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颜瑟走出包厢。
身后那扇雕花木门缓缓合拢，把秦霄瘫倒在地毯上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里面。
她沿着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就这么狠心地将刚刚熬过“考验”的男人丢在了会所。
走廊尽头拐过弯，一道白影迎面撞了上来。
对方力道不重，但手中的酒瓶晃了一下，红酒溅出来，深红色的酒液在她纯白色西装外套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水渍，像是一朵血色雕琢的花。
颜瑟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跟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白色衬衣，黑色马甲，黑色西裤，会所服务生的标准打扮，手里还攥着一瓶开了塞的红酒和一条叠得齐整的白毛巾。
男人二十出头，五官很细腻，像是精挑细琢出来的瓷娃娃，而且眉宇间竟然还有一丝让颜瑟感到诡异的熟悉感。
颜瑟一时想不起，但她向来对巧合有天然的过敏反应，尤其是今晚这种场合。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打上了“可疑”的标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连声道歉，腰弯得很低，一副惶恐到手足无措的样子，手里的毛巾慌乱地朝她衣服上伸过来想擦，“是我不小心，真的非常抱歉……”
颜瑟抬手挡了一下，力道恰好让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对方僵了一瞬，随即往后缩了缩手，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看起来更局促了。
颜瑟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她确认自己从未在这家会所见过这个人，也确认能出现在柳意顶楼的服务生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着头道歉，讪讪地收了毛巾，退开半步站着。
颜瑟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白色布料上那片红酒渍在灯光下洇得愈发明显。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语气平淡："没关系。"
她抬步要走，余光里瞥见那人果然没有要拦的意思，只是恭恭敬敬地侧身让开，腰还弯着，姿态恭顺得挑不出毛病。
这是在跟她玩以退为进？
颜瑟步子顿了一瞬，然后退了回来。
她伸手，抽走了他怀里那瓶红酒。纯透明的方砖玻璃瓶，标签、封口都没有，这种酒别说是柳意顶楼的包厢，就算是一层的卡座也绝不可能让它上桌。
“这瓶我买了。”她说，“挂898的账单。”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声，又迅速摸出一个签单本双手递过来：“好的小姐，麻烦您签个字。”
颜瑟接过笔，随手在单子上签了秦珑的英文名。
还笔的时候她又看了对方一眼，那人接了签单本便又退回去弯腰站着，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也没有多余的话。从头到尾除了意外碰洒了酒之外，没有任何失礼或逾矩的地方。
颜瑟等了两秒，对方依旧保持那个恭送的姿势，半分要凑上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耐得住性子。
她收回目光，拎着酒瓶转身走了。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一眼走廊——那个白衬衣的服务生已经不见了，看来对方并没有要跟上来缠着她的打算。
电梯下行时，颜瑟把酒瓶举到眼前转了转。
巧合？她不信。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主动露底，她也犯不着在别人的地盘上刨根问底。只要是狐狸，就不可能一直不露尾巴。
从电梯出来穿过大堂时，司机已经在落客区候着了。
黑色轿车停在门廊下，车灯亮着。
门童上前为她拉开车门，颜瑟看着车里的人愣了一下。
顾砚坐在另一侧，整个人窝在座椅靠背里，浅米色针织衫在会所门口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膝头搭着一件叠好的薄外套。
他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弯着，眉眼弯着，整个人像一团被灯光捂热了的棉絮。
“你怎么在这？”颜瑟上车，语气平平的。
“来接你回家啊。”顾砚说得理所当然，已经自来熟地靠过来，抬手想帮她接过那瓶酒，“这是什么？我帮你放起来吧。”
颜瑟没松手，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
顾砚的手悬了半秒，识趣地收了回去，但身体没有挪开，依然朝她这边倾斜着，肩膀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拿个杯子。”颜瑟把酒瓶递给他。
顾砚从车载酒柜里取出一只高脚杯，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颜瑟接了，倒了小半杯酒液，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里微微晃荡，没有气泡，没有沉淀，凑近嗅了嗅——果香柔和，没有异味，跟一瓶正常的红酒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她皱着眉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怎么了？”顾砚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颜瑟摇了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
顾砚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夫人才不是胡思乱想的人。”
