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常昭宁去谢府前先到了药铺,京城愈发冷了,常昭愉一至冬日就体虚,常昭宁让大夫抓些孕妇补身子的药材带去谢府,给阿姐备着。
“您拿好。”坐堂先生将药包递给春藤,常昭宁拢了拢披风,刚走至铺子门前,一个黑影便撞了上来。常昭宁往后趔趄一步,被素芷扶住。
夜寻今日被祁瑾序安排跟着世子妃,祁瑾序吩咐他不得离常昭宁超过两丈远。此刻夜寻已将那人擒住。常昭宁站稳后看去,撞人的是个男子,看着年纪不大,穿的十分薄,手中还拎着一提药。似乎是跑了很长一段路,喘着气就要挣脱夜寻。
此刻,街角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追上来,为首的一缕络腮胡子,见状,看出常昭宁打扮不凡,举手行礼,口齿浑浊道:“多亏了这位小姐。”又将目光投向常昭宁身后被捉拿住的人,语气很是嚣张:“看你还往哪里跑。”
络腮胡子说罢,身后其中一人就要上前抓人,马车旁的几个护卫立刻围上前,将此人和常昭宁隔开。
络腮胡子笑意收敛几分,眯起眼,“官府办事,小姐这是何意?”
“大胆。竟敢顶撞——”素芷话说一半,被常昭宁拦住,常昭宁道:“官府捉人,既无通缉令也无令牌,如何确认?”
络腮胡子这下面色骤冷,威胁道:“小姐若硬要拦,休怪我们不客气。”
“既如此,那便是没有了?”常昭宁挑眉,语气很冷,“光天化日,当街行盗,伪冒官员,轻则发配,重则斩首。”
方才此人和常昭宁行礼时,常昭宁便看见他手腕处戴一微小徽章,不细看本无法注意到,常昭宁认出来了,是因为此人佩戴的徽章同上元夜那两个绑匪的一模一样。看来又是四皇子的人,常昭宁确认更可疑了。
“那人宋译,窝藏犯人,蓄意谋害,好心提醒小姐,莫要犯了同罪。”络腮胡子将此话喊出,本想吓唬常昭宁,对面的宋译听见,更加激烈的挣扎起来。
宋译?窝藏犯人?四皇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因着这争执对峙,道路边已围起一众人。
“不劳费心,若真有罪,我会亲自将此人押入大理寺。”常昭宁说罢转身,夜寻将宋译双手捆紧,“别动。”
络腮胡子神色绷着,身边几个已蠢蠢欲动,好不容易找到点宋灵的消息,怎么可能放过。打了个手势,身后三人便要冲上前去,世子府的护卫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拔刀出鞘,将三人拦住。一护卫抽出腰间府邸令牌,“胆敢冲撞世子妃。”
陛下指婚,京城无人不知世子妃,常昭宁,当朝唯一首辅常木桢之女,常二小姐。
常昭宁未因此做停留,吩咐道:“去大理寺。”
……
祁瑾序舅父苏正贯大理寺卿,祁瑾序暂任少卿,协助舅父处理日常事务。已有侍卫提前来报,世子妃传口信给殿下,有要事相商。
苏正贯方才在处理卷宗,闻言看了祁瑾序一眼。祁瑾序已被苏正贯盯着看一上午卷宗,此刻两眼发酸折起手中的卷宗,苏正贯这眼神是让他赶紧去的意思,他一笑,“舅父,外甥走一会儿。”
苏正贯鼻腔哼了一声,笑骂道:“臭小子。”
大理寺前碧湖边,停着一辆世子府的马车。常昭宁见祁瑾序过来,往前一步,问道:“宋灵是否有亲属在京城?”
祁瑾序道:“未曾查到。怎么了?”
常昭宁诉说着:“今日我在街上撞见一人,名唤宋译,在被四皇子的人追拿。人现在被绑着在马车上。”
祁瑾序闻言,遂走至马车旁,右手掀开帘子,马车里的人手脚都被捆着,嘴中塞着布,细看此人眉目,确实与画像中的宋灵有些相似之处。
放下帘子,祁瑾序侧头和夜寻吩咐道:“带些人把他押回大理寺,除我之外谁都不准见。”
夜寻已押人进大理寺,常昭宁放心了,轻叹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湖边刮来一阵风,有些凉意,下一秒,常昭宁肩上又一沉,常昭宁抬眸,祁瑾序往她身上挂了一件披风,他正垂眸系绳,一张脸靠得很近,“就你这身板,带披风了不知道穿?”
常昭宁刚觉他性子转变,没想到一张嘴又如此欠揍,睁大眼睛跟祁瑾序对视,反问道:“我这身板怎么了?”
