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语一向看得开,虽然昨天被吓得不轻,但已经过去的事情何必再纠结。看着他跪在床边自责的神色,朝语想摸摸他的头,但想起他没有实身,只能作罢。
她缓和气氛:“谁能知道我这么倒霉?”然后开玩笑说,“你们这些鬼怎么一个个都缠上我了?”
陆辞清却看起来更自责了:“你的体质偏阴,被陆觉给你的符和你戴的红绳压制着。但我阴气过盛,你和我朝夕相处沾染了不少,加上中元鬼门大开,所以才会遇见这些事。”
说到这,陆辞清的眼里又弥漫起水汽。
朝语逗他:“不会吧,你要哭了?”
陆辞清跪着向前一步,靠近了她些,仰头看她,面色苍白如纸,几乎带着祈求问:“不要和我分开,可以吗?”
可问完,他又开始害怕起朝语的答案,甚至想将五感都屏蔽,也不要听到任何否定的话。
如果她真的打算和他分开怎么办?
说他自私也好,恶心也好,十恶不赦也罢,他做不到放任她离开。她可以因此怨恨他,厌弃他,但绝对不能离开他。
朝语试图理解他的话:“你说分手?”她有些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和你分手?”
听到这个回答,陆辞清紧绷的下颌才稍微放松,隔着床单,将头埋在她腿上,轻轻说:“谢谢。”
朝语很想敲他的脑袋,问他一天到底都在想什么,笑着说:“陆辞清,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和豌豆公主一样,敏感过头了你!”然后自顾自继续,“但昨天确实把我吓死了,为什么我不能像陆觉一样,做几个手势就能给你传讯?”
陆辞清抬头,耳尖有些泛红,小声说:“可以。”
看他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朝语一脸问号,着急问:“那你说呀。”很记仇地说,“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支支吾吾不告诉我吧?”
他这才开口解释:“你不能用术法,我们只能神识互通,但这样你或许会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朝语刨根问底。
陆辞清语速飞快吐出几个字:“共感不方便。”
然而朝语没有听清,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清楚?”
陆辞清稍微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说完没看她的表情。
朝语挠了挠脸,感觉有点发烧,这才明白陆辞清的顾虑,不自然地说:“那,这也没什么吧……”她佯装镇定,“都恋爱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这样我干什么你都有感觉吗?”
陆辞清低声说:“嗯,意识互通能体会到双方的一切感受、想法。”
朝语有些担心,那她平时脑袋里的黄色废料被他听见怎么办?
支支吾吾问:“这能关吗,难道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听见对方的声音?”
陆辞清解释:“想法可以屏蔽,但共感没有办法。”
朝语心说她上次看的漫画就是这个题材,怎么现实里还真有,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不能播放的内容。
但她还有另外的担忧:“那以后万一不想意识互通了,还能关吗,这不会是一辈子的吧?”
听她这么说,陆辞清有些微妙的情绪生根发芽。
意识互通本就是最亲密之人才会做的事,既然是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分开,一辈子不好吗?
或者说她从没打算过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压抑着自己的异样,淡淡地说:“自然不是一辈子的。”
朝语这才放心下来,说:“好吧,那我应该怎么做?”
“需要取一点你的血。”陆辞清看着她说。
朝语将手伸出,随着一点轻微的痛感,她的指尖冒出了一些血。她看着那点血漂浮起来,顺着浮动的光影,隐没进陆辞清的胸口。
他发如浓墨,面色如纸,眼下却带着异样的红,眼里泛起层层雾气,跪在床前,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芽芽……”
“芽芽……”
朝语被他喊得脸红,一阵暖流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几乎在一瞬间,对方澎湃汹涌的感情涌入她的内心,那些嫉妒的、酸涩的、沉重的、充满爱意的情感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让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大脑闪回着一帧又一帧画面,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平和的……一切的一切,皆关于她。
对方却还在不停叫着。
“芽芽……”
“芽芽,芽芽,芽芽,芽芽,芽芽……”
“芽芽……芽芽,芽芽……”
恍惚之间,朝语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是从他的脑中,还是从他的口中?
