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看向许望,他脸上的疲惫很明显,嘴角仍挂着机械化的和煦的笑,但显然在她提到“老父亲”这个词的时候那个笑往下坠落了。
“辛苦你在外奔波养家啦!许望哥哥!”她将两只手拳起来,组合成一个爱心形状挡住了自己的脸,歪着脑袋对他笑嘻嘻地说。
她平时不太擅长撒娇,这还是跟江念学的,她就是这样边做着动作边说着“爱你”顺走了她那段时间最爱的那只口红的。
许望一下子噗呲笑了出来,然后点着头说“不辛苦不辛苦——”他扫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放回前面的马路上,“这是跟小念学的吧?这看着不像你的风格嗬!”
她把手改成了一拳撑着脸,语气透着嫌弃又宠溺,“可不就是跟着念念学的么,学她这一个撒娇功夫我可是教了学费的呢!”
然后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江念如何一次次用撒娇顺走了她的心爱之物的故事,把许望逗得笑个不停,好在许望是个稳妥人,不然她都担心他开着车笑那么欢,他们得出点什么意外。
看许望笑得眼泪都要从眼角溢出一点来,她就知道她成功了。
她觉得,有关江念的一切似乎都能让许望觉着开心。
以前她觉得许望是把江念当亲妹妹一样疼的,可是她慢慢地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许望是把她当妹妹的,但他对江念并不全是哥哥对妹妹,她能感觉到。
车开到了学校,许望停了车。
“妈最近心情怎么样?”临走时许望问她。
“看着还行吧,昨天晚上还跟我吐槽呢,说我忙着学业,你忙着事业,没一个搭理她的!”
许望嗬嗬笑了两声,“那我一会儿回去指定得遭她说了,你去忙你的‘学业’吧,被埋怨的罪我得去承受了。”
许望开车走了,姜辞往学校里走,早上的雾气大,罩在身上湿答答的,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再过一周就是许父的忌日了,也是她父亲的忌日了。
许父走之后,许母就变得格外脆弱敏感,有时候严重起来会出现精神恍惚的症状,但是她每每看见她就格外的开心,比看见许望这个亲儿子还要开心,总是竭尽所能地帮她融入许家,对她极尽的好。她其实明白是为什么,是因为许父去世的那一天许母遇上了她,而她又机缘巧合地被她收养了,许母把她视为许父在天之灵的指引,指引她去到她身边照顾她。
因为这个想法让她成为了许母的精神寄托,她很感恩许母,也想把自己没有办法对亲生母亲付出的感情寄托给许母,所以她用尽了全力去变成许母喜欢的乖巧懂事大家闺秀的样子。
姜辞明白,她和许母,是互相的精神寄托。
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谨慎,因为她知道她不能有一点错,她不能成为许家那群不怀好意的人攻击许母和许望的武器。
一步都不能错。
姜辞刚一抬头就看到有个人冲到了她的面前,一把熊抱住她,她愣了一会儿,问到那熟悉的百合花香就知道是江念了,江念似乎有一股天然的体香,但是只有她闻到了。
那时候她把这件事和江念说,江念还说是因为她爱她爱得深沉,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
“我的姜姜小宝贝——好久没见到你,我可想死你了!”江念说完还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姜辞伸手指抵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推开,然后边擦着脸边说:“好久?我前天才陪你去了复诊吧?”
“哎呀,那我昨天不是没见到你么!”江念说着又往她身上蹭了过来。
她伸手推了推她的头,发现压根推不开就放弃了。
“江念大小姐,你这么黏人你以后的男朋友怎么受得了噢?”
“那就找个受得了的呗!”
“除了许望,还有谁受得了你这么黏人又霸道的?”
江念撇了撇那红润的小嘴巴,“许望是个老好人的性子,我就没见过他有受不了谁,发过脾气的时候好不好!”
姜辞斜了江念一眼,江念似乎总感觉许望在外边会被别人欺负一样。虽然许望是个脾气好的,她承认。但是许望不是憨厚的,他有仇必报得很,而且耐心十足,最爱干的就是不声不响地挖坑等人跳进去。
啧啧啧——也就江念这个傻姑娘觉得许望是个好欺负的了。
姜辞不禁摇了摇头。
“你干什么摇头嘞?”江念皱眉看着她,“姜姜小宝贝你不舒服嘛?我这两天看你脸色差得很哎?”
