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端过来了四杯温热的水,江慈端了一杯起来递给了她,她伸手接水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他一下皱起了眉,教训的话脱口而出,“大冷天的吃雪糕,再这样折腾手里抓个炭都捂不热你这手!”
姜辞当初在圈内还有个称号叫“养生保温花瓶”,因为她手脚一年四季都易冰凉,随身必备就是泡着各种热茶的保温杯,最爱四处收集各式各样的暖手宝和分享各种养生饮食,还因此收了不少养生类产品的代言。
“那雪糕拿在手里的,手能不冰?”姜辞的太阳穴跳了跳,呼吸都重了两下。
她觉得江慈似乎是生长在她的愤怒神经上的,随便一张口就能让她觉得有怒起,他凭什么用教训的语气来和她说话?
他伸手把她怀里的雪糕拎走了,“不拿就不冰了,把水喝了我送你回去。”
他拿着雪糕走进了厨房,把它放回了冰箱里,视线在杯体上停了两秒,才把冰箱门合上。
牌子是巧旋的,酸奶味,无糖的。
姜辞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有股闷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咬了咬唇,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暖意从喉咙直下到胃里,四散到手脚,舒服也舒心的暖意。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发现江念和穆之沅双双盯着她看。
“怎么了?”姜辞问。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俩人齐摇头。
江念觉着,江慈刚才对姜辞的态度怎么有种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宠着的宠溺,怪了事了!
穆之沅觉着,姜辞在江慈面前有种全然的自在,比面对许望的时候更自在,这种自在和她与江念亲昵不同,而是一种她不自控的不防备,一种可以肆意暴露情绪和脾气而不用顾忌后果的不防备。
姜辞的乖巧里掩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防备——这是穆之沅脑子里突然闪过的话。
他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姜辞似乎不太像他们原来认识的那样,她身上一定带了不少事。如果说,原来他对姜辞的好奇只是因为江慈的态度,现在他发现姜辞这个人更让他好奇了。
——
坐上了车,姜辞主动地坐到了后面,穆之沅本来是要坐后座的,想了一下坐到了前面。
江慈上车先把空调温度调高,启动汽车,撞入夜幕里。
一路上穆之沅沉默着,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姜辞和江慈也没有主动说话,车里流淌一种不约而同的安静,安静得姜辞透过车窗似乎能听到外面风呼呼吹的声音。
在她下车前江慈接了一个电话,没有说什么内容,全程只有嗯和好,挂电话的时候他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嘴唇松了松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
她直觉有事情发生,但是没有问出口,在过了两天后她在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知道了发生什么。
姜辞走了之后,汽车平稳地启动,穆之沅开了口。
“阿慈,你喜欢小辞吗?”
江慈皱了眉,“我不可能喜欢她。”
他不可能喜欢姜辞这种女人,他知道他最近对姜辞的态度和行为会让他们有所误会,但他没必要解释,也解释不了,他总不能说他是重生的,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而且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离开世界,仅此而已。
“是么?”
“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穆之沅笑着摇头,“我没你想的这么变态!我对小姑娘可没兴趣。”
因为接触不多,所以他对姜辞的了解都来自于大家对她的评价——聪明、乖巧、讨喜、进退有度,虽然不是许家所出,但是她的为人处世和品行都担得起“名媛”的名头,哪怕江慈这么多年不待见她,也从没有人觉得是她的问题。
姜辞一直以来这样深的防备心让他没由来的有些心酸。他都忘了她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了。
说实话,他清楚江家看不上姜辞这样的身世,江慈迟早是要娶别人的,他原本觉着江慈要真对姜辞有什么兴趣,他们俩谈个恋爱玩玩也没什么的。毕竟姜辞懂事又聪明,后面分手了也就分了,许家也不至于为了她和江家闹翻。
但她这么重的防备心都能让江慈卸下来,如果真的爱上了江慈,他很难想象她会是个怎么样的后果,突然的有点于心不忍。
江慈和他是一类人,从来就知道他们不能给出去的就是爱,所以他谈女人从来不谈纯情乖乖牌,分手太麻烦,他喜欢直接现实一点的各取所需,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江慈不只是不能给,而是他连爱是什么都不清楚。
江慈没再继续他提的话题,他也不打算再深聊了。江慈如果真想怎么样,他拦不住也不会拦,为一个女人和江慈闹起来,不值得。
他想起来江慈刚才对姜辞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慈最近在查姜辞和一个女生的事他是知道的,他直觉可能那里出事了。
“她出事了?”
