑娘们如此,那大鸟的眼里猩红都散了几分,目光也软了下来。
它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竟然落下了一滴眼泪来。
温月白提着凝光剑,剑锋垂在身侧,白色的剑芒还在幽幽晾着,他看了眼那些跪在地上的姑娘,又看向了她们身后的姑获鸟,心念一定,凝光再次向前只逼姑获鸟而去。
那些姑娘以为他还是不愿放过,纷纷惊呼着要扑上去阻拦,林天璐当即反应过来,四只小爪子啪嗒啪嗒倒腾起来,咬住她们的衣摆就往后拖,然后挡在她们的面前龇牙咧嘴。
温月白是最懂邪祟的人,他也不是什么心肠很硬的人,此番绝对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不许捣乱!
几位姑娘被她突然炸毛的模样唬了一跳,耽误了那几息的功夫,温月白的剑已经逼到了姑获鸟的胸口,但剑尖只是停在心口往前一寸的位置,他随即念起了咒,凝光剑立刻泛起白光,那些光像流水一样顺着姑获鸟的羽毛铺展开来,从心口到每一片翎羽,姑获鸟想要挣扎却已经晚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叫,随即声音渐消。
它身上那些翎羽开始一根根脱落,化成细细的飞灰散在空中,露出一具女人瘦削的身躯来,发髻歪在脑后,眼神满是悲戚。
那妇人跪坐在地上,浑身黑羽褪尽,那层笼罩在她眉宇间的沉郁和戾气也已经消散了,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妇人。
所有人都齐齐地松了口气,那老妇人站起身朝着温月白福了福身,又朝着那几位姑娘最后笑了笑。
“多谢仙长替我散尽怨念,让我得以解脱。”
“姑娘们,是我执念太深,害你们与家人分离,快回家去吧,我愧对你们,愧对你们的父母,若有来世,必当偿还、”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她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而几位姑娘也看着漫天星星点点,流露出几分悲伤之意来。
解脱了便是最好的。
林天璐也跟着松了口气,却听到身后的凝光剑传来了一声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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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扭头看去,只见温月白的手还握着凝光剑的剑柄,但那通体莹白的剑身里竟然渗出了缕缕黑气,将原本纯净的剑光染成了不祥的黑灰色。
“嗷嗷!”
那是什么东西!
黑气顺着剑身不断向上缠绕,瞬间就缠上了温月白的手腕,林天璐见他神色猛得变白,就知道大事不妙,她立刻上前着急地围着温月白转,但温月白此刻已经分不出神来回应她了。
林天璐只觉得温月白似乎在勉力压制什么,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下一刻,温月白的双膝一弯,凝光剑被狠狠扎入地面之中,他也跪了下来。
“嗷嗷!”
她想要上前,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温月白一手按着胸口,神色越来越痛苦,双目紧闭,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他试图拄着剑重新站起来,但是下一刻就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这下林天璐是真的吓蒙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温月白的身旁,用脑袋去拱那人的脑袋,试图把他叫醒,但温月白毫无反应,唯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告诉林天璐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怎么办怎么办?他到底怎么了!
你还没有见到纪鹤云!你不能就在这里死掉了!
然后她就听见温月白猛得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她吓呆了,下意识地就用爪子去碰他的脸,那些殷红的血液站到了她雪白的小爪子上,烫得她猛得一缩,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她要怎么办。她要怎么办才好!
周围的几个姑娘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一个个上前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商量着要去叫人过来帮忙,林天璐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感受到温月白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一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等不到人来救他了,就算清风明月来了又能怎么办,温月白是他们的师父,他都没有办法!
她趴在温月白的身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那柄剑一定有问题,凝光剑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突然转过身,开始用嘴巴去叼凝光剑的剑柄,温月白握得紧,她便铆足了力气,小爪子直接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剑锋往外拔,自己的爪子被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她也不在意——
她的血滴在了凝光剑的剑锋上,然后那股黑气突然转而进入了她的身体里,那几位姑娘脸色一变,都想让她赶紧放下,林天璐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奇怪的是,黑气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她不仅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正从她的心口不断蔓延开来。
她的爪子上开始涌现出一阵又一阵的金光,黑气不断涌入她的身体,金光不断灌入剑身,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膨胀。
原本不过两只手就能捧起来的小身子在一寸寸拔长,脊背被拱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雪白的绒毛开始变得更粗更厚,四只爪子也从小小软软的山竹变成了爪垫厚实的大爪子,指缝间还探出了弯而锋利的指甲,额间的角也随着身形变大了,看上去威严非凡,自带祥瑞之气。
她想和之前一样开口叫两声,却已经不再是心软的“嗷嗷”声。
而是自带扩音和回音效果响彻树林的一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