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闷气原本准备睡觉的他,又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直播……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忘川河对岸的星空,地狱也能看到星星?他从来没注意过。但顾行止说能看到,那应该确实能看到。那人说话从来不打诳语,哪怕说“食堂顺的桂花糕”也是半真半假,桂花糕可能是顺的,但哪家食堂大早上做桂花糕?
所以是谎话,真假参半。
晏知行把脸又翻回枕头里,猫尾巴在被子上慢慢卷成了一个圈,尾尖搭在圈中央,像一个摆好的“○”字。
“看电影,不对。说是看星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原本是自己想要借着对方放松的时刻,去翻地府的档案来着……现在看只能公事公办,毕竟帮我挡了调查组所。”
“三界公会大概是察觉道了什么。”
“看来,只能加快速度……”
当天夜里,晏知行难的直播没有怼人,他坐在窗前看着忘川河对岸。直播镜头便是那头。
他想提前确认那片空地在哪,好方便撤离,但夜里河上起了雾,灰白色的雾气把对岸罩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判官殿的灯火在雾中晕成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光晕底下,一个玄色的身影正站在殿前台阶上,面朝河的方向。
【人间-(加油上岸):这个风景绝美!】
【人间-(加油上岸):备考累的要死,考试越考越低,要被自己气死了。(╬◣д◢)】
【人间-(加油上岸):算是偷来的闲暇时间,看到绝美风景,心情也好了很多。】
【人间-(再考我是狗):是啊,我也是备考的,主要是工作真的很难找……早知道就不上学了,这样也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要求。】
【人间-(再考我是狗):梦想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悲……】
【人间-(加油上岸):回上面,你还要考吗?】
【人间-(再考我是狗):今年再试试,后面实在考不上,我就不考了,接受自己的平庸。】
【天庭-匿名:我也是,不过,我考的内容跟你们不一样,也是再坚持一年就不考了。】
【地府-匿名:加一。】
【东海-匿名:不能不考,考不过就会被讽刺是妖族,还是要考……】
【西海-匿名:的确如此。】
【ip匿名-吃瓜:怎么回事,几天不吵架了?一个个在抑郁什么?】
【人间-匿名:天龙人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别问了。】
【西海-匿名:确实是天龙人。】
【西海-匿名:不过,今晚的风景真好看。】
晏知行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身影,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和一层雾,谁也看不清谁。
可晏知行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况且那个身影站的姿势是侧着的,头偏向这边,很专注的样子,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窗台上趴了半小时。
也看累了,于是随即回复弹幕:“是的,今天的风景确实好看。”
“找工作吗?辛苦了。”
“啊?问我?”
“我也是临时职工,不算正式的。”
“推荐什么好吃的饭?”
“我觉得孟婆做的都好吃,你们出差的话,可以来这里看看。挺好的。”
最后那个身影动了,他转身回了判官殿,灯灭了。
【天庭-匿名:主播,前几天有关于你身世的爆料,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我确实没有看到,我平时比较忙,很少看三界八卦。”
“不过,其实我的身世很简单,就是突然被人提点,然后开始修仙了,就这样。”
【西海-匿名:这样啊,不过,那个写的确实很真实,仿佛认识你一样。】
哈哈哈^_^“是吗?那确实很有趣了。”
【地府-匿名:主播,三界公会会不会辞退你?】
“那不行,我这是被地府求着上班的,是地府这边程序上出现了一点瑕疵,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地府已经答应我,不会辞退的。”
【天庭-匿名:那还挺好。】
“是的,地府还是很道德化的,没有什么歧视、讽刺、侮辱等事情,比起天庭的规规矩矩,地府还是很自由的。”
【天庭-杂役:主播来过天庭???】
“去过,天庭体验一般,没什么记忆点,就规规矩矩的,所有人像个不会动的石头一样,非常死板。”
【天庭-杂役:那确实,不过我好像被骂了……尴尬 ̄□ ̄||】
“哈哈哈哈,抱歉。”
猫尾巴搭在枕头上,尾尖朝着窗外,朝着判官殿的方向,心情似乎很不错,尾巴晃来晃去的。
【佛界-匿名:现在看上去,你似乎过的不错。】
“还行吧。”
【佛界-匿名:如果需要帮助联系我,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天庭-匿名:这谁?】
【人间-吃瓜:这人脉。】
【西海-匿名:吃瓜……吃瓜……】
【东海-匿名:不是,您脸这位也认识啊?】
【人间-匿名:主播还是太权威了,认识好的人,这些人给他送了很多东西。】
晏知行便道:“谢谢您的关照,不过有些事情就如你身边那位所讲,只有我自己解决才是真的解决。”
【佛界-匿名:老套劝你放下之类的在下也不讲,如若需要,请务必联系我,亦或是他。】
“多谢,但不必了。”
【佛界-匿名:嗯。】
各位再见。
晏知行并没有跟他们否认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两位是帮过他的。
第二天晏知行睡到自然醒。也许是因为在地府的原因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着过几次了。
算是因祸得福吧……
起床去吃饭。
孟婆看他一个人进来,眉毛挑了一下:“今天没收到早餐?”
