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满树盈花安在雨 > 15. 第十四章 云域
    她没敢出声。

    门外的人忽然说:“我是祝野的大学老师。”

    安在雨奇道:“你叫什么,祝野在哪个学校?”

    她说:“但媛,他在满溪科技大学。”

    安在雨犹豫了:“您有什么事吗?”

    但媛只厉声问:“你是他什么人?”

    安在雨手搭在门把手上,低声道:“他妹妹。”

    “但媛!”

    很明显是祝野的声音,语气低沉而且隐含极危险的意味:“你发什么神经?”

    闻言,安在雨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这是怎么了,哥?对老师还要尊敬一些的。”

    但媛看了走出来的女孩,又看看祝野。

    “我说,祝野。”但媛扯扯唇,勉强一笑,“原来是你的妹妹啊。”

    祝野低声说:“在雨,你先进去。”

    安在雨刚迈出步子,听闻这句话,连忙飞快往客厅走。

    砰的一声,大门将外界和室内彻底隔离。

    安在雨倚在门后静静地偷听。谁知他们走远了。

    很久之后,她才恍然记起,他们不是在冷战吗?

    是安在雨单方面的冷战……

    不过,祝野和这个老师怎么回事?

    大学也流行上门告状?

    *

    寂寂的夏日晚风吹过,是叫人烦躁的热风。冷月挂在天幕,银色光亮几乎淡薄如水。

    但媛有一双细长而妖娆的眼眸,哭起来很是楚楚可怜。她脸上残留泪痕:“你身体这么差,上次告诉了你一件小事,你就能病倒,这次我说了你还能撑得住吗?”

    祝野垂头,低声道:“说吧。”

    但媛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他们丢下你之后,你母亲很后悔想回去把你找回来,和你父亲一直争吵,后来和货车相撞。是你父母这边驾驶不当,后来都去世了。”

    “哦……”祝野喘了几口气,半晌终于忍不住咳了咳,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撑着电线杆勉强撑住,片刻,他又忍不住发笑。

    “走,你走吧。”他的声音低弱,犹如梦话。

    但媛脸部肌肉抽搐不自然动了动,看了眼手表,下午还有课。于是离开了礼河。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他沉重地喘着气,忽然身子脱了力气,往前慢慢倒在地上……

    他们抱错了孩子,他八、九岁的时候,机缘巧合,夫妻俩才发现,祝野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彼时小祝野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傻傻地认为,从小到大父母的爱不是假的,所以当母亲说要带他旅游的时候,小祝野高兴坏了。

    他和父妈走散时,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每个人似乎都一晃而过。

    在寒冷而又干燥的云域,祝野曾经没日没夜的想,父母一定在找他。

    可笑父母一直没来,祝野仍是在想或许是错过了。

    那时通讯技术并不发达,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后面有一段日子,祝野是和一个在云域拾荒的老人一起度过的。

    老人背部很弯,总是弓着背,双手老茧遍布,指甲中黑泥似乎怎么也挑不出来。

    他总是会推着一个拖车,车板堆放着废品,那时他年纪小,也不重,就坐在后面流浪。

    由于年纪不大,只是很想念家,丝毫不觉得这生活很苦。倒是坐在板车后,有些乐在其中……

    好景不长。

    老人是在云域最为寒冷的冬季冻死的。

    彼时,他对死亡已有概念,悲痛欲绝,趴在冰凉彻骨的身体前很久,直到他也承受不住凉意,躲在货车地下取暖。

    他想要是这货车一个没注意碾压过去,他是不是就可以随着老人一起走。

    可,没有,他活下来了。

    被货车司机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她立马把祝野送到了云域当地的福利院。

    那女人最后看了眼男孩,祝野看出了她眸光闪烁,像是心下不忍。

    这样的眼神,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是在与父母分别的那日。

    这一天,祝野明白了,他就是被丢弃的。

    司机似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不是我骂你,这也太不安全了。你知道我压死了你,我的家庭就会支离破碎了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助吗,幸好我每次开车前都有检查车身的习惯!”

    “快进去吧,里面暖和一点,以后怎么样都要坚持生活下去。知道吗?长大后回忆起来这些日子,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以后发财了,就收养你。”

    她竟然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套擦去泪水后,哽咽道:“阿姨,刚刚骂你,别放在心上。

    我是满溪那边的,常常就是雪域满溪往来。

    我母亲生病了需要钱治病,等她病好了,我接你来满溪啊。”

    “你叫什么名字,阿姨记着。”

    他喃喃:“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个好词。”

    安在雨奇道:“轻舟已过万重山?哥?你醒了?”

    祝野的脑袋像是被石头压着,沉闷地窒息感让他抬不起来上半身。

    “这里是医院。”她说,“医生说你心气淤堵好久了。不是身体不好,是心伤。是因为大学学业压力太重了吗?”

    祝野道:“还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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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空调冷风静静地吹着,隔壁床的病人在看谍战片。

    安在雨侧目,灼灼地望着电视机,忽然她说:“我不怪你丢下我了,哥哥。我再不跟你冷战,好不好?”

    电视机里的战场上,炮火轰隆隆的,战士在说:“冲啊,打死日本人!”

    瞬间,好几个日本兵被炮轰。

    安在雨见此,稍微笑了一下。注意力似乎都放在电视机上。

    祝野身体非常沉重而疲惫,脑海里的思绪起伏还是难以平复。

    当初把他丢在云域的父母,原来早早就在车祸中去世,他的想念与饱含恨意的对象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读大学那么久,他总觉得但媛肯定与母亲有些关联,长得那么相似,姓氏也一样。

    事实也果然是这样的,他是母亲的亲戚。

    她固执地以为祝野仍旧是孤身一人,也不希望他会有好的生活,在但媛的想象中,祝野的生活一定是混乱而孤独的。

    所以当看到他身边有女孩的时候,便会问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根本不会相信他会有家人和固定的住处。

    可偏偏祝野不仅过得很好,还有家人。

    家人,曾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

    他本以为来到安在雨的家也会是这样,空虚而又无趣的度过一年。

    她却是个极可爱而又温暖的女孩。

    爱玩过家家,喝果汁的前会使唤他来开瓶盖,小事总爱叫他帮忙。

    她还喜欢当侠客,勇敢而无畏。

    那次看到她在警察局流泪,祝野竟然出奇地希望她这样脆弱到可爱的模样能多出现几次。

    祝野情不自禁冒出一句:“你笑得好看。”

    话一经出口,他心脏忽然一紧,就连身体也不那么沉重了。

    她闻言,飞一般转过身对他,梨涡浅浅:“那我多笑笑,你的病肯定一下子就好了!”

    祝野没由来的生出恨意,不是对安在雨。

    是对祝晔诚。

    “你觉得我像电视剧里的哪波人?”他问。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安在雨贴近他的耳朵,微热的吐息轻喷在耳垂,但接触到了冷空气,渐渐变得很凉,她道:“你当然是,阳光下,正直而又温柔的中国人呀。”

    “好冷。”祝野忽觉口中发苦,浑身一阵阵寒意,惊恐这美好的时刻在未来的某一刻彻底消失。

    安在雨笑吟吟起身去寻找遥控。

    没想到,今晚的白晃晃的灯光,和明净空调风也那么的可爱。

    他直起身,伸手轻轻揽过魂牵梦萦的人。

    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哪里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