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注意到院子外久留的身影,拉开窗帘往外探视。
南怀芝下意识心虚地拉着钟星尧往灌木丛下躲,她死命拽了拽他的衣摆,他无动于衷不肯躲也就罢了,竟然主动对着窗子里抬手打招呼。
南怀芝也只得隔着一扇窗,尴尬地朝屋里的男人笑了笑。
男人瞧见是他们二人,警觉的表情也变得松缓,“外头冷,快进屋里坐!”
苏叔热情招待,又有钟星尧开路,南怀芝只好硬着头皮穿过那布满符阵的院子,进了苏家。
苏叔迎他们在客厅坐下,招呼了几声桌上的瓜子零食随便吃,才又去厨房洗水果。
电视播放新闻的声音很响,南怀芝这才戳了一下钟星尧的胳膊:“刚刚你为什么不躲?”
钟星尧客随主便地抓了把开心果开始吃起来,“你躲了人家也能看见,与其遮遮掩掩的惹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来做客,苏叔人挺好的。”
南怀芝被说服,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让她放下心里的抗拒,开始观察起这个屋子。
虽然在同一个小区,和钟星尧现代化的欧风小别墅相比,苏家的这幢别墅明显陈旧一些。
屋子的布置特别像老式的民居,但屋里所有家具的色调和紧凑的布局都显得格外温馨,是长期居住且精心打理的痕迹。
电视柜前摆着一些照片框,南怀芝只看到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苏轻语的十岁出头的模样,悠闲坐在靠椅上,照片上两个大人应该就是她的养父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照片不像是全家福,倒让南怀芝想起她在欧洲画展上看到的中世纪奴仆与主人的照片,那是一种隐秘的上下秩序,被伪装成家庭模式。
苏叔端着洗净的白色草莓回来客厅,特意放在离南怀芝近的桌面,“没什么招待的,吃点水果吧。”
初入冬季的草莓是最贵的,更何况这种稀有品种的白色草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奢侈的招待了,但苏叔的态度诚恳,似乎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异常的的事情。
钟星尧一点也不客气,捏了一颗饱满的草莓往嘴里送,即便是他这种嘴刁贪吃的人也因为草莓甜腻的汁水惊叹,“这草莓真好吃。”
“我女儿还说今年的草莓不如前年的甜,一颗也不肯吃。冰箱里还有小半箱子,我和她妈妈两个人也吃不完,再放就要坏了。”苏叔看钟星尧吃得开心,倒是想催着他多吃一点。
“既然她不喜欢吃,怎么还买这么多?”南怀芝目光落在一颗颗精致昂贵的水果上,越想越奇怪。
南怀芝记得苏轻语也是今年才毕业,拿月薪的死工资,她的养父母也不像是那种会铺张浪费的个性。
“都是她叔叔送来的,因为她喜欢吃,所以每年冬天都送,我和她妈妈都怕这孩子被惯坏了。”苏叔语气虽然有些怪怨,可眉目里全是对苏轻语的疼爱。
南怀芝承认她有些羡慕,苏轻语不仅有亲生父亲对她好,就连养父也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女儿来关照。
苏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以为两个人突然到访是有事情,便主动开口,“你们搬新家,有事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南怀芝醉翁之意不在酒,倒是聊起了院子里的符阵,“听我弟说,你们家有符阵能显灵,我没见过,所以好奇来瞧瞧。”
“那个呀,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信这东西的,但是说起来也神奇,那是以前她生病的时候请回来保平安的,结果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真的没生过病。就是前几段时间我女儿跟她叔叔出去玩了一阵,结果染了流感发着高烧回来,又请师父来看,才发现被风吹掉了几张符,补上后,她的烧当天晚上就退了。”
苏叔说得满面红光,还热切地和他们二人推荐,“设阵的师父除夕前要再来重新布一次局,你们要是也想要这样的平安阵,可以找他帮忙请一个。”
钟星尧想说些客气话推了这件事,没想到南怀芝却表现得格外热情先接了话头,“好啊,那就麻烦苏叔替我们推荐推荐。”
后来,也是南怀芝说时候不早了,才再三谢过苏叔从苏家出来,走的时候还拎上了一小袋子挑拣出来新鲜的草莓。
回到钟星尧的小别墅,南怀芝一路回来的冷意还没被屋内的暖气烘退,她盯着钟星尧把草莓塞进冰箱,“苏轻语前段时间去旅行的时间和地点可以查到吗?”
钟星尧合上冰箱,“你怀疑什么?”
