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晓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她很有礼貌地表示如果谢越州真的愿意教她的话,她会支付补课费。
“你给我补课费,那我到时候也要给你点好东西。”
谢越州笑意更深,许月晓怎么这么好玩,他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
退房时,老板娘煞有介事地查了房,扣了许月晓十块钱,理由是少了一条毛巾。
许月晓把可怜巴巴仅剩的40块钱放回书包,气不打一处来:“谢越州!你要是嫌弃毛巾不干净,那你就不要用嘛!为什么丢到垃圾桶?”
“我……”谢越州有点心虚和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在大冬天洗了个冷水澡,用那条毛巾拿来擦……
“怎么不叫我哥哥,没大没小!”
这人怎么这样?!许月晓愤愤地发觉谢少爷居然一副比她还有理的模样,就这么双手插兜,趿拉着家居拖鞋趾高气昂地往旅馆外走。
“哥哥,我要回我乡下老家住几天,你回去吧。”
“妹妹,我说过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也不过就半个小时,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路追随的谢少爷就反悔了。
“你骗我,许月晓。”谢越州冻得牙齿打颤,恨不能去揪许月晓的马尾辫。
昨夜大雪落了整整一夜,路面积满厚雪,根本拦不到车。更窘迫的是许月晓身上没多少余钱,只能叫了一辆回村的电动三轮载着两人。
电动三轮车,俗称三蹦子,村里不少人往返县城置办货物,都会开着它来往。
开三蹦子的是许月晓村里的一个大爷,虽然年纪挺大,但嘴里叼着根烟,握着车把手开得生猛得很。一路颠簸起伏,许月晓被颠得七荤八素,好几次险些从车上被甩下去。
“你骗我许月晓!你说会喊到合适的车的,结果就是这!”
许月晓不好意思地把谢越州脚边的一袋土豆往边上挪了挪:“再过不多久就到村里了,你再忍忍。”
谢越州少爷病犯了:“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谢越州居然坐这种车,她们会怎么看我?”
谢越州也太自恋了吧?
“我们县城哪有你的粉丝。”许月晓嘀咕。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系在谢越州颈间。
“有没有暖和一点?”许月晓凑近他问。
带着她淡淡甜香的围巾缠在他颈间,气息源源不断涌入鼻端,谢越州一下子沉默下来。
虽然穿着卡通小熊棉毛衫,但紧身的款式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身形清瘦却浑身软软的,软到抱着她的时候仿佛要陷进肌理中,还有那丝丝缕缕的甜香……
是太久没和女人在一起吗?为什么这几天频繁对许月晓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和想法?
谢越州决定过段时间回泰国,找大师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就像孙悟空戴上了金箍咒,许月晓看到谢越州在被她戴上围巾的刹那,就变得安静如鸡,他缩着脖子紧抓住三蹦子的扶手,好像在苦思着什么重要的人生命题。
真的是少爷病,在三蹦子上也要装酷。许月晓心中长叹。
*
许月晓和谢越州回村的路途不算顺利。
中途大爷买的一袋土豆经受不住大爷狂飙的车技,从车里颠了出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又手忙脚乱地下车捡土豆。
回到许月晓家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沉沉压下来,眼看又要落雪。
许月晓跑到村头的家家乐超市,几乎掏空了从前储蓄罐里攒下的零花钱,只为给谢越州置办新毛巾、厚毛衣与棉鞋。
“我不穿,太土了,土的掉渣。”
谢越州将卫生间的门打开条细缝,把许月晓递过来的毛衣和棉鞋一把丢开。
“哥哥,虽然这个毛衣和棉鞋是老年款式,但是很暖和的,真的!”许月晓好声好气地解释,“这儿毕竟是乡下,和虞城不同,你理解下,好不好?”
在卫生间的谢越州咬牙切齿:又来了!又用这种尾音上扬又委屈的口吻问他“好不好”了!许月晓心机怎么如此之深?她是吃准了每次这样问他都会答应是不是!好啊,这次倒要泼她冷水,让许月晓瞧瞧……
“哥哥,好不好?穿上吧,好不好呀?”
“好。”
门打开一条细缝复又合上。
片刻之后,一直躲在卫生间的谢少爷别扭而又生硬地走出来。
“哈哈哈!”许月晓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穿着臧蓝老头衫和纯黑老款棉鞋的谢越州,活脱脱就像一个小老头。
“许月晓你笑什么?我很好笑?”
许月晓摆摆手:“哥哥,我没有笑你,我是回到老家太开心了。”
“别傻乐,我饿了,你说怎么办?”
