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语前二十几年的感情经历可谓空白。
从小学起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上同班的男生。明明他们都那么幼稚,最重要的是长得还一言难尽。
都说小升初是道坎,她也的确在那个时候做了不少傻事。
想当年校霸文化盛行,朝语一心觉得高年级桀骜不驯的学姐很酷,梦想着有一天能开机车上学。
于是她历经八十一难加入其中,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当然是负面的那种。
那时候三天两头请家长,没少让朝英歌头疼。
反倒是常游春无所谓,笑着说一看就是遗传妈妈,得到了朝英歌一记耳光的奖励。
在这个群体里,合群是最重要的。那些大姐大都以谈恋爱为荣,认为谁的恋爱经历多谁才是最有魅力的。
朝语为了跟上组织步伐,也决定装作喜欢一个人。但选来选去,只觉得当时淮安一中的年级第一,勉强能配得上她。
那位年级第一年纪不大,架子却摆了个十成十。
不良少女组织里有很多人喜欢他,但无论谁表白,都只得到了对方冷漠的眼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经过组织内部深刻的检讨,她们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让朝语去追他,等对方同意之后,再把他狠狠甩掉。
如果是现在的朝语,听到这个计划只会翻白眼。可当时的她居然真的同意了这个幼稚的想法,还燃起熊熊斗志,想为姐妹两肋插刀。
那时学校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那位年级第一身世凄惨,爸妈都去世了,家里只剩一个奶奶,下雨都没人来接。
朝语是真心觉得他可怜,于是选了个下雨天,打算为对方送上温暖。
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刚叫住对方,就在他的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人却停都没停一下,径直略过她,把朝语气了个半死。
她向来自尊心强,从此之后痛定思痛,退出组织,想在学习上超越他。
谁知世事无常,还没等朝语认真起来,对方就转学走了,从此渺无音信。
这段幼稚的经历一直是朝家的谈资,每当逢年过节,朝英歌就要翻出来笑她一次。
后来慢慢长大,她身边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条件优秀的人,但朝语就是对他们毫无兴趣,一心扑在工作上。
姜且宁曾经评价,她一定是没有情丝。
可如今和陆辞清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居然就对他有了好感,这让她陷入了迷茫。
朝语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喜欢吗?”
沉默一会儿,她转头看姜且宁:“你当初怎么发现喜欢沈川的?”
姜且宁有些脸红:“就,就觉得他挺好的,看到他会紧张。”
朝语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也是这种感觉。”
她拿着一杯新的果酒,一边搅动一边说,“你和沈川从小就认识了,产生情感很正常。可我和陆辞清才认识一个多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万一是错觉呢?”
姜且宁看着她,不理解:“喜欢和认识时间又没关系。”
朝语更烦躁了:“可就算我喜欢他,又能怎么样,总不可能真上演人鬼情未了吧?”
姜且宁被这句话逗得大笑,浑身都在发抖。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她擦了擦溢出的眼泪,声音里还有些笑意,“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喜欢就去追,这么快就变了?”
朝语抿了一口酒,无语地看着她:“能一样吗?我和他物种都不同。”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而且我感觉他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不像喜欢我的样子。”声音有些闷。
姜且宁认真看着她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一件事如果能让你烦心成这样,只能证明你真的很在意。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朝语她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耳尖泛红:“你搞得这么肉麻干什么?”
姜且宁早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只笑了笑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姜且宁这番话确实点出了真相。
不知从何时起,陆辞清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她会为他心疼,会为他紧张,也会为他而烦忧。
她感觉有些晕乎乎的,说:“你说的对,姜且宁,我不管这么多了。喜欢就喜欢了,又不会怎么样。”
姜且宁被她突如其来的豪迈弄懵了,转头一看,她面前摆了七八个空杯。
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这个度数很高?”
朝语迷迷糊糊:“什么高?”