说着，他伸手取了酒杯，仰头，把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速度太快，颜瑟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酒杯被顾砚轻轻搁回储物格上，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唇角沾到的酒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看她，笑意没散，“是不是多想，过会儿就知道了。”
颜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冷透了。
她伸手，五指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力道不重但锁得死，拇指和食指分卡在他的下颌骨两侧，将他整个人从座椅靠背里提起了几寸。
顾砚的后脑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她的力道仰起了头，颈项完全暴露在她掌心里，像一只主动把脆弱的脖子递到猎手嘴边的猎物。
“你疯了吗？”颜瑟压低声音，“万一有毒呢？”
顾砚被她掐着喉咙，呼吸有些受阻，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半点松动。“这不正好证明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笑意不减：“夫人的怀疑是正确的。”
颜瑟盯着他，指节又收紧了一分。
顾砚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见她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反而倾身靠近，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温热，声音压得极轻：“我是想帮你啊。夫人。”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颜瑟的指甲已经掐进了他颈侧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们不是夫妻吗？”顾砚故意装听不懂她问的是什么。
他把她掐在他脖颈上的手又往自己皮肤上压了压，像在讨要更多。
眼底更是浮着一层水光，语气有些委屈：“叫你老婆，你不喜欢，叫夫人也不行吗？”
颜瑟甩开他，力道没收，顾砚的肩膀磕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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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退开，反而伸手抓住了她刚甩开的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颈侧。
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很快，隔着薄薄的皮层撞在她的指腹上，一下一下。
“我喜欢被你掌控的，夫人。”顾砚说，目光抬起来看她，水光晃了晃但没有掉下来，“你可以再过分一点的。”
颜瑟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的拇指还按在他的颈动脉上，能感觉到手掌下的体温在不断往上升。
顾砚那张清纯又漂亮的脸上慢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水光聚得更浓了些，呼吸也有些乱了节奏。
颜瑟有一瞬间的走神。
随后是说不清楚的怒气。
“别太自以为是了！”她用力甩开他，羞辱他，“我不喜欢S货。”
顾砚勾唇，整个人从座椅上撑起来往她身上缠，像一株被剪断了根却又拼命往花盆里爬的藤。
“你骗人！”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声音闷闷的，混着粗重的喘息，“你就喜欢S的。”
颜瑟当场就要抬手一巴掌甩他脸上让他清醒一下。
可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了微弱的抽泣声。
颜瑟当场僵住，紧接着是更深的烦躁！
这人惯会用这招博同情，当初跟她恋爱的时候，偶尔有争执，只要他一哭，她就拿他没办法，现在他竟然也想对“秦珑”照搬这一套！
怎么？是发现“秦珑”这跟大腿不得不抱了，下定决心去做别人的菟丝花了！
颜瑟厌烦地将人推开，随后将剩下的酒封口后塞进了酒柜。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这酒和顾砚的脑子都有问题。
不过，酒里下的东西效果很快，快到超出正常□□的范畴。
顾砚几乎是全身烧了起来，脸上一片不自然的红晕。
“夫人……”他含混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她身上靠，手臂缠上她的腰，力气不算大但缠得很紧，“帮帮我。”
颜瑟皱眉，要推开他，但他又缠上来。
反复了两三次之后她没了耐心，抬手就要去拉车门——干脆把人丢下去算了，反正是他自己非要喝那杯酒的。
“瑟瑟——”
一声极轻的、几乎要碎在喉咙里的呼唤贴着她耳侧擦过去。
颜瑟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声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嘴唇就贴在她耳廓上，她几乎要以为是车厢里空调送风的声音。
顾砚也没有再唤第二声，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发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颈侧皮肤上。
颜瑟偏头看他。
此时，顾砚已经没什么自我意识了，只有被渴望反复折磨灼烧的痛苦。
她把手上的戒指转了一下。
细小的暗刺从戒面下方无声探出，她抬手，轻轻在他颈侧扎了一下。
顾砚的身体猛地弹了一瞬，然后迅速软下去，攥着她衣料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脱力般倒进了座椅靠背里。
颜瑟收回手，直起身。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问，只是静等着她吩咐。
“不回家了。”颜瑟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去顾家。”
车子在夜色里掉了个头，汇入主路车流。
颜瑟把顾砚歪倒的身体往座椅另一侧推了推，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眼里杀意若隐若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