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语清了清嗓子:“陆先生,作为一个古代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叫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我们要一起相处这么久,那你就要遵守我的规定。”
陆辞清懒躺在沙发上。
虽然陆觉已经为他压制了业火,但偶尔的疼痛还是难免。这种感觉并不尖锐,却深入骨髓,不断折磨着他。
面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声音很清脆,一脸理直气壮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朝语的时候,她坐在小院的秋千上,而自己不过是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她便落荒而逃。
后来被朝语带到家中,他还未做什么,她便哭泣着乞求他。
他一向讨厌别人的眼泪,那时候他想,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凭什么将他从小院中带了出来?
现在她胆子却大了不少,都敢当面要求他了,或许是真信了那个主仆契能彻底约束他吧。
陆辞清不禁恶劣地想,要是自己告诉她,主仆契对他的约束有限,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又会露出那副可怜的表情吧。
朝语不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谋划恐吓自己了,自顾自说着:“第一,不准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随便出入我房间和厕所;第二,不准吓唬拖拉机。”
陆辞清躺在沙发上瞥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她有下文,随口问:“没了?”
朝语被对方的语气挑衅到了,瞪着他,然后劈里啪啦说了一堆:“谁说没了?第三,不准用阴森森的表情盯着我。第四,不准莫名其妙吓唬我。第五,不准乱笑。第六,不准那么近出现在监控面前。”
而在陆辞清眼里,朝语穿着黄色鸭子拖鞋,神情严肃,说话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莫名的滑稽。
让他有些想笑,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朝语被他的反应弄懵了,自己也没说什么吧,这人怎么笑成这样。
她一脸怀疑检查自己,也没什么问题啊。
朝语摇了摇头,陆辞清果然是个精神病,就连笑点一般人都搞不懂。
陆辞清见此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长得漂亮,此刻眉眼弯下去,显得整个人冰雪消融,露出近乎天真的神采。朝语这才发现他眼角有颗红色的小痣。
只可惜她知道,这人不仅不天真,反而很恶毒。
朝语莫名其妙问:“你笑够了吗?”
陆辞清这才收敛。
他盯着朝语,眼神里还有几分未收的笑意:“除了第一条,其他的我好像都没做过吧?”
朝语气急:“你今天才在那个房间吓唬了我!”
不知为何,朝语生气的样子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改主意了,不打算告诉她主仆契的真相,毕竟朝语现在嚣张的样子还算有趣,要是她失去了这点生机,会让他感到厌倦。
于是他故意说:“是么?那也算吓?”
朝语简直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撼:“总之,你不准做这些,被我逮到了你就等着吧。”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他们可是签订了主仆契,她必须翻身农奴把歌唱,把之前那些屈辱悉数奉还。
陆辞清这才坐直,稍微贴近了一点,故意垂着眼,直勾勾盯了她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决定吧,毕竟现在,你是主人。”
他声音很轻,但故意把主人两字咬得很重,然后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在朝语恼羞成怒之前,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朝语被他气的牙痒痒,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每次他说话之前都要盯着她看几秒才开口,就是在挑衅她。
而且他强调主人干什么,搞得像自己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朝语决定把他当空气,不和这个老年鬼计较,发挥一下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家里多了个鬼,但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陆辞清很安静,他不需要吃喝,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阳台上的吊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语很多次都想问他,难道不无聊吗?明明第一天来她家的时候那么爱看电视剧,现在却整天发呆,搞得朝语感觉自己在虐待空巢老人。
但她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关心陆辞清了。
她回家的时候对方也几乎不在她身旁出现,很好地贯彻了自己制定的规则,甚至超额完成,朝语很多时候几乎忘了家里还有只鬼。
这让她十分满意。
朝语相信这个活了几百年的鬼肯定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需要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辈操心,说不定陆辞清就是觉得她太幼稚,懒得和她交流呢。
这段时间公司要谈一个大ip的合作,这对他们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她连轴转了好几天,期间都没回过家。
“小语,你还好吧?”
刚把客户送走,朝语在卫生间外面吐得天昏地暗,王野看她眼睛都红了,担心地拍着她的背,不赞同地说:“我都说了我喝,你逞强干什么?”