谢越州只觉得浑身刺挠,他从没穿过这么便宜又劣质的衣服。
“那你去看会儿电视,我给你煮,很快的。”许月晓边说边往厨房走。
谢越州望着许月晓的背影,那股异样的感觉更为强烈——
他与她,此刻像陷入热恋期的情侣,又像新婚不久的夫妻,相濡以沫,丈夫说饿了,妻子眉眼弯弯地为他洗手作羹汤……
谢越州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到了许月晓房间。
她不久前回卧室取储蓄罐里的钱,房门傻乎乎地忘了关。
没关,那不就是在邀请他参观么?
谢越州慢慢悠悠地在这小小的卧室打量着。一张小床,一个看起来就质量很差的组装衣柜,一张桌子,墙上贴了不少奖状。
就像许月晓一样,简单,无趣。
不过也许是他自己此刻更为无趣,谢越州又关注起许月晓桌上堆叠的书本,果然没有言情小说。
他随手抽了几本翻看,翻页间,书页里夹着的一张剪影轻轻飘落,落在地面。
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人物剪影,近几年当红的人气小生。
前两年谢越州过生日,谢之耀曾特意请这位小生来谢公馆献唱,可对方才唱了一句,就被谢越州直接赶出了谢家大宅。在他听来,那人的歌声难听的如同被掐住脖颈的乌鸦。
许月晓眼光真的很差,比如陆屿和这人气小生,不都挺差劲的。
这么差劲的男人,就不应该喜欢。
谢越州理所应当地把人气小生的杂志剪影撕得粉碎,又把剩下的几本书尽数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剪影后才满意地离开了许月晓的卧室。
被撕掉童年偶像剪影的许月晓浑然不知谢少爷的种种恶劣行为,还在为给他准备的晚饭倍感忐忑,生怕他会嫌弃。
谢越州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许月晓的背影。
又是土气围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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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在腰后打了个结。腰身纤细,系带便长长地垂落下来,在挺翘的臀部处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随着她忙碌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他的那些公子哥朋友曾说过,最有情趣的地方,倒不是顶奢酒店,而是女人的温馨小卧室,或者厨房的流理台,亦或是洗手间的镜前。
不过像许月晓这么老实木讷的女生,绝对会义正严辞的抗拒,一定是先脸红,然后结结巴巴地讲道理,说不定还会委屈地落点泪问“可不可别这样,好不好?”
谢越州惊觉自己居然把流理台和镜前的对象,下意识地代入了许月晓。
他从不信鬼神,但谢越州又再一次觉得过段时间去泰国真的要请大师看看,一定是许月晓把衰气传染给他,害得他心神失守中了邪。
“你是不是饿坏了呀?一直盯着我。那哥哥你先吃吧,我不饿。”
许月晓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谢越州不语,烦躁地接过碗:许月晓虽然挺好玩的,但也太傻了,感觉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那种,她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男人骗和玩弄。
初遇见她时,谢越州庆幸许月晓和易霜云不一样,她单纯而又懵懂,很容易上钩。可相处久了,却反而希望她也能有点心机。
他居然对仇人的女儿产生了怜悯之情。
“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个……”许月晓见谢越州一言不发满身煞气,像哄小孩儿般绘声绘色地说着,“这是杂粮焖饭,饭上还铺了一层邻居奶奶给我的腊肠,油脂都渗透进米饭啦,香喷喷的呦。”
谢越州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饭没熟。”
“我来做,你该干嘛干嘛去。”他叹口气,挽起老头衫的袖子。
“对不起,哥哥。我以前都是寄宿在学校,因为妈妈她不怎么回家……我一日三餐都吃食堂,不太会做饭。”
许月晓微红着脸解释。
谢越州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搭理她,没到半小时,就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好吃吗?”他问。
许月晓没想到一向矜贵纨绔的谢越州居然厨艺如此之好,为了捧场,她又添了一碗饭。
“我妈妈喜欢中餐,所以在泰国时我就有特地学。”谢越州淡淡地说。
嘴里的饭菜陡然变得味如嚼蜡,许月晓沉默地放下筷子。
诗丽婉·帕查,谢越州的妈妈,那个温婉又美丽的泰国女人。许月晓曾在网上偷偷搜索关于她的信息,发现她人如其名,品性美好仁善,常年投身公益,在得知易霜云和谢之耀的事之后,高傲的她也并没有像易霜云那般大吵大闹,弄的满城风雨,而是……
其实对于诗丽婉·帕查究竟是跳海自尽还是真的病逝,许月晓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总归和易霜云脱不了干系。
谢越州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给许月晓又盛了碗汤:“我为了找你,一整晚没睡,从虞城一路来到小县城,又跟着你回了村,差点冻死在这大雪天,现在还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许月晓的心又不受控制般剧烈跳动着。
他的眼睫覆下浅浅阴影,眉眼骨相凌厉精致,哪怕穿着一身朴素的平价厚毛衣,褪去了往日耀眼的模样,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惊艳与俊美。
“许月晓,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