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语被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安,好在那位带着扳指的老人开口了:“朝小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明明,是目前陆家的掌门人,很抱歉,这两天让您受了不少惊吓。”
她声音沉稳,神态温和,让朝语放松了不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朝语终于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陆明明轻叹了一声:“这件事很复杂,原谅我们不便透露太多。主上这么多年一直被禁锢在故居,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也没办法让他出来,而您却轻而易举做到了。但棘手的是,主上目前只能在您周边活动,短时间内都需要你们共处一室。”
朝语皱眉:“什么意思?没有解决办法?”
陆明明微微颔首,转了转玉石扳指,继续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过既然都已经出了第一步,相信后面也会简单很多。”
朝语这几年积累了丰富的乙方经验,在经历了无数次投资方变卦,互相踢皮球后,她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已经ptsd。
这意思不就是解决方法没有,解决时间也没有。
朝语内心很生气,但面上不显,毕竟这不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只能压制住烦躁,语气略讽:“陆女士,您觉得我一个女生,放一个男人在家合适吗?而且你们如保障我的安全?”
朝语本来就不是忍让的性格,小时候被欺负了一定会张牙舞爪还回去。这些年上班之后棱角被磨了不少,但遇到真的触及底线的事,她绝对不会退让分毫。
开始她觉得陆辞清在她家也就是几天的事,为了保命,忍忍就好,但现在告诉她这个局面居然无解。
让她在无限期的时间内,提心吊胆地活着,随时都需要担心自己小命是不是快没了,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长得和陆觉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开口:“朝小姐,您放心,主上绝不会伤害您,这点我们可以和您保证。”
朝语觉得这句话简直是她最近听过最荒谬的话。
陆辞清这人一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情绪阴晴不定,而且动不动就阴森森地笑,这群人都怕他得要死,还好意思和自己说保证。
她看向对方,质疑到:“是么?你怎么保证?就凭一句话?”
对方却像被问住了,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沉默了许久的陆辞清打断。
“看来你对我很不放心?”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极黑的眼里却全是冷漠。像是把上下两部分的表情分割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看他这样,笑得和精神病有什么区别,这谁能放心?朝语内心吐槽。
“陆觉,给我们写一个主仆契。”陆辞清对站在他身后的陆觉说,眼睛却没离开朝语。
所有人闻言,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朝语满头问号:“那是什么?”
陆觉面色复杂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签订了这个契约后,作为仆人的一方无法伤害主人一方,而主人一旦受到了别人的伤害,一半的痛苦会被仆人分担。”
朝语很惊奇:“还真有这种契约?”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怪不得这群人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觉得自己亵渎了他们主上。
但她还是不放心:“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编了个契约骗我?”
陆辞清闻言收起了笑,面无表情盯着她几秒,然后抬了抬手,屋内几个花瓶都爆裂开,接连发出巨响,碎片飞溅,最近的那个就在朝语背后,把她吓得抱着头。
陆辞清起身,明明没有实身,朝语却像被他捏住了下巴一般,只能被迫抬头看他。
他俯视着她,墨色的长发遮挡了大半部分脸,看不真切。他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就像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着她的身体,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实质般的窒息。
“看见了吗?如果你不签订契约,我可以像这样,轻易地把你捏碎。但如果你签了,或许还有五成几率活下来。至于怎么选择,全看你自己。但无论如何,我恐怕都无法离开你。”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缠绵的氛围,仿佛是对她的耳语,让朝语如芒在背。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眼泪都快要决堤而出,但被威胁哭也太丢脸了,于是只能强忍下来。
赌就赌,她内心发誓,真签了那什么主仆契,她一定要折磨这人,让她后悔这两天对她的所作所为。
“我签。”朝语看着他说。
陆辞清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满意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其他人看这一幕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陆觉见气氛缓和,于是迅速掐诀,写了一个主仆契,递给朝语:“朝小姐,需要您的一滴血,按在这上面就好。”
朝语很怕疼,对他说:“要不你用什么东西帮我吧,我自己下不去手。”
陆觉刚想打应,就被陆辞清打断:“我来。”
朝语惊恐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开心,现在就把她杀人灭口了,开口说:“要不还是陆觉来吧。”
“抬手。”陆辞清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命令到。
朝语只能乖乖把手抬起来。
呼吸之间,她的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一颗血珠冒出。
居然不疼,还算他有良心。朝语想。
她在陆觉指的地方,按了一个血手印,一瞬间,她看见金色的颗粒在符纸上跃动,紧接着,她感到暖流从指尖涌入,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流经了四肢百骸,最后汇入胸口。
“这就算完成了?”朝语问。
陆觉点头。
朝语看陆辞清神色冷静,看起来毫无反应,让她很失望。
毕竟电视剧里那些妖魔鬼怪都很不愿意签订契约,她还以为有什么副作用,最好能让他疼得睡不着那种。
陆辞清很明显看穿了她的想法,转过头来,笑得轻柔:“朝小姐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朝语以牙还牙,用假笑回敬。
“朝小姐,主公刚签定契约,需要去旁房,我用法力加持一下,麻烦您在这边等候片刻。”陆觉向她致意。
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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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则是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
真没礼貌,朝语心想。
等两人走了,陆明明递给她一个合同:“朝小姐,这是一份合同,这段时间主上住在您家,我们会支付一定费用,您看是否满意,不满意可以再议。”
朝语粗略看了一眼,翻到最后的数字。
妈呀,这就是没穷过的家族吗,她料到不会少,但这也太多了,让她都有想躺平的危险想法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朝语决定先不和陆辞清计较,但一直呆在她家也不是办法,她还是有点担忧:“难道他一辈子都不能自由活动吗?”
陆明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我们各种方式都试过了,但就是不行。都说鬼魂的行为方式和他的执念有关,或许您可以试着找找主公的执念是什么。”
朝语感到头大:“你们都做不到,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怎么能做到?”
陆明明看着她,认真道:“如果您都做不到,世界上应该没人能做到了。”
其他几人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蕴含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顿时压力山大,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确信她能做到,她感觉自己像被赋予厚望的学子,本来只有考末流学校的实力,却偏要让她考清华,这合理吗?
陆明明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您不需要有压力,实在不行,我们也会另寻他法。”
朝语被她宽容的眼神安慰到了,点了点头。
旁房。
陆辞清半裸,肤色瓷白,如瀑般的头发被他放在前侧,背肌线条流畅,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觉为他压制着体内的业火。
几百年来,他一直被这火折磨着,痛不欲生。
若不是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休憩,恐怕症状会更严重。
他面色不显,只是垂着眼,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指尖捏得泛白。
陆觉知道业火有多疼,于心不忍:“主上,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您明明知道主仆契会加重业火燃烧。”
陆辞清神色冷淡:“这是我的事。”
朝语在房间内等了许久,因为觉得在长辈面前玩手机有失礼仪,又实在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只能尴尬地坐着。
自从毕业之后,她第一次感到原来时间还可以过得这么慢。
“朝小姐,可以走了。”
陆觉此时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朝语站起来,向几位老人道了别。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朝语简直累到不行,只能安慰自己,过几天就能休息了。
拖拉机见她回来,本来想扑上来撒娇,但看见后面犹如鬼魅的陆辞清,又害怕地跑开了。
朝语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家里立规矩了,于是做到沙发上,拿出主人的架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辞清,请你坐过来。”
陆辞清挂着他那副经典的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坐到了朝语旁边。
朝语发现这人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阴森森笑,其他时候都一副死人脸,确实很符合他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