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这边一个罪名不够你受了是么?沈小姐?”江慈盯着病床上沈芳莉怨怼的脸,声音像把冰刀,又冷又尖锐,似有似无地压在沈芳莉的喉咙上,那逼迫感让她呼吸的频率都不敢乱,生怕一个不小心那刀就插入了她的喉咙。
江家大少爷江慈她是有听说过的,大家都说他长得特别俊美,阴柔面相,有一个让人称奇的好脑子,但是他身体不好,性格阴鸷,没有什么感情,喜怒哀乐都不多,活像个阴间鬼。
他这种人,惹下了的后果,是生不如死的。而他现在,明显是生气了。
“我不知道是你们。”她生硬地撒了一个拙劣的慌,在被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沈芳莉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因为害怕而变得有些发青,姜辞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江慈的手腕,“一个枕头不小心砸到也不至于怎么样。”他的皮肤是冰的,比她的手还冰。
她不是看不出来沈芳莉的谎,那个枕头就是想砸她的,但是她既然用的是枕头说明就没想真伤害她。她不是什么圣母,可以宽恕一切,如果刚才砸来的是一个杯子,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江慈此刻所散发出来的情绪,让她心底有些发寒,总感觉她有可能会在某天的新闻上看到沈芳莉意外身亡的消息。
江慈在生气,但是这怒从何来,她不明白。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掌心有点软软润润的,从手掌顺上去,细长的手腕,看着像金丝雀的脚腕一样。
他16岁那年看见13岁的姜辞将一个男生抵在墙上接吻的时候,他的眼睛落在她因为身高不足而不得不踮起的脚,白色帆布鞋顺上去,细长白皙的脚踝。
那才是金丝雀的脚踝,应该被戴上链子,永远困在笼子里。
他伸手覆上那个手腕,握住,停顿了一秒,然后拉开了她的手。
“你不是要来找她聊聊的么?”他朝姜辞抬了抬下巴,情绪似乎变得平缓了。
姜辞把手揣回了兜里,江慈的手真的太冷了,像埋在雪堆没有生命特征的铁链子一样,又冰又硬。
“你母亲找到了城南来,闹了一场。”她对沈芳莉说。
“你们把我妈怎么了?”刚才因为江慈的愤怒而产生的恐惧还没有散去,沈芳莉的声音显然中气不足。
“这次我们没把她怎么样,不代表下次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你最好别做什么糊涂事,也别让她冲动做什么糊涂事。”
沈芳莉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姜辞,你为什么可以这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明明是你逼我的……是你害我的……”声音愈来愈颤抖,哭腔慢慢爬上来。
“在气垫下面放玻璃片是我逼你的?”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最恨你明明害了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理直气壮地无辜!你一点都不无辜,一点都不!我讨厌你,我恨你!”
眼见着她的情绪越来越多激动,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慌乱地转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的脑袋,让她痛苦不堪,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膝盖慢慢曲到了胸前,她一只手臂环住两只膝盖,另一只手开始扯自己的头发。
姜辞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拉扯自己的头发的手,“你在给我发什么疯?”
被姜辞限制住了动作,她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姜辞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她没有再挣扎了,反而平静了下来,头发乱七八糟的,眼角有泪痕,充血的眼睛盯着姜辞,声音有些得意,“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别人不可以知道,但你应该要知道的,你应该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害人精!”
姜辞还没有开口,她反握住她的手,“你让他出去,让他出去,我有事要和你说,只能和你说!”她的声音压得低,但是江慈听得到,姜辞也知道他听得到。
姜辞转头看向江慈,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江慈先开了口——
“我在外面等你。”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沈芳莉,没有说话,但是威慑力十足。
“姜辞,你真是好本事啊,先是宋智豪,再是张兆龙,现在又是周止文,又是江慈,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呵——你妈真是给了你张好脸——”看着房门被关上,沈芳莉才松开了姜辞的手,然后盯着她的脸,声音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一样,有些犹豫不决的低哑。
“我不是来和你聊过去的。”姜辞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关于周庄的一切,她都不想再提。
沈芳莉突然仰起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压抑凄凉得很,眼泪从她的眼角掉落下来,“过去了的才叫过去,我过不去你懂么?你怎么可能会懂!”她低下了头,眼泪决了堤,止不住地从她的脸颊滑下来。
“被侵犯的人又不是你。”她说,声音低得姜辞几乎听不见,这句话似乎是在她的耳蜗里自己清晰形成的,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是一把钝刀,在姜辞的心上慢慢地磨,血肉在那滞钝的刃下一点一点模糊,拉扯碾磨的疼痛弥漫上她的神经,让她头疼欲裂,她跌坐在了床上,不堪的回忆一点一点强行在她眼前浮现。
“原来你知道啊……”看着姜辞这么剧烈的反应,沈芳莉心里起了点病态的愉悦。
姜辞紧握起拳头,“我知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么?我原来也以为你是不知道呢——”她看着姜辞苍白的脸,嘲讽地对她笑了笑。
“张兆龙那个人渣的目标是你!不是我!”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张兆龙……”姜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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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她这辈子不想再听到的名字。
“为什么不报警?”她问,像是问了一句废话,张兆龙当初对她做的事,她也没有敢去报警,连和人说的勇气都没有。
禁锢住她的东西太多了。
“因为不敢,因为没人会信我这样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是被强迫的,因为这样大家都会知道,因为这种事最好是不要再提……”沈芳莉说。
禁锢住她的东西也太多了。
是这样的么?姜辞问自己,她不想肯定。
如果她当初选择说出来,无形中是不是有可能让沈芳莉免这一劫?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是没有如果,哪怕有如果,她也不敢说出来,就像她至今仍不敢让人知晓。
毕竟,唯一知道的人,为了救她,死掉了。
风吹动了窗帘,有一角阳光借着这风悄悄溜了进来。姜辞才意识到,房间没有开窗,没有开灯,一个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借着孱弱的白日的光,在昏暗中勉强辨别物体的轮廓。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对封闭和黑暗如此适应。
可是风吹起来了,有光漏进来了,封闭和黑暗无所遁形,秘密也是。
——
姜辞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江慈,而是往前走了一个拐角,才看见了他。只一个背影,阳光穿透那浅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健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直挺的窄腰,浅灰色休闲西装裤包裹一双优越的长腿,身姿凛凛,自透有一种不允人近旁的清冷孤滟,又有种引人去拥抱的孤独落寞。
和沈芳莉也聊挺久了,他估计也等了好一会儿了,光个背影她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不耐烦,毕竟江慈脾气不好众所周知。
“江慈?”她靠近他,在一步之遥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转头,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倒是像看见她完整出来松下了肩膀,“聊完了?”
“嗯呢,我们回去路上我再和你说。”
还是江慈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这时候她才看到他两根修长的手指上吊着个纸袋子,袋子上有漂亮的花纹。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上,他把那袋子递给她。
往袋子里看,里面躺着两个小小的长方形包装盒子,上面印有“精油”的字样。
“这是?”她问。
他伸手点了点她右眼的上眼皮,指尖冰冷,她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给你擦脸上油漆的,红那么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对你动了手呢。”
她噢噢了两声,然后说了谢谢,眼神有点游离。
自己居然没有躲开?姜辞惊讶,她不是这么没有防备心的人。原来她对江慈这么信任了么?
而且江慈碰她是不是碰得太自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