“???您不说我都忘了看!”
“那你别回去看了。”
“啊?”正准备回去的他有些话疑惑。
“全地府都知道了。”孟婆给他打了一碗粥,压低声音,“顾行止每天天不亮就去人间的食堂拿篮子,我们都看着呢。”
晏知行:“孟婆,地府的赔礼道歉一直是这样的吗?”
孟婆这才想起昨晚的直播里他讲过一些渊源,自己怕是被阿芜这小丫头弄的脑子混沌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不是地府的管理人。”
“也对,”晏知行端着粥坐到了角落,一边非常赞同孟婆的话。
他心里打鼓,那今天为什么没有了?
难道是昨晚站在河边着凉了?
判官也会着凉吗?
不对,判官是魂体,不会着凉。
那是——
自己不愿意工作的表情被他看到了??
——不会吧——
他埋头喝粥,喝完粥去判官殿,顾行止已经在案后了。
文书堆比昨天矮了一点,看来他昨晚加班了,晏知行走到案前想说话,顾行止先开了口:
“今天上午你去孽镜地狱,下午回来帮我整理执念存档计划材料。非常麻烦了,最近几天可能会有点忙。”
“这样,好的。”我立马去。
顾行止低着头批文书,声音平淡:“哦,对了。今天早上竹篮破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潜意思就是不是故意不去送饭?
晏知行的猫耳朵动了动,竹篮破了?地府的竹篮是鬼差编制的,韧性比普通竹篮强十倍,轻易破不了,但顾行止说破了,那就破了吧。况且他也觉得判官大人对手底下的人员是真的很好。
可惜了。
顾行止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又道:“黑白无常找你,不理便可。”
“好的。”
晏知行抱着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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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判官殿,猫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尾尖朝着殿门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孟婆说顾行止每天天不亮就去食堂拿篮子,那今天早上他肯定也去了?不一定,算了,反正心意到了,况且他也不是怨地府的人员。要不是机缘巧合来到了地府,不然现在的自己也许只会重蹈覆辙吧。
【那必须不会啊,爹爹。】
晏知行:???
他咬牙切齿道:“我说了别叫我爹爹吧?我宁愿你是我的心魔,也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儿子。”
“呵。”
【那什么,关键我的记忆也没了……】
“你在说谎。”
【我这不是想到一点了吗?况且爹爹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很像判官大人口中的‘梦中梦’世界吗?】
“确实,在这里过于安定,但是你说失忆,我是一字都不信。”
他一路走到孽镜地狱,脸上的笑一直没散,毕竟脑子里的声音被他搞的emo了……
孽镜地狱比前两个地方都安静。
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大殿中央,镜面平滑如水,泛着冷银色的光,亡魂一个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回放的自己一生。所有好事坏事、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全在镜子里放一遍。晏知行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原本已经预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人生的短暂、仙长命却无法看到未来。
——其实都很惨。
【地狱直播已开启。】
【人间-匿名-这就开始了?】
【人间-匿名-我还在上班,害。】
【天庭-匿名:解锁新的场地。】
【佛界-初级-匿名:哇哦,新的场地。】
【人间-匿名:这个场景……】
第一个亡魂站在镜前看了三分钟就哭了出来,第二个看了五分钟,瘫倒在地;第三个是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镜前看了半小时,一动不动,也许是看到了许多遗憾吧……
晏知行凑过去看了看镜面,里面正在回放这个男人年轻时做的一件事:他在一条小巷里被一只流浪猫拦住了路,他踹了猫一脚。后来他发达了,经常做慈善,建了好几家流浪动物收容所。
【人间-匿名:这算愧疚吗?】
【人间-悲伤(⊙︿⊙):不知道,但是后面的猫猫确实是被他帮助的。】
【人间-日行一善:因为愧疚所以有了后面的结果。】
晏知行蹲在男人旁边:“您在哭什么?”
男人指着镜子里那只被他踹过的猫:“我后来自己养了七只猫。每一只我都对它们很好。但第一只,那只在巷子里被我踢开的,我后来回去找过,再也没找到。”
“这算是命运的安排吗?”
【人间-(加油上岸):命里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了……】
【人间-(备考):可是不拼命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命里有没有……】
晏知行的猫尾巴自己缩了一下,他蹲在男人身边陪他看了后面那段回放。
男人建收容所、救流浪猫、给猫养老送终,每一幕都拍得很清楚,到画面最后,镜头停在收容所门前的牌子上,上面写着“以巷猫之名”。
男人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音,晏知行拍了拍他的背:“它早就不怪你了。”
“你又不是他,你又能怎么知道?”
“我不信。”
他犹豫了很久,才说:“我在巷子里待过,”声音故意放轻,“猫不记仇的。”
男人看着他,“你说谎。”
【人间-(匿名):确实哈,能理解男主人的想法,毕竟上来就说去过,就有点……】
【人间-(潇潇):不过,主播也看着不会说谎的样子。】
谎话·大王·晏知行·‘对,我不会说谎。’
不过,晏知行也没有立法反驳,反而是竖瞳里映着铜镜的冷光,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摇晃,尾尖软软的,没有炸毛,似乎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