姜且宁懒得和醉鬼说话,打了辆车把她送回阑山。
到了小区,朝语歪七扭八走在她旁边,嘴里大声唱着不知名的歌。
姜且宁快被她吓死了,生怕被投诉,伸手把她的嘴捂上,试图阻止她没素质的酒鬼行为。
姜且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送到家门口。一边按密码,一边嘀咕着:“等你醒了必须好好报答我,快把我累死了……”
她把朝语拉进屋,打开灯,打算倒点水给她喝,谁知沙发上的人突然说话了。
“陆辞清……”
姜且宁惊恐转身,发现朝语正对着某个方向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瞬间,她感觉后背发凉。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朝语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厉鬼,不会伤害她……吧?
但生物本能让她有些害怕,于是对着空气说:“你好,那个她喝醉了,你照顾一下她吧,我先走了。”然后慌张地把门带上了。
心说:朝语,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陆辞清等了朝语许久,终于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起身,尽量扯出了微笑,可配上阴颓的脸色,显得有些诡异。
门被打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把朝语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了灯。
陆辞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就是朝语的口中的那位朋友?
她们是如此亲近吗?她能直接进入朝语的住所。
想到这,陆辞清面无表情看向她。
周身气息可怖。
怎么办?
他很想让她彻底消失。
可是这样朝语一定会伤心吧?
陆辞清咬住嘴唇,像是不知疼痛,连泛出的血也不在意。
这时,躺在沙发上的朝语说话了:“陆辞清……”声音有些小。
陆辞清转瞬收敛了暴戾的气息,转头看她,重新挂上了刚才的笑。
对面的女人却像感受到了什么:“你好,那个她喝醉了,你照顾一下她吧,我先走了。”
陆辞清面色烦躁。
她算什么,他自然知道如何照顾朝语,还需要她的提醒?
可朝语居然和她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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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存在,看来她确实在她心中很重要。
想到这儿,陆辞清表情又阴郁起来。
等到对方彻底走了,屋里恢复了平静。
陆辞清做了一晚醒酒汤,送到朝语跟前,语气尽量放柔:“朝语,把这个喝了。”
对方却推开那碗汤:“不要。”
陆辞清没放弃,又递到她面前,轻柔哄道:“你明天会头疼的。”
女生却还是扭过头,语气中带了点生气:“我说了我不要。”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僵持不下。
终于,朝语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有些用力把碗拍开。
破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刺耳。
陆辞清还没做出反应,沙发上的人却眼泛泪光。
他有些慌乱,蹲在她面前说:“没关系……”
朝语却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不断抽噎着。
这些泪水一滴一滴,腐蚀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替她拭去眼泪,却想起他本就无法触碰她。
于是只能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想喝就算了……”
祈求这样能得到她的原谅。
朝语却摇了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陆辞清,你为什么这么好,这样我会很愧疚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过后的哑意。
陆辞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愣住了,沉默几秒,说:“是我错了。”
她这么好,理应值得一切。
反观他,自私、懦弱、阴暗。
明明恨不得将她锁在家里,可面对她却还是摆出一副大度模样。
虚伪得令人作呕。
陆辞清把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多想做她的唯一,可他不过只是她万千发丝中的一缕。
沙发上人此刻却停止了哭泣,看着他。眼睛因为刚哭过,有些泛红。她说:“陆辞清,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没有喜欢过别人,那现在呢?”
陆辞清眼神黏在她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朝语眼里有些失望,继续说:“我不想道德绑架你,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回复。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陆辞清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咬咬牙,说:“好吧,我想说的就是。陆辞清,你喜欢我吗?”
说完之后有些脸红。
陆辞清声音里有些涩意:“为什么会这么问?”
朝语闭了闭眼,没看他,继续说:“总之我就想说,我好像,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如果你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相处着试试看……”
什么?
陆辞清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一切的一切都归于静默。
她说什么?
她说喜欢他。
她居然喜欢他?
陆辞清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他的眼里有些酸涩,几乎快要掉下泪来。
跪在她面前,轻轻问:“能再说一遍吗?”
朝语撇开眼:“你不想就算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他最近如此奇怪的答案。
但这一刻,他却不管不顾起来。
“我也心悦于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