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倦让朝语很快沉入梦乡,但一旁的陆辞清却不太好过。
密闭的空间,他能清晰听见对方的浅浅的呼吸,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身上。
让他充满躁意,一夜无眠。
在周渡爆出小号的次日,和朝语等人预料的如出一辙,话题下涌入许多质疑的声音,一时间争论频发。
第三日,群星宇宙传媒官方微博,发布周渡绯闻原视频并附上律师函,将这次话题热度炒到了最高点。
视频里清晰录到了事件前因后果,两人除了找苍蝇时有亲密接触,其他时候中间距离大得能开两家饭店。
【渡我:粉丝终于此生明了了,终于不用被骂脑残了。黑子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嘴巴渡渡:周渡真的好傻哈哈哈哈哈哈,以前觉得他是酷哥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用户27490401:只有我被戳到笑点了吗,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遵守公司制度。】
【老公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这俩人中间隔得可以开两家麦当劳。】
【老板同事在天堂:这女生好搞笑哈哈哈哈,看出很崩溃了。】
【青城山船客:最惨的还是周渡,帮朋友找个虫子也能被发出来骂了三天三夜,最支持公司告黑子的一集。】
【内娱神颜bot:这周渡真是脸在江山在啊,这死亡角度都不崩,严重怀疑众星娱乐老板是颜控,公司艺人全神颜。】
舆论彻底反转,朝语心情颇好。
陆辞清这几天都和她一起住在办公室。
这人以前神龙不见首位,现在却和变了个人一样,天天在她跟前晃悠。
但有他在,朝语想干什么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这点很好地取悦了她。
“吃水果吗?”陆辞清在对面问。
朝语没抬头,随意回答:“可以。”
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苟不休:小语,这天辰老板刚才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周渡的事情告诉他了。】
朝语唇角翘起,回复了几个大拇指。
上次送苟不休回家前,对方一脸愁容:“小语,你也知道这天辰有多黑,我把这视频拿给你,我这职业生涯堪忧啊……”
朝语安慰他:“苟哥,你放心。你把周渡这体质告诉天辰老板,就算他想追责,也得掂量一下背后的人同不同意。”
苟不休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天辰老板出门都要算卦,万一有什么方法对付……”
朝语心说这你就想多了,表面不显:“苟哥,你放心吧,我们之前也请过道士,根本对他不管用。”
苟不休这才松一口气。
朝语哼着歌,抬头看陆辞清,感叹自己当初把他带出来还真是带对了。
简直是行走的保护神,当代的哆啦A梦。
想到这,她又忧愁起来。
还好陆辞清遇见的是善良的她,换作其他别后用心的人把他带出来,签订了主仆契,陆辞清得多惨啊。
朝语丰富的想象力,让她脑补出陆辞清被迫营业的样子,简直和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一般可怜。
陆辞清还不知道,自己在朝语心中已经成了被人人欺负的灰姑娘,正忙着给她去西瓜籽。
好不容易弄好,将这碗西瓜送到对方面前,却发现她的眼里全是怜悯。
陆辞清:?
朝语接过西瓜,越想越觉得他可怜:“陆辞清,小说里不都说借尸还魂吗?你这么厉害,不能这样吗?”
陆辞清愣了一下,神色不自然:“怎么这么问?”
朝语边吃边说:“你看你,不能随便出门就算了,还不能吃东西,你不觉得人生很无聊吗?”
陆辞清只是看着她,没回答。
朝语没发现他眼神中的复杂,自顾自说着:“说帮你找执念,让你早点自由也没做到。”想到这儿,她有些愧疚。
陆辞清帮了她这么多,自己却连最初答应他的事情都毫无进展。
陆辞清轻声说:“没关系。”
但朝语的多愁善感向来是稀有之物,她只敏感了几分钟,便收拾好了情绪,毕竟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还记得陆觉说过,陆辞清能入梦的事,于是她把天辰老板的照片调出来。
屏幕上的人肥头大耳,满脸酒色财气。
朝语嫌弃地皱眉:“陆辞清,你不是会入梦吗?你能不能进这个人的梦?”
