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赐我青玉剑[八零戏曲] > 14. 名动家乡得新房
    回到镇上之后,一切都变了。

    焦家班第二天就被邀请去了县里,刚走下长途汽车,今越就发现不对劲。

    省城汇演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县里,县文化馆的馆长亲自带人来接站,说是要给为县争光的功臣接风洗尘。

    今越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看向跟着一起来的焦九斤。

    焦九斤倒是沉得住气,不卑不亢地跟文化馆的人客套了几句,然后婉拒了接风的邀请,带着今越他们回了之前焦家班在县里的时候住的旅馆。

    可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旅馆大门都快被人踏破了。

    县剧团的赵团长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每次来都提着点心匣子,笑眯眯地跟焦九斤套近乎,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想让今越加入县剧团。

    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正式编制”啦、“每月工资”啦、“年底分红”啦,甚至还许诺给今越解决城镇户口。

    焦九斤叼着旱烟袋,不咸不淡地应付着,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把赵团长急得抓耳挠腮。

    与此同时,县里还批给了焦家班一套新房子。

    这事儿说来也巧。

    县文化馆的馆长是个戏迷,省城汇演那天他也在现场,亲眼看了今越的演出,回来后就跟有关部门软磨硬泡,硬是从县里挤出了一套公房,拨给焦家班作为奖励。

    房子不大,三间砖瓦房带一个小院,可对于一直住在破旧房子里的焦家班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搬家那天,整个焦家班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铺盖卷,箱子柜子,锅碗瓢盆往新房里搬,忙得不亦乐乎。

    今越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小屋,窗户外面就是院子,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崭新的铺盖上,暖洋洋的。

    她坐在床沿上,环顾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跟爹娘挤在一张大炕上,到了焦家班,她跟几个师姐挤在一个通铺上,现在,她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知足。

    县剧团抛出了橄榄枝,县里给了新房子,走在街上也有人认出她来了,冲她喊穆桂英,女英雄。

    她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孤儿,变成了县城里小有名气的角儿。

    这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省城。

    惦记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太太,惦记着那句“你愿不愿意来省戏曲学院读书”。

    这天下午,今越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功。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在寒风中压腿下腰,跑圆场,练得满头大汗。

    焦九斤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她在院子里翻腾跳跃,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院门被人敲响了。

    今越停下动作,擦了把汗,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俊温和,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质。

    是沈聿。

    今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沈团长?你怎么来了?”

    沈聿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而温和:“听说你在省城唱了一出好戏,特地来祝贺。”

    “嗐,别提了,”今越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差点没把我吓死。你是没看见,我刚上台的时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要不是我大师姐在后面拿拐杖杵了我一下,我当场就跑路了。”

    沈聿被她的话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光:“我听说了。省城的报纸都登了,说‘豫剧新秀惊艳省城’,还说你是‘从乡镇走出来的穆桂英’。”

    今越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运气好,赶上大师姐受伤了,临时被抓壮丁顶上去了。”

    沈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今越,动作从容而郑重。

    今越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钞票,厚厚的一叠,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她粗略数了数,足足有一百五十块钱。

    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沈团长,你这是……”

    “我听说了省戏曲学院的事。”沈聿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今越愣住了,手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指发颤。

    她下意识地把信封往回推:“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不能?”沈聿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你有天赋,有才华,不应该因为钱的问题放弃这个机会。”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到时候你再还我也不迟。”

    “可是——”今越急得脸都红了,“咱们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给我这么多钱?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沈聿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不会跑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跑?”

    “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沈聿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焦家班学了六年戏,吃了那么多苦,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为了这点钱就跑掉的。”

    “我供你上学,你只需要好好学习,享受你的舞台。”

    今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慢慢地红了。

    六年了。

    自从爹娘死后,她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过善待过。

    焦九斤对她好,可那是师父对徒弟的好,带着责任和规矩,谭金玉对她好,可那是别扭的,藏着掖着的好,不肯明说。

    可沈聿不一样。

    他跟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愿意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供她上学,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要求回报的意思。

    她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沈团长,你吃饭了吗?”

    沈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没有——”

    “那正好!”今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拽,“今天就在这儿吃!我师父做的羊肉烩面可好吃了,整个镇上找不出第二份!你要是不吃就走,那就是看不起我今越!”

    沈聿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有些哭笑不得:“今越同志,我还有工作——”

    “工作明天再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今越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扭头朝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师父!来客人了!多做一碗面!”

    焦九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沈聿,先是愣了一下,略显局促的擦了擦手,打了个招呼,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缩回厨房里去了。

    灶台上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沈聿被今越按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上面撒着一把碧绿的香菜和葱花,还淋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今越坐在他对面,捧着一只大海碗,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吃得额头冒汗,两腮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到了粮食的小仓鼠。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见沈聿正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咋不吃?是不是嫌我师父做得不好?”

    “不是。”沈聿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慢慢地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汤汁鲜美,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跟对面狼吞虎咽的今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到一半的时候,焦九斤端着一碟腌萝卜走了进来,放在桌上,“沈团长!快吃快吃!”

    他不等沈聿说话,又怕打扰到他,连忙转身出去了。

    经过今越身边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个信封,目光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

    吃完饭后,今越抢着去洗碗,被焦九斤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客人还在呢,你洗什么碗?去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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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

    今越只好讪讪地回到堂屋里,在沈聿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沈聿先开了口:“今越同志,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省戏曲学院的孟院长通过电话了,她说只要你愿意去,随时都可以报到。”

    今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沈团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今越,目光真诚而温暖:“你有天赋,也肯吃苦,你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小镇上。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让更多的人听到你的声音。”

    今越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出息了,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沈聿笑了笑,没有接话,站起身来告辞。

    今越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沿着石板路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晚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不急不缓,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今越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把它紧紧地贴在了胸口。

    那天晚上,沈聿回到住处,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今越的脸,她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红着眼眶却硬撑着不哭的样子,她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盘旋,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强迫,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今越穿着一身粉蓝色的戏服,整个人跨坐在他赤着的腰腹间,重量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他呼吸发沉。

    沈聿整个人动弹不得,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仿佛魂魄被钉在了那具身体里,每一寸皮肤都成了放大器。

    沈聿军人出身,身材很好,平时穿上衣服不怎么显,现在赤着膀子也是肌肉分明,身姿健硕,胸肌饱满,因为刺激感紧绷着。

    今越身上的戏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聿喉结微动,“别……”

    今越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那两点红晕,刺激地沈聿打了一个激灵。

    她的身体贴了上来,柔软而温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可以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今越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她的话,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麻麻的。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

    他想推开她,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腰很细,隔着薄薄的戏服,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今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女的娇俏,然后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

    “……你被我擒了……”

    沈聿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可那颗心却像是脱缰的野马,怎么也不肯安分下来。

    沈聿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夜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清凉。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沉睡中的小镇,望着那片静谧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吹散了他心中的燥热,却吹不散那个梦。

    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沈聿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

    他打开灯,执笔坐在桌子前开始默写思想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