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嘉这一周都在工厂吃住。
早上七点起床，和缝纫阿姨一起车衣服，下午找厂子，跑遍了全市的服装厂，终于有个只有十几条产线的小老板跟她签了合同，能赶出一批最紧急的货，又安排总部通知给员工放一个月的新年假期。
“提前祝新年快乐。”
好在华丹她也有服装产线，是元丽欣给她的陪嫁，调配人力花了他不少工夫，她现在只需要在半个月内交付十万件。
她算过产能，按照现有的规模十万件需要三个月。
Lisa姐满嘴着急上火的痘印，也没心情遮瑕，追问元思嘉：“我打听到你老公那边一个特别大的服装厂不续约了，说是要跟凌莞尔未婚夫合作，你缺厂子，他缺人租厂子，你老公只要一句话April就能回光返照了。”
“思嘉，你怎么不说话。”
Lisa姐试着拨秦弈的号码，惊异道：“咦，我怎么也被拉黑了？”
她疑问的眼神转向元思嘉。
她轻呼出一口气：“……”
元思嘉想起那天一大早秦弈看她的眼神，像父母发现卡夫卡变成昆虫，他们对孩子的爱意便烧成灰烬。
太阳照进仓库角落，落在身上是淡淡的暖意，元思嘉心想，她可能快要离婚了。
秦弈找到元思嘉的时候，很是费了一大番功夫。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堆满废弃布料的厂房仓库，嗅到一股清淡的脂粉味，是元思嘉用过的某款香水中调。
那股的麝香和琥珀混合味道指引他绕过溢出机油的废弃缝纫机，元思嘉外表沉静，香水倒是很有个性，后调勾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秦弈终于在厂房角落找到了香气的源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隔壁，熟工阿姨们的针脚发出整齐的咔嚓声。
元思嘉背对他躺在一卷羊毛毡上，杂絮混合的杂色看起来质量并不好，首富千金竟然也这么不讲究，躺在服装布料堆成的小山下，正沉沉睡着。
秦弈叫了几声，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拉紧身上的毛毯，将自己裹得更紧，像一只走丢的小猫咪，紧缩在自以为安全的领地。
秦弈蹲下身，心情复杂地端详她。
元思嘉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哪怕有逃票骗保险收□□的前科，乍眼一瞧依旧是温柔美丽的妻子。
她光洁乌黑的头发披散，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瓷的下颌，比之前更加线条分明。
元思嘉明显的瘦了。
也是。
流浪的小猫咪哪有胖乎乎的，通常都瘦成竹竿，可怜巴巴，脏兮兮的，知道需要讨好人类才有一口猫粮吃。
男主伸手拨开女主脸上的碎发，一道冰凉的气息瞬间抵在他鼻尖。
元思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一把刀对着他，刀尖明晃晃的，折射出太阳的光弧。
秦弈后退几步，冷笑地问：“把刀放下，情夫杀了还有下一个，丈夫杀了就没了，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家？”
话说出口秦弈便后悔了，他该死的底线正一点点降低，好像元思嘉不触碰红线他还能闭着眼睛继续过。
元思嘉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工厂人少，遭了几次小偷小摸的贼，才偷了一把食堂的菜刀防身，没想到险些吓坏她的丈夫。
元思嘉将刀具扔远一些避免误伤，说了声抱歉：“没有不回家，婚房的密码锁换了，我进不去家门。”
秦弈莫名其妙：“什么鬼，不是我换的。”
他拧起眉头，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挑拨离间他的夫妻感情，只有胡丹翠。
秦弈这次是奉秦德林的命令，把元思嘉带到医院来做公证，今天有场珠宝拍卖会，胡丹翠被支开了。
他妈自那天之后哭着闹着要秦弈跟元思嘉离婚，她坚持认为儿子那么英俊多金，就算是八婚，追他的女孩也从医院门口排到法国。
秦弈扶额说妈你别普信了，谁家正经女孩喜欢八婚男。
别到时候秦家被圈里人笑话是八离世家。
胡丹翠只认为他是惧怕秦德林的威慑力，悄悄告诉他，她可有信任的律师可以帮他起诉离婚，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秦德林还没从病床上爬起来，离婚证都领了他也没办法。
胡丹翠还不忘极力推荐他的表妹，就是上回在医院见过的胡荔，说虽然有血缘关系，但上一代就出了五服，能领结婚证，儿女也会很健康的那种，人家小姑娘不仅在杂志社工作，外表也不输元思嘉的光鲜亮丽，国外读的大学排名也比严思佳的学校高。
更重要的是，还比元思嘉年轻，听话。
如果他俩能成，肯定是一个听话漂亮的小妻子。
秦弈幽幽地想，元思嘉她妈也是这么极力吹捧女儿，已经上当过一次了。
胡丹翠还要把胡荔的联系方式存到秦弈手机里。
秦弈当场制止了她，说想都别想，他又不是贾宝玉，遇见个表妹就爱上了。