祁瑾序瞥见她被此刻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刚才把宋译关在马车上,推断常昭宁是一路走来的,又给她理理了宽大的披风,转了话题,“等会儿坐我的马车去见阿姐。”
常昭宁很是高冷,只说一个“哦。”
“等会让玄墨跟着你。”祁瑾序说完,方才在一直跟在祁瑾序身后的玄墨向前一大步,向常昭宁行一标准礼,道:“夫人。”
常昭宁刚送走一夜寻,又来一玄墨,左右都是祁瑾序为了她的安全,常昭宁点头。
常昭宁乘马车走后,祁瑾序回到大理寺,进审讯处前,和夜寻提了一嘴,“下次你自己送过来,不要让夫人跟着你吹风。”
夜寻左手握着佩剑,闻言恍然大悟般,俯身应是。
祁瑾序踏进狱中,曲鹤行也来了,身后跟一小厮提一药箱。
“还活着?”曲鹤行暂时不知前因后果,又将绑着的宋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边,“没外伤,中毒了?”
祁瑾序淡淡道:“他没事。”
“没事你把我叫来!”曲鹤行音量拔高,让小厮放下药箱出去。“他是谁?”
“宋译。”祁瑾序盯着宋译,不知是在和曲鹤行介绍,还是在叫宋译,宋译闭着眼。祁瑾序又将目光转向常昭宁一并带来的药上,“你要是想救宋灵,就说话。”
刚才常昭宁临走前又转过身来嘱托他,倘若宋译和崔如颜一案无关,要记得把药还给他。宋译穿的单薄,也不甚干净,常昭宁想着他日子应该过得比较辛苦。
曲鹤行拆开药包,点了药材,道:“这是诊治烧伤的方子,你身上也没有火烧的痕迹。”
“既然把你从四皇子手里救回来,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是唯一可以救宋灵的人,她还在京城吧?”祁瑾序说得很慢,语调懒散,却戳中了宋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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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译咬着牙问道:“你们是谁?”
祁瑾序未答他的话,只道:“崔如颜一案已经结了,再不拿出证据就再也没翻案的机会了。”
曲鹤行又将药包好,捆紧,转身对着宋译道:“小兄弟,世子是好人,只可惜我们晚了一步。”
已经穷途末路了,宋灵烧伤了脸,贸然出城只会引起四皇子的疑心,况且眼下他的身份已经暴露,需得抓紧将阿姐从林中带出来。
宋译道:“我有一个条件。”
祁瑾序懒得和他说废话,道:“你和宋灵的关系都被发现了,你猜他们找到宋灵要多久?”
“必须保证我阿姐的安全。”宋译语气虚弱,但说得斩钉截铁。
“可以。”祁瑾序答应他。
宋译说了个地点,祁瑾序和曲鹤行带着他出发。
宋灵正在收拾行囊,她打算今夜和宋译逃走。门外传来一少年轻唤:“阿姐!我回来了!”,嗓音后,推门声想起。
宋灵听见,从干草上起来,想问宋译为何今日这样晚,她在思忖着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却见宋译身后跟进来两人。
两人身形挺拔,尤其靠右这人,腰间挂着块玉,容色俊朗。宋灵顿感惊慌,往后退两步要将行囊挡住。
二人自是看不清宋灵的表情,她容貌尽数烧毁,脸颊伤口还未结痂,看着有些恐怖。连医者曲鹤行,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宋译朝宋灵走过去,开口解释:“阿姐,这是世子殿下,他能帮我们。今日我应该是被四皇子的人给发现了,是世子妃救下我。”
宋灵闻此言,才放松了些,紧张褪去,痛觉又上升,她方才怕得忘了自己的模样,现在又去干草堆上找遮脸布。
曲鹤行开口:“宋姑娘,不必如此紧张,之后我会给你医治脸上的伤。”
祁瑾序见她神色放松下来,问道:“崔如颜不是自缢吧?”
提起崔如颜,宋灵胸口一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坐在干草堆上,失神开口:“小姐她定是被四殿下杀害了。”
宋灵一边哭,一边说着:“是我、是我!是我太胆小!我怕我也被四殿下弄死了!我没想逃走的!我只想等都好了,我再给小姐报仇!”
一个从小困于院中的婢女,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她根本无法相信任何人,因为她对外面的一切一概不知,只能选择先保下性命,这点祁瑾序和曲鹤行都觉得是正确的。
宋灵回忆起崔如颜死的那夜,到庄子时太阳已经落山,崔如颜沐浴过后,让宋灵给她敷药,每逢季节轮替,崔如颜身上总会起红疹子。
宋灵拿起药瓶,见与崔如颜惯用的有所不同,便问:“王妃,是换药了吗?”
崔如颜笑了下,说是四皇子特意差人给她调配的新药,专治疹子。
宋灵边和她一起将药给敷上了。还搭配着水给喝了,一切收拾好后,宋灵就退出厢房了。
第二日再去看崔如颜,没想到她已经死了,身上还多了许多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