见她伸手过来在探她的体温,姜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没不舒服,就是突然想到了许望送我来学校的时候,发现他老成得像个老父亲一样了——”
因为那个噩梦,她最近确实睡得不太好,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色有变化,倒是让江念看出来了。
“害!”江念摆了摆手,“那家伙一直不都是那大长辈的模样么?小时候他训我写作业的时候还凶过我呢!”说到这个江念忍不住气得哼哼。
江念想了想,又说:“他今年23了吧?是个老家伙了!哼哼!”
“23了啊?”姜辞眯了眯眼睛,“倒也没听说过他谈女朋友呢——”
江念愣了愣,“好像……是没有听说过……”
怎么听到许望要谈恋爱,她心里有点闷闷的?奇怪了。
看着江念脸上的神情变化,姜辞心里一笑,看来江念的情窦是要开了呢。
——
门铃响起,江慈在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意外地看到了他母亲精致端庄的脸。
林慧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突然过来是有事么?”江慈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江母面前的桌子上放了杯水。
江母扫了一圈江慈的公寓,还是独居的气息,才放下了心,她端起杯子又放下了,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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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最近在谈壹悦娱乐的收购案?之前没听你说你对传媒行业有兴趣。”她缓缓开了口,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动作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江慈站在沙发后面,和江母之间隔着一个沙发,还隔着一张茶桌,他抿了一口水,从容不迫地开口,“影视传媒不一直是个蓬勃的行业么?大众对影视娱乐的需求只会增,不会减。我们江氏在这方面相对要弱一点,既然可有发展的领域,为什么不伸一手?”
“那为什么是壹悦?这么一家小公司,成立才几年——”
“江氏是猛虎,但在这个行业算不得地头蛇——”他扫了一眼挂钟,“壹悦不过是我用来试水的,和江氏无关。”
江母紧抿着嘴,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起父亲表面仁义爱家的企业家,背地里却是养了不少小花,江慈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就知道母亲没有那么好心来关心他。
“区区一个壹悦也值得您大驾么?还是——”他顿了顿,嘲讽的笑意铺满了他的眼睛,“我虽然是我爸的儿子,但我并没有留恋花丛的打算,我这身体不行么。您不用有这种顾虑,我收下壹悦不是用来做花园的。”
“江慈你最近是越来越不知道什么尊卑长幼了!”江母脸上一白,然后因为恼怒而有些发红。
“唔——冒犯您了我给您道歉。”话是道歉的,态度却不是。
江母的眉头紧紧锁着,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眼前这个不再是她的儿子了,那个听话顺从的儿子。
“你自己注意照顾身体,我走了。”说完她站起了身,“你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都要想清楚后果,能接下江家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你清楚。”
江慈低头一笑,“没有什么后果是我不能承担的,您慢走,注意身体。”
她走之后,江慈盯着桌上那杯一口未动的水,眼眸沉了沉,走过去拿起来倒进了洗手池里。
一如上辈子,如果没有影响到江家和他们的家庭利益,他的亲生母亲可不会来关心他的事呢。呵。
他的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窗外的阳光打到杯子上,阳光折射出了一道彩虹落在洗手台的瓷砖上,耀眼夺目得很。
当初江念说,姜辞之所以放弃走律师这条路,不只是因为她被经纪人相中,而是因为她觉得在大家都能看得见的耀眼夺目的舞台上才是最安全的。
最安全么?他不禁冷笑,娱乐圈最安全的么?娱乐圈这个大泥潭和众人铺天盖地肆意宣泄的非议,如果姜辞早一点知道,她还会认为是安全的么?
他想起来,在姜辞葬礼的那天,江念发了一条微博:
“从来没想过我的玫瑰会被砸碎,所以我才把她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他将杯子倒过来盖在了刚才彩虹显现的位置,在笼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姜辞当初签的公司就是壹悦娱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