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星尧不装了,顺势平了平西装的竖领,没有半分醉态,从后背到发梢都紧绷着一点肃穆和优雅。

    “真的醒了?”南怀芝打趣地盯着前一秒还在撒浑的人。

    “醒了,醒的透透的。”他和南怀芝搭话,视而不见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林江宴试图说点什么打破局外人的处境,电话先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便立刻向南怀芝道歉。

    “怀芝,我家里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南怀芝看见他下意识盖过了的手机屏幕,那是一种警惕和防备。

    她微笑,“好,那你先回去。”

    林江宴边往电梯间走,边接通了电话,脚步匆忙的带起一阵风。

    钟星尧攘了攘南怀芝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的,像种抱怨,“我不在,这种货色都能勾搭上你。”

    “胡说什么呢?”南怀芝的视线从远走的人那头拉回来。

    “这个叫林江宴的,我在局上问了一圈,查无此人,还是说你喜欢青蛙变王子的故事?”

    “他不是,”南怀芝下意识反驳钟星尧的打趣,“他是毒蘑菇,会毒死人那种。”

    钟星尧没想到南怀芝竟然这么评价林江宴,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快意,但又想到南怀芝整场酒局都和那个家伙待在一起,就想不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还主动给他接近你的机会?我可是看到你给他留联系方式了。”

    “懂不懂什么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一次又一次,林江宴总是这么不经意接近她,一定别有目的。

    南怀芝想与其处处防备,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钟星尧哪知道她心里又在算着什么小九九,只是下意识反应过来,“谁要战你啊?有我在,就算城门失火,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南怀芝看着钟星尧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她以前小看了钟星尧,因为这家伙比自己年纪小,说话做事都吊儿郎当的。

    但其实他很敏锐也很有决断力。

    南怀芝由衷一叹,“嗯,幸好还有你。”

    钟星尧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南怀芝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是不是有诈?

    不过,她难得这么和气跟自己说话,有诈也受着吧。

    两个人等了一班电梯才下到车库,很不巧,钟星尧的车和南怀芝的停在了相远的两头。

    钟星尧有司机,也看出来南怀芝是一个人,所以下意识就要带她往自己的车子去。

    南怀芝原本也不对方周让抱希望了,这家伙每天就知道画符起卦,让他当临时司机也不一定靠谱。

    哪知道,就在车库拐弯的时候,南怀芝发现钟星尧不见了,她只感觉到手腕一紧,回头看见方周让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拉着她往反方向走。

    “车停在哪儿?”方周让脚步很快,但丝毫不乱,手上拉住南怀芝,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南怀芝指了车的方向,又不住回头看,钟星尧确实不见了,整个车库很静,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上车的时候,南怀芝才反应过来方周让是突然出现的。

    她只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来的?”

    “Lucy通知我来接你,我在车库等了两个小时。”

    方周让语气平淡,摸索着方向盘和变速杆,或许是第一次开这辆车,还有些陌生的顿滞感,等车开出车库后就上手了。

    南怀芝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颇有司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没空来。”

    方周让控着方向盘,眼神认真盯着前方道路:“你交代了,我就会来。”

    南怀芝忍不住一笑,“你的朱砂买到了?”

    “嗯,这东西不难买。”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方周让才把眼神转向南怀芝,发现对方也撑着手臂盯着自己。

    他平静对上南怀芝审视的眼神:“刚刚那个男的,没对你做什么吧?”

    南怀芝先是一摇头,又察觉到方周让刚才突然的出现和一直警惕的状态,心里也有点不安起来。

    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方周让在停车场百无聊赖地等南怀芝散场,却看见她和那个男人抵着肩膀出现,那副亲昵和谐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不想故意渲染危险气氛,但肯定也不会实话实说。

    “那个人看起来心术不正,而且你最近的五行气场有些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提醒你注意一下。”

    方周让的话里掺着半真半假,他看见南怀芝听后只是了然点点头,又专心开车。

    有个大师在旁边待着提醒运势,还挺不错的,南怀芝想。

    又想到自己是突然消失的,她立刻又给钟星尧打电话,准备解释解释。

    但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都没有接,她只能发信息。

    收起手机的时候,南怀芝发现方周让的余光偷偷扫了她一眼,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了,不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罪证。

