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早起,周姨娘正对镜梳妆,忽见贴身丫头小翠走过来,手上拿了个信封子回话道:“姨娘夫人,这是门上小厮刚送过来的名帖,说是御史台府潘家派人送来的。”
周姨娘也不去看,伸手将鬓角的头发略向而后拢了拢,只问:“为何不送与小姐去看?”
小翠道:“小厮说,方才原要先送去的,只才到了小姐院前,便听见小姐那边的下人说,小姐还未起身。小厮怕耽误事,便就又来回夫人了。”
周姨娘道:“如此便罢了。幸亏这小厮还没糊涂到先送去给姚姨娘瞧。”
小翠陪笑道:“那怎么会。府上谁不知道,这两个月是您负责管家。自然有了要紧事,先过来回您。”
周姨娘冷哼一声,心中嗤道:什么管家不管家的,不过是面上的挂的草帽子,中看不中用。说到底,这柳家还是柳纤纤那个死丫头做主。任何事,都先紧着她来拿主意。只不过有时一些芝麻点大的事,她懒得管了,才令人来问她和姚姨娘。
还美其名曰,怕她们两累着了,让她们分月管家,没两月轮流一次,恰好一年各管一半时间。
思及此,周姨娘心里忽又堵得慌,暗恨怎么老天爷,这般不开眼。明明柳纤纤已是个死透了的人,偏生的又让她活了。
如若柳纤纤真死了,这柳家之后必定是她说了算。
她和那个姚姨娘不同,她可是柳老太太,亲自下礼娶进柳府为妾的。
而那个姚姨娘,原先只不过是,柳纤纤她娘身边的一个粗使丫头,在她娘去世后,趁空甩了点子狐媚手段,才借机上位的。
光凭这点,她就能压过姚姨娘一头。
说到底,这事还是怪那个姚姨娘,办的不利索。
她虽不十分清楚,姚姨娘究竟使了什么法子,害了柳纤纤,但她很确定,这事背后一定是她在搞鬼。
柳纤纤出事前几天,她就听见她派去监视姚姨娘的下人来报,说她院中整日进进出出许多生人,搞得神神秘秘的,而姚姨娘对外却只说是老家的亲戚。
果然,不久柳纤纤便出了事。
葬礼上,姚姨娘虽装出悲痛的样子出来,可她一眼便瞧出,她跟自己一样,内里都很欢喜。所以,她们两人虽都未刻意商量过,但都默契的将入土下葬的日子,找了个女儿早死不能多留家宅的理由,将下葬时间由传统的需满一月,提前至七天。
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若知道柳纤纤还能活过来,早知道一死便埋了。
直等到周姨娘梳好头,略用手帕子擦了擦手,才从小翠手上,接过帖子来敲,打开后,便见帖子上写道:
谨詹于本月十七日,为庆长孙弥月之喜,在敝第聊备薄酌。恭请阖府光临。御史大夫潘汝贺谨订
周姨娘纳罕道:“这王家与我柳家从未由过来往,怎么今日又特意下帖子请我家去给他家孙子庆贺满月。真够奇怪的。”
但口中却只同小翠道:“先行放好,等会子听见小姐醒了,再送过去吧。到时候,听她怎么安排便是。”
小翠答应了声,复接回帖子,转身放到后方的桌案上去了。
“对了,姚姨娘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周姨娘又问。
小翠回身道:“没什么特别之事。只听见说她娘家有个表兄弟,近日来盛京跟人学做买卖,所以这几天姚姨娘总出门,说是帮着料理安家的事。”
周姨娘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至饭厅上用早膳。
才坐下,便有丫头端了碗粳米粥过来,周姨娘便端起粥喝了两口,又想起件事,便又问小翠道:“昨日我吩咐你,给老爷准备回来一应贴身之物,可都准备了。”
小翠忙道:“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件用来梳洗的铜盆,因家中没有新的了,所以今日一早已打发人现去买了。”
周姨娘道:“那你务必盯着他们办好才是。老爷传的口讯说,至多再有十日就到家了。”
小翠笑道:“夫人尽管放心,定出不了什么岔子。倒是您,还是趁着还有些日子,多吃些补药,等老爷回来后,好给咱们柳家生个小少爷才是。”
周夫人笑啐道:“呸。你这黄毛丫头,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就跟自己什么都懂似得。”
一语未了,不免又勾起她自己的心事。
自她嫁入柳府,至如今也快七年。但实际上跟她家老爷,柳胜文待在一起日子,屈指可数。
柳家是靠武将发家,其祖上便跟着大铮开国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功臣。
历经几代,传至柳胜文时,仍担任武职。因此,柳胜文便需常年驻守边关,大约两三年间,才得回盛京探亲一次,每次至多不过待上个两三月时间,也便要去了。
况柳胜文本人,对男女之事并不很好,特别是在柳纤纤娘身故后,变得愈发清心寡欲,甚至将身边差使的人,都换成了男仆。
故即便他在家之时,大多数时候,也是独房自居,不太往她和姚姨娘房里去。
也因这个缘故,如今柳胜文膝下也只得柳纤纤这一个独生女儿。
想到这里,周姨娘不免暗下决心,趁着这次凭空多出来的机会,她一定要设法怀上孩子。
不然,等在过两三年,依着柳胜文的年纪,她再想生,怕是也没可能了。
小翠瞧周姨娘面上突然冷了下来,以为是方才自己说话造次了,得罪了她,便忙想了件事,回道:“对了,夫人。方才门上的小厮过来回话时,还提到,说是小姐身边的桃夭,大早上就从门上,接了个男人进府。”
“哦?”周姨娘问,“来的是什么人?”