朝语稍微缓和了一点,从包里拿出纸,擦了擦自己的脸。
她摆了摆手:“总不可能每次出去都靠你吧?我们三个就你是男的,难不成你还想替我们全喝了?”
王野神情严肃:“你这么小,身体不要了?本来酒量就不好。下局你别去了”
他们三个合作人朝语是最小的,本来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所以她受到王野和刘芸芸照顾很多,刚开始他们基本不让朝语上酒桌,但朝语知道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公司人本来就不够,她作为老板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朝语很讨厌酒桌文化,从她记忆起,朝英歌谈生意就经常遇见这种情况,常游春对朝英歌可谓百依百顺,但还是因为这种事情和她吵了几次。
直到后面生意做了起来,这种情况才少了很多,而且只要是朝英歌自己组局,她是绝对不会劝人喝酒的。
可惜朝语进了娱乐圈工作,这行苦老登久矣,很多时候喝酒都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只能暗暗发誓,把公司做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有话语权。
刘芸芸和她从大学就认识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学妹看起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实则内心比谁都要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王野,开玩笑说:“行了,大不了后面那局你多喝点,没人和你抢。”
朝语被她逗笑了,眩晕的症状都好了不少。
她低头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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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关掉水龙头,顺势抬头,想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口红补到一半,她突然发现一个白色的影子正站在昏暗的角落,静静看向镜子里的她。
对方长发垂落,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脸,这场景仿佛误入恐怖片现场,还未等朝语反应,他就闪现到了她身后。
居然是陆辞清。
陆辞清这几天很烦躁。
几百年来,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小院中休憩,以归寂状态,抑制业火带来的疼痛。
可自从到了朝语身边,他却始终无法进入这种状态,只能任由疼痛缠绕,好在这种情况会在和朝语相处的时候好一些。
但是这几天朝语都未曾回来,只每天让人来照顾她那只蠢狗,每天用监控和蠢狗打招呼。
他却被彻底忽视。
难道签订了主仆契之后,她就真觉得,她是他的主人了?只能和那只蠢狗一样,每天什么都不做,在家里等她回来?
想到这,陆辞清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以为自己是谁?
就在他打算不顾那些所谓的约定,突然出现在朝语身边,好好报复她一番的时候,那只狗却突然病了,上吐下泻。
陆辞清能想到,如果自己不管,朝语回来之后看见这只狗的样子。
一定会哭泣吧,就像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还不打算用一个畜生来威胁她,用术法止住了它的病症,然后找到朝语。
镜子里,陆辞清墨色的长发垂下,他脸色发白,愈发显得瞳孔漆黑,就像话本里写得艳鬼一般,阴郁颓美。
他比朝语高出不少,这个姿势,他几乎把朝语全部笼罩,女孩就像在他的怀抱中一般,露出不解的眼神。
距离这么近,也不怕他,或许是真信了那个主仆契能限制他罢。
真是单纯,他想。
“小语,你怎么了?”一旁的王野见她补妆到一半停下来了,问她。
陆辞清盯着对方。
这人真碍眼,公共场所动手动脚,现代人果然放荡,不知检点。
朝语这才从陆辞清突然出现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对王野和刘芸芸说:“你们先过去吧,我有点不舒服,上个厕所。”
两人便出去了。
朝语对现在这个情形感到莫名其妙,于是随便找了个厕所隔间,问陆辞清:“你怎么来了?”
陆辞清垂眼看她,因为喝了酒,她的脸上有些潮红,厕所空间很窄,他们几乎是贴在一起。
朝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神经病又犯了,想警告他,没事别来找她,这样她生活很不方便好吗?还好刚才在洗手,要是在上厕所可怎么办!
陆辞清开口:“朝小姐工作真忙,都没空回家。”他语气中似乎有些嘲弄。
紧接着他说:“你的狗,今天吐了。”
朝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看监控了,着急地问:“拖拉机怎么了?”
陆辞清垂眼看她,几缕头发黏在他脸上:“我用了术法,暂时无碍。”
朝语稍微放心了一点:“你怎么不早说?”
陆辞清轻轻笑了一下:“我担心搅扰朝小姐与那位先生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