陆辞清自然不会拒绝她。
程天是天辰的老板,这一年事业屡屡不顺。
众星宇宙传媒不过一介小公司,这两年却和走了狗屎运般,艺人一个比一个红,把他手底下的新人打压得看不见出头之日。
本来以为这次能借绯闻把周渡这人搞下去,为自己的艺人铺路,谁知道苟不休这狗东西,居然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当晚看见热搜便打去电话,质问对方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苟不休居然说周渡体质清奇,背后有不可说的东西。
程天嗤笑,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些传闻听了不少,有多少都是糊弄人的,对方说的信誓旦旦,他也并未当真。
本打算再出阴招,把苟不休和众星娱乐一起收拾了,当晚他却做了个奇异的梦。
梦里是永无止境的大火。
他被灼烧着,痛不欲生。
他拼命想醒过来,却只是徒劳。
浓烟滚滚,火光中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程天。”
他听见对方这么叫他,如同阎罗索命。
他的皮肤被不断灼烧,疼得无以复加。
程天拼命死嘶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人走近了一些。
“程天。”
烈火安静地吞噬着一切,世界只剩对方冷淡的声音。
“程天,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程天想起了苟不休口中那个白衣男人,他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能疯狂点头,乞求对方高抬贵手。
一瞬间,火势渐渐退去,程天从梦中惊醒,汗水浸湿全身。
他连夜找了道士,对方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大惊失色。
“程总,这我是真帮不了你啊……”白胡子飘飘的道士颤抖着说。
程天一脸凝重:“能告诉我这是谁吗?”
道士叹气:“天机不可泄露啊。”
程天想到昨夜的钻心之痛,心有余悸:“我明白了。”
彻底放下了报复的打算。
天辰不再搞鬼,公司恢复久违的平静,朝语给自己放了一天短暂的假。
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好奇地问陆辞清:“你怎么吓他的,这程天可是业内毒瘤,你也算立功了。”
陆辞清用法术替她整理着洗过的衣服,回答到:“只是惩罚了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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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会感到疼痛。”
朝语叹为观止,感慨道:“还好我和你不是仇人,不然可惨了。”
陆辞清僵硬了一下,低声说:“我不会这样对你。”
朝语边吃薯片边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残渣,制止想来虎口夺食的拖拉机。
她疯狂撸着拖拉机的毛,一边说:“等会儿去逛超市吧。”
陆辞清嘴角上扬一瞬,又压下,淡淡地说:“好。”
朝语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你有没有什么在脑子内的方法啊,我在公共场合想和你说话太困难了。”
陆辞清苍白的脸上有些泛红,音调不自然地说:“不可以。”
朝语一脸疑惑:“为什么?祭祀的时候我都可以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陆辞清不敢直视她,轻声说:“那不一样。”顿了顿,他说,“祭祀是因为阵法,所以你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并且是单向的。这个方法不能用在平时,也不能用在我身上。”
朝语开玩笑:“为什么,是因为你不是人类?”
陆辞清移开黏在她发梢的眼神,说:“嗯,只有意识互通才能听见我的声音。”
朝语不解:“那这不是有方法吗?”
陆辞清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能说:“有些麻烦。”沉默一会儿,声音有些低,“而且你一定不想那么做。”
朝语有点无语:“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想。”
陆辞清体内那股燥热因子又开始作祟,他只能假装自然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超市吗?”
朝语最讨厌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他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吗?
于是有点生气的说:“走就走。”
超市离公寓不远,朝语没开车,自顾自在前面暴走。
陆辞清没有意识到她有情绪了,跟在后面问:“你想吃什么?”
朝语简直想翻白眼,拿出手机飞速打字,摁键盘的力度可以把屏幕戳碎。
【朝语:不准和我说话!】
陆辞清这才发觉情况不对,手足无措地跟在她身边问:“为什么?”
见朝语不回答,他又重复到:“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朝语被他问烦了,转头想瞪他,却发现对方早已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说话?”他说。
朝语内心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她还没干什么,陆辞清怎么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朝语又觉得有点好笑,他自己这么敏感,却对别人的情绪如此顿感。
朝语打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
【朝语:你刚才不是不想说吗?那就别说了。】
陆辞清执拗的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那种恐慌又从陆辞清的心底涌出。
他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所以不要不理他。
陆辞清在心里乞求。
朝语突然像被问醒了一般。
是啊,她想知道什么呢?
明明她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什么时候对陆辞清的秘密如此在意了。
她不敢多想,只能打字说。
【朝语:没什么,是我反应过度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