小翠道:“桃夭说是专请来替小姐看病的大夫。但据小厮说,看着竟不大像,因那男人还带了两个大箱子一起。”
周姨娘心下纳罕,不知这柳纤纤又在搞什么鬼,便吩咐道:“你派个人,悄悄地去她那里盯着。若有什么异常,即刻过来回我。”
小翠答应了一句,便出了厅门,即刻安排了个小丫头过去。
那小丫头便依言,一路到了柳纤纤住的花满院。
只见院门紧闭,四下里静悄悄的,竟听不见一点人声。
小丫头心下便觉奇怪,好奇院中的那些婆子丫头都往哪里去了。
也不好出声询问,于是便悄悄地凑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偷瞧。
就见院中摆了一张长条桌,桌上除了摆着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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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蔬,鱼肉鸡鸭等供奉之物,还有香炉、牌位之类的东西。
长桌前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道士,正举着一把木剑,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而距离道士不远处,有一女子正手捧一面镜子恭敬地站在那里,小丫头认出,那人正是桃夭。
那道士又持续念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突然便停了下来。接着便见他放下木剑,双手捧起桌上的香炉,走至桃夭面前,顷刻间就将香炉内的香灰,全都倒在了镜面上。
道士道:“将此面镜子,放在事主身前,照上片刻,切记中途不能挪动镜子的位置,否则功亏一篑。”
桃夭点头答应后,捧着镜子往屋内去了。
小丫头见此情形,估计一时桃夭也不见得会再出来,便先赶着回去回话去了。
且说这一边,桃夭应道士所言,捧着镜子便进了柳纤纤闺房中。
此时早已日升三竿,可同前几日一样,柳纤纤还在沉睡之中,未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桃夭走至床边,将镜子正对着柳纤纤脸照着。
起初,并未有何变化,床上的柳纤纤照旧一动也不动的睡着。
但很快,桃夭便瞧出有些区别了,只见柳纤纤的手突然抖动起来,而后便是脚,接着竟全身不停地抖动。
桃夭有些害怕,便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怎么样?身上感觉如何?”
可柳纤纤未能回答她,她整个身体愈发抖动的厉害。突然她睁开眼,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喉咙发出犹如一口枯井被抽走最后一滴水时,发出的哀鸣声,整张脸跟着变得狰狞扭曲,看上去极其痛苦。
桃夭见她这般,心生不忍,便别过头不去看她。可不知为何,她才别过头,没一会儿,床上却没了动静。
她连忙转头去看,柳纤纤又跟先前一般,昏睡了过去。
她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镜子,发现原本应该对着柳纤纤脸的,此刻却照到她了她的脖颈处。
应该是她方才不小心挪动了下,桃夭心生懊恼,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也顾不得许多,便高声冲着窗户,对外喊道:“道长,快请进来。我家小姐出事了。”
屋外的道长,听见动静,忙应声走了进来,急问道:“发生何事?”
桃夭便将方才的情形,尽数说了出来。
道长听后叹道:“这下糟了,经此一劫,那魂灵势必害怕,便会隐藏的更深。一时很难再将其从事主体内逼出了。”
“那该怎么办?”桃夭恳求道,“道长求你一定要救我们小姐才好。”
道长思索一会儿,道:“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事主自身了。若她自己能觉醒,发现她体内还藏着其他魂灵,或许就能将其赶出去。”
说罢,道长从腰间取出一道空白的符纸,伸出手指,在上面空画了几下,而后口中念了一诀,将符纸递给桃夭道:“你将这符纸,放到事主枕边,然后在旁不停叫她的名字。”
桃夭点头,接过符纸,按照道长所说将符纸放好,接着便开口唤道:“柳纤纤.....柳纤纤......”
那声音,便飘然传入了柳纤纤的身体里,直至被她的魂魄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