“嗯。跟着她的人拦住了。”江慈知道他说的是沈芳莉。他突然庆幸派人去查沈芳莉和姜辞了,否则也没能拦下这档子事。
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该背在姜辞身上。
——
姜辞讨厌血色,因为她所有不愿回忆起的痛苦记忆里都有血色。
那一大桶红色油漆向她泼过来的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大桶血,那样满目的血色她见过,刻骨铭心。
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但是躲不开,她的身体像被铁钉钉住了每一个关节处,她动弹不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那把刀她看见了,看见了它是怎么样锋利、赤,裸、毫不犹豫、充满怒意地冲过来,看见它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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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没入她父亲的身体里,又是怎么挂着鲜血被抽出,再一次没入,有尖叫在她的脑子里响起,但是她的嘴巴没有发声。
今天她的嘴巴也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这次脑子里没有尖叫,只有四周聚起来的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混杂着,她听不清内容。
今天她不是一个人看着一个满是血色的人倒在地上,周止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抱住了她,替她挡下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红油漆攻击,但她也没完全躲掉,越过他身体的零碎的红油漆打到了她的脸上,眼皮上冰冷粘稠的流动的感觉,睫毛变得沉重,右眼视觉陷入红色里。
在红白交错的视线里,她看见一辆熟悉的汽车猛烈地停住,江慈从车上冲了下来,和她对上视线后,他停住了企图跑动起来的脚,转而平稳又漫不经心地走向她。
她收回看江慈的视线,轻轻地叫了一声周止文的名字。
他先是骂了句脏话,然后看着她,替她擦掉了眼皮上的红油漆,“你没事吧!”
红油漆浸没了他的头发,耳垂上有即将滴落的红色,她想伸手抹掉那要坠落的红漆,但是她没有。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破油漆不就是在你身上了?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确认她没有沾上多少之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特别狼狈。
“大婶,你打哪里来的啊!怎么能随便逮个人就泼油漆?”他转身怒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的手上还沾着红油漆,油漆桶被她扔在了一旁。
“我泼的就是她!我女儿是哪里得罪了你们?要值得你们这样陷害她逼死她!”脸颊凹陷历经风霜的脸上怒气冲冲,声音里咬着哭腔,尖尖的泛黄的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姜辞的脸,像是希冀手指可以隔着空气戳到她的脸上。
“你应该问你的女儿做了什么。”江慈已经走了过来,剧烈的呼吸已经平复,他递给姜辞一方手帕。
姜辞接了过来,递给了周止文,带着歉意对他说:“周止文,你赶紧先擦一下脸吧,别让油漆流到眼睛里了,你身上的这些估计得回宿舍才能弄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手帕,又毫不退让地看向江慈,接过了手帕,“好。”
“你是沈芳莉的妈妈?”她从江慈的话里已经猜到了中年妇女的身份,“她出什么事了?”
提到了沈芳莉的名字,中年妇女挣大了眼睛,怒意更甚,她企图冲向姜辞,被江慈一把抓住了,她挣扎不开,只好把所有的怒都发泄在声音上,又尖又高,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江慈,你放开她,离她远一点。”中年妇女的情绪现在这么激动,她怕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她怕江慈会受伤。
失去理智的人最可怕,她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