    方周让把南怀芝送到了家,打算自己再坐公交车回去。

    南怀芝喊住他,“你打车吧,车费报销。”

    方周让摆摆手,“不用了,没有打车的习惯。”

    方周让不是在装清高,他也知道南怀芝不是那种理解不了他的人,所以坦然地往公交站方向去搭平价的公共交通。

    南怀芝一晚上都没有收到钟星尧的回复的消息,但临睡前却意外收到了南维民小助理发来的照片,她刚打开图片加载中,照片却被撤回了。

    即便是一扫而过,南怀芝还是看见了照片的内容。

    画面里是白天南怀民钓鱼的小桥,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深棕色的披肩长发。

    小助理立刻来信息道歉:【南总,发错信息了,不好意思。】

    南怀芝若无其事地回了一个“没事”的表情包,却立刻打开了房间抽屉,找出了自己之前在床上搜到的那根头发。

    南怀芝的直觉告诉她,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头发的主人。

    对于这根头发的主人,南怀芝有过猜想,父亲可能有新的交往对象了,头发是某个女人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在她不在的时候使用她的房间。

    但照片里的女人实在太年轻,年轻到南怀芝不得不推翻之前的猜测。

    南怀芝脑海里又立刻浮现了新的猜想,她不敢确信,却默然坚定地把装有头发的盒子塞进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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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

    第二天,南怀芝进公司刚出电梯,端着咖啡的Lucy神色为难地跟在她身后。

    Lucy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的小声提醒:“钟总来了,还……和方周让吵了一架。”

    钟总?

    南怀芝太阳穴一跳,钟星尧怎么跑来了。

    Lucy简短地转述了争吵发生的前因后果。

    一开始是方周让在南怀芝办公室里贴符,钟星尧一进去二话不说就把墙上的符都撕了,还问方周让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方周让只是冷冷应了一句,“在车库里鬼打墙,好玩吗?”

    “原来昨天是你小子在整我!”

    钟星尧当时的音量响的半个楼层都要听见了。

    Lucy说,她听见里面不对劲,立刻就冲进去劝架,当时钟星尧已经拽了方周让的衣领子,她硬生生劝下来,把方周让喊走了。

    南怀芝往方周让的办公间里看了一眼,人还坐着看书,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情。

    她又问Lucy:“钟星尧呢?”

    “在您办公室待着呢,估计还没消气。”

    南怀芝接过Lucy手里的咖啡,“行,你去忙吧。”

    办公室的地上全是符纸被撕碎的纸屑,钟星尧哪也不坐,偏偏盘着双腿坐在办公桌上,一尊活佛似地盯着走进来的南怀芝。

    “解释解释吧。”

    哪怕坐高了,气势还是矮半截,南怀芝抱着手臂,和钟星尧正面相对:“要我解释什么?”

    钟星尧挑挑眉:“你以前不是对集团的事情不感兴趣吗?我听他们叫你南总,还以为是恭维的话,你怎么真的把这么大的集团接手了。”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我现在感兴趣了,就做做试试了。”

    “我知道你可以的。”钟星尧很认可地点点头。

    “可以下来了吗?”

    南怀芝向钟星尧伸手,算是递了一个台阶,没想到对方瞬间换了一副满是哀怨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要求:“那个到处贴符的家伙,你把他开了吧。”

    南怀芝:“为什么?”

    “那家伙不是人,他对我下咒!”

    南怀芝亲自体验到钟星尧哭诉的声音有多刺耳,她下意识捂住他嘴巴。

    “嘘,我办公室不隔音。”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在车库被困了两个小时?车子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电话也打不出去,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车库了!”

    哪怕被捂住了嘴,钟星尧的苦水还是从指缝往外淌,他水灵灵又哀怨地眼睛盯得南怀芝心虚。

    南怀芝当然明白钟星尧的遭遇意味着什么——方周让不仅懂风水,还能随随便便用咒术把人绕得团团转。

    越是这样,她越有些后怕,钟星尧刚刚惹了方周让,会不会被报复的更严重?

    南怀芝松开手,无比认真地看着钟星尧,“不能就这样算了。”

    钟星尧也义愤填膺点头:“你要帮我报仇!”

    南怀芝沉重又托付的目光落在钟星尧身上:“你去跟他道歉!”

    钟星尧刚准备从桌上下来,差点脚一歪摔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南怀芝。

    “你被他下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