苏叔叔提到给苏轻语送草莓的叔叔,似乎和他们家的联系很密切。
钟星尧说符阵的事情,也提到了这个叔叔。南怀芝听起来,这个人不是他们夫妻俩的什么亲人,倒像是苏轻语的什么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明明只有只言片语存在的人格外关注,就好像,她认识他一样。
“爸爸前段时间修假游,也是生着病回来的。”
南怀芝掌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分不清是惊讶多一点还是发现新事实的激动让她心悸。
她紧紧看着钟星尧,像是在他和确认她心里已经有九成肯定的推测,“苏轻语的叔叔,就是爸爸。”
“是,你猜的没错。”钟星尧毫不犹豫应了。
南怀芝怀疑的事情,他其实早在调查苏轻语的时候发现了。
只是他不清楚南怀芝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又该怎样接受她的父亲一直在隐秘而关切地陪伴另一个女儿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这一刻,他从南怀芝脸上看到那种“果然如此”的冷静,甚至有几分期待的样子。
钟星尧还想替南维民说几句话,至少缓和一下父女俩急骤改变的关系,南怀芝却已然平静接受发生的一切,倒是心有旁骛地拍了拍钟星尧的肩膀,“草莓挺好吃的,趁新鲜吃,别浪费了。”
别墅房间多,南怀芝顺便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开车回市里。
她原本打算回办公室一趟拿方周让之前给她的名片,没想到刚进公司门就被一群人拦下了。
“小南总!你终于肯露面了!说吧!这段时间大家受到的伤害你要怎么补偿!”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冲南怀芝喊话的是市场部的副经理郝禄,他一手撑着单拐,打了石膏的右腿格外显眼。
情况出现的突然,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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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芝虽然困惑,却也猜想到了几分,南维民在公司做转运的阵法,同事们肯定察觉到了诡异,但她却不明白:“你们要什么赔偿?”
相聚起来闹事维权的同事本就有点心虚,被南怀芝一质问,霎时面面相觑,把话语权交给煽动他们的郝禄。
郝禄特意指了指自己瘸了的右腿,“你找的那个什么姓方的风水师,到处贴符咒,害我们被脏东西缠上,我这条腿,就是被他害的!”
“对!我这几天走路总摔跤!差点把手摔折了!”
“我也是,以前刮刮乐总中奖,最近一次也没中过!”
大堂里瞬间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每个人好像都为自己遇到的倒霉事找到了借口。
南怀芝冷漠地笑了一下,“照你们这么说,应该去找方先生赔偿你们。”
郝禄早就想到一套说辞,此刻更是理直气壮指责道:“你为了公司的发展,改了公司的风水,把我们的运气都转到了公司的发展上,所以这段时间公司的股价才跟坐了火箭似地涨。一开始我们还跟着开心,以为小南总有眼光有能力,谁知道你烧着我们的血肉给你的业绩做燃料!”
“黑心伥鬼!把我们的运气还回来!赔我们钱!”不知道谁骂了一句,人群突然愤怒起来,闹事维权的同事都朝南怀芝这边涌过来。
尽管保安已经尽力护住南怀芝让她不被那些挥舞的手掌打到,但还是没挡住从人群中飞出来的一只订书机,订书机的底座恰巧砸中南怀芝的额角。
南怀芝摸了摸痛得彻骨的位置,还好没有流血。
她强忍疼痛,拿出手机按出拨号页面,朝人群高举,声音镇定又响烈:“你们要的赔偿,我会给,但是如果你们再闹下去,我不介意先陪你们去局子走一趟!”
或许是南怀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躁动一点点平息下来,她被保安护着往电梯去,侥幸逃回了总裁办公室。
南怀芝对着镜子贴创可贴的时候,Lucy才姗姗来迟敲门。
“南总,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Lucy神色有些讶异,目光落在南怀芝额头的伤口上,欲言又止,在南怀芝转头看她时却讪讪地躲开了对视。
南怀芝坐回桌前,抬眼语气质问:“我不来,还不知道公司有这么大一场好戏看,他们闹了不止一天吧?怎么不通知我。”
“他们闹事第一天我就通知老南总了,他说这些人都是虚张声势的,不用管,所以我也就没通知您。”Lucy低着头。
南怀芝想笑,且不说现在谁做办公室这个位置,谁决定公司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种舆论事件一旦闹开,会有多少媒体等着添油加醋发新闻稿博人眼球。
“如果真的是虚张声势,他们就不会敢动手了。”南怀芝压着声音,怒意在爆发边缘,“你去告诉爸爸今天发生的事情,再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看到警察来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南怀芝不在的这几天,Lucy一个人狐假虎威管事,差点没藏住的张扬又在这一刻收敛起来。
她点点头,又像之前一样乖乖应道:“是,南总,我这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