朝语被他喊得头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可怕,有些无力地打断他:“你别叫了……”
对方的表情滞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紧接着,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尖锐地疼痛起来,喉咙哽塞,酸涩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为什么?”陆辞清看着她,只问了这一句,面色如常。
但脑内无数的声音吞没着朝语。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说?”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朝语简直怕了他了,原来陆辞清每天都在想这些,怪不得天天白着一张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她打断他的思考:“你这样想得我脑袋疼。”
陆辞清这才反应过来,将脑内连接斩断。
“对不起……”他可怜兮兮看着她说。
有了刚才那么一遭,朝语终于知道他平时大脑里有多少弹幕:“你先坐上来说。”她拍了拍床。
陆辞清乖乖坐到床边。
朝语看着他,本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我饿了,你能去给我做饭吗?”
陆辞清自然不会拒绝。
见他出去,朝语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确实被陆辞清的感情吓到了,诚然她也很喜欢对方,可说到底他们不过认识短短两月,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朝语心说自己魅力也没这么大吧,难不成陆辞清天生感情泛滥。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陆辞清之前从未有过喜欢的人,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难道是因为,她是他的初恋?这个理由似乎比较合理。
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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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自己,虽然她男朋友好像有些敏感,但很体贴,她就别多想了,或许他恋爱模式确实如此,感情比较热烈。
想到这儿,她又把自己调理好了,于是走出房间,陆辞清刚好将饭菜做好,见她出门,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吃饭吧。”然后将椅子推开,示意她坐下。
果然长得漂亮的男人很危险,朝语心说。最可怕的是这人不仅漂亮,生活里还很体贴,对她百依百顺,完美满足她的一切需求。若不是知道他的来头,她严重怀疑这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于是坐下,想起昨天的事,好奇问:“你昨天是哭了吗?为什么你的眼泪是红色的?”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无数文学作品,“你们鬼是不是只有血泪?”
陆辞清后知后觉想起昨日的失态,垂眼:“嗯。”沉默一会儿,扣了扣手问,“昨天那样,是不是很不好看……”
说着,朝语又感觉到那股酸涩的劲,她打断对方的伤春悲秋:“没有,很好看。”说完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夸你?”
陆辞清看她,小声为自己辩解:“没有……”
朝语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没有以后就别乱想了。”然后别别扭扭补充,“我要是不喜欢你,觉得你不好看,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陆辞清楞住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靠近她一些,呼吸着她身上的温香,轻轻说:“知道了。”
“朝语……”朝语听他叫她的名字。
“嗯?”朝语边吃边回答。
“芽芽。”他又换了个称呼。
“到底干嘛?”朝语瞪着他。
他笑起来,墨色的长发在脸上投下一些阴影,眉眼温柔。
“我心悦你。”
朝语瞬间冒烟,结结巴巴说:“你干嘛老这么肉麻?你们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吗?”
他歪了歪头,不解:“恋人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朝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虽然容易害羞,但耿直到有些过分了。
见她不回答,他又重复,眼神里带着些执拗:“我心悦你。”
朝语不看他,耳朵通红:“知道了知道了……”飞速说,“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陆辞清这才满意,又看着她,认真说:“朝语,你真好。”
朝语心虚起来:“我哪里好了?骂你还好?你受虐狂吧你。”
陆辞清闷笑出声。
朝语一头问号,对方这才收敛了笑意。
朝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天那些鬼,为什么老问我叫什么?”
其实她还想说,为什么这些鬼都和陆辞清一样,一句话要重复这么多次,这是什么底层代码吗?
“知道了你的名字可以得到你体内的阴气,提升修为。”说到这儿,陆辞清升起一些戾气。
这些东西,把朝语吓成那样,死千百次都不足让他解气。
朝语大惊失色:“还好我没回答,如果回答了会不会死掉?”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陆辞清安慰她:“不会的。”
即使她最后只剩一缕魂魄,他也会将她留在世间,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