胡丹翠咬牙切齿地问，儿子，你就真想跟那个女人过一辈子吗？
秦弈给胡丹翠解释，秦德林修改过的遗嘱只有等元思嘉生下孩子才会生效，大不了不生。
胡丹翠质问他俩凭什么不生！她可要抱孙儿，秦家也真有王位能继承。
秦弈放话，那他丁克好了！
秦弈蹲下身，帮元思嘉拎起外套，在空中狠狠一甩，又扬起许多灰尘：“别弄脏这么贵的羊毛大衣，快点起来，某个想当你亲爸的人还在医院等你。”
元思嘉应了一声，头皮一痛，秦弈给她披上外套，无意间扯了她的头发。
元思嘉没在意。
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元思嘉也没问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弈开车带元思嘉回了婚房，让她看清新密码：“去洗澡吧，脏兮兮的流浪猫。”
元思嘉道了声谢，先去厨房找东西吃。
秦弈坐在书房，桌上有一份准备已久的文件。
他翻到离婚协议最后一页，刚写下一个秦字，桌前就多了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秦弈深深呼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压进书堆最深处，实则心中烦躁。
为什么元思嘉又在这个时候打断。
元思嘉开口：“我刚刚做的嫩牛肉三明治，沙拉只有番茄酱，对保持体脂率很有裨益，那是你的私人文件吗，我看到了协议书三个字？”
元思嘉又问了句：“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秦弈心情又开始烦躁：“你想让我说什么，还是沙拉酱是艾德蒙的脑浆？”
比如离婚。
元思嘉抿唇，等秦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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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开口，毕竟他连离婚律师都找了。
秦弈也不打算主动，等元思嘉先提，毕竟她都看到了。
元思嘉：“……”
秦弈：“……”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直到牛奶的热气不再升腾。
秦弈别别扭扭地拿过三明治，语气很差劲：“你的猫毛三天没洗，我都闻到你爪子上的耗子味了！”
元思嘉：“我也在三明治里夹了耗子。”
秦弈胡乱拿起一份公司内部文件，摊开，确保元思嘉看得清文字，否认道：又不是离婚协议书，我很忙的，公司一堆事，不该问的别多问。”
既然如此，元思嘉也说：“我也没问是不是离婚协议。”
秦弈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要跟你离婚？”
元思嘉也露出一丝笑：“我只是想说牛奶快凉了，趁热喝。”
她拿起香氛蜡烛，替秦弈关好书房门。
等她走后，秦弈飞快从内反锁门，在口袋捏出两根头发，一根短粗，发根已然发白，一根黑长柔软，他将两根带毛囊的头发装进同一个密封袋。
浴室的水声如小雨一般哗哗，冲刷他不断跳跃的思维，身上也痒痒的，一股火气在体内升腾，燃料却不是愤怒，而是雄性荷尔蒙。
可恶的肌肉记忆，他下意识想抬腿跨进浴缸，和元思嘉一起洗。
不为什么，只是最近家中开支大，节省水费而已。
痒痒的酥感持续不断，秦弈低头一看，波波不知从哪钻进书房，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要吃的。
原来是狗啊。
元思嘉仔仔细细冲洗一遍才泡进浴缸，这几天确实忙得没时间打理自己，连洗脸都是随意拿毛巾一擦。
干燥的皮肤沾上热气，唤醒疲惫的脑细胞，就还能继续工作下去。
浴缸很大，足足能装下三个成年人，她点起青苹果味的精油蜡烛，紧绷多天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还在想没交付的十万件衣服。
Lisa姐还在给她发信息，问她和秦弈谈得怎么样了，都是一家人，肯定会帮她。
元思嘉不能说她看到了离婚协议书，要是再多热一分钟牛奶，她就要签字了。
感谢微波炉吧。
浴室门被人一掌推开，秦弈赤着上半身堵住门口，眼神相当不善。
元思嘉平静无波地看了一眼，继续清洗自己。
秦弈站在她面前，腰带的金属扣几乎贴在她鼻尖：“我这样年轻强壮的身体在你面前，你竟然一点都没心动？”
男人滚烫的热意几乎扑满元思嘉的脸，不得不向后仰头，躲开秦弈持续蓬勃的地方。
元思嘉揽了一圈泡沫，藏起脖子以下晋江不让写的皮肤：“我有一件小事想要拜托你帮忙。”
秦弈有意拨开泡泡，他就喜欢正大光明的看元思嘉：“我知道你原来的代工厂要跟你的闺敌合作，你想要我的产线。”
元思嘉对他微笑：“可以吗？”
秦弈叉腰，拒绝得干脆：“不可以，你最近让我很不爽。”
他长腿一跨泡进浴缸，水面荡漾起波澜，几乎要溢出去。
元思嘉立刻起身，却被秦弈掐住胳膊，险些滑坐在他身上。
她耳边传来低语：“谁让你走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