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玉没在“怀玉”待太久。
他们碰上那档子糟心事,估计有很多事要处理,她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还不如别留下来捣乱了。
走的时候,阎娜叫她把水果和零食带回去和杜安琪一起吃。
这真是连吃带拿了。
回到家,苑玉仍控制不住刷帖子的手。
杜安琪安慰她:“互联网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今天这个明星恋情曝光,明天那个网红人设翻车,舆论风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就是搞不懂,他们既不了解宋明珏,又不了解灯工玻璃,为什么可以那么肆无忌惮地点评。”
杜安琪耸耸肩,“绝大多数人只是因为有了借口发泄情绪,加上打几个字又不用承担风险,所以在网络上逞威风罢了。”
她学法律,“老实人”杀人放火的案子看得多了,知道所谓“好人”也有阴暗面,“胆小鬼”私底下也可能胡作非为。
网络是一个既不需要什么成本,也不必有所顾虑的场所。
绝佳的宣泄室。
他们的质疑、愤怒、嘲讽,过不了几天就会转移。
杜安琪把她手机拿走,“你啊,洗个澡,睡个好觉,准备明天上班才是最重要的。”
苑玉睡不着,坐起身开灯,但手机被杜安琪扣下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HelloKitty摆件。
玻璃脆弱易碎,在火焰淬炼下,却又像软糖一样柔韧,可变换各种造型。
父亲出轨、失声、母亲外婆相继离世……宋明珏前半生经历过诸多磨难之后,依然温和包容,或许心志坚韧到根本不需要她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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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订单的越来越多,还有一些已经收到货的要求退货退款,甚至不退货退款。
阎娜焦头烂额,宋明珏手头没了单子,仍每天坐在工作台前,好似半点不受影响。
她有时候真羡慕他一开始做某件事,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度。
不然他也不会经常忘了给手机充电。
何钦过来时,宋明珏正在做铃兰造型的香薰烛台,一不留神烫到手,指尖瞬间白了一块。
宋明珏关了喷枪,熟练地做烫伤处理。
何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冷声质问道:“张小碗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一口咬死是我们爆料的,说给她造成了巨大损失,要求我们赔付违约金。”
拍摄自然签了合同,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宋明珏:【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没必要赔。】
宋明珏:【就算她告,她也没证据。】
何钦没作声。
就那点细微的神情变化,让宋明珏心头一紧,盯着他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何钦拔高音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宋明珏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比划着:【真的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的?】
“说了没有。”何钦皱眉,不耐烦地甩开他,“我又不傻,我能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吗?”
【那你心虚什么?】
宋明珏手语打得飞快,表情也随之变化,【你别瞒我,如果真的是你,我们就要想别的解决办法。】
何钦心浮气躁,懒得看他“说”了什么,喊道:“你能不能别打手语,吵到我眼睛了。我有时候真的不想和你沟通,效率又低,又搞不懂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宋明珏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受伤,作势要去拿手机。
何钦说:“算了,找你也没用,做生意这些门道你又一窍不通,跟你聊纯浪费时间,我自己想办法吧。”
他大步走出去。
阎娜瞥了眼何钦的背影,问:“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宋明珏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给手上药。
这种小伤实属家常便饭,他其实并不在意,只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苑玉紧张的样子。
情况已经够乱了,别再让她也平添担心了。
阎娜性格大大咧咧,虽然能为他出头,吵架、打架都行,但是关心他的内心世界这方面,就抓瞎了。
宋明珏心思细腻,但很多时候,你若操心他的事,他反而会想方设法让你宽心。
他在学校挨欺负了,也从来不跟家里人说。
外婆问他和同学相处怎么样,他说同学很照顾他,还送他礼物。
后来还是阎娜去他教室找他,亲耳听到那些男生一口一个“哑巴”地叫他,才知道他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礼物,实际上是他自己花零花钱买的。
被揭穿了,他还恳求她,千万别告诉他外婆,免得担心。
他就算瞒得再好,那些同情、可怜、轻蔑、歧视的声音,也会传到她耳朵里。
老人家最后关头,硬是撑到宋明珏赶到医院。
一只苍老,瘦如枯槁的手握着他的,她含着泪说:“我的明珏啊,你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呐。”
他甚至没办法告诉她,他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的。
床上老妇人的呼吸渐渐慢了,直至消失。
她脸上的泪痕都没干透。
在这人世间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年幼便失声的外孙。
阎娜知道何钦对宋明珏一向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当初找他合作时,漂亮话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弟。
时间一长了,何钦就暴露尖酸刻薄,捧高踩低的本性了。
他总觉得宋明珏是哑巴,性格好拿捏,便低他一等,没少明里暗里贬低他。
但阎娜也没办法,毕竟“怀玉”有一半是何钦的。
宋明珏还要接着做,阎娜把他拽起来,“别天天闷在屋里,出去找小伙伴玩儿去。”
他无奈地扯了下嘴角,【阎娜姐,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这语气跟他外婆似的。
“你就算七老八十了,也是我弟弟,就得听姐姐的。”
阎娜风风火火,把车钥匙和手机塞到他手里,“晚饭也不用回来吃了。”
宋明珏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他虽是土生土长的祁州人,上大学也没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对这座城市却是半生不熟。
在以前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他靠比划,或是写在纸上和人沟通。
小时候自尊心强,脸皮薄,常憋得满脸通红。
所以他不喜欢出门。
不怪他外婆常常托阎娜带他出去玩儿。
大概也是因为他们俩总成双成对地出现,有些不知情的街坊,一直以为他们是表姐弟。
随着年龄增大,渐渐脱敏,但因为工作,也鲜少游逛。
一时之间,除了商场、公园、博物馆这种大众地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不知不觉,看到写着“春盛路”的路牌。
苑玉工作的咖啡馆就在附近。
宋明珏找地方停了车,步行到“向阳处”。
隔着落地玻璃墙,女孩弯腰收起客人留下的咖啡杯和甜品碟,用毛巾擦了遍桌椅。
苑玉步履匆匆,没有注意到他。
她又接着打包外卖。
工作日,店里却几乎坐满了,但大多是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的,所以也不忙。
只不过这会儿正是下午茶时间,外卖单比较多。
宋明珏忽然想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她工作的样子。
他推开门。
店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和咖啡机运作的嗡响。
台面上摆着数个等外卖员来取的打包袋,因而有些阻挡视线,苑玉只知道有人来了,边操作机器,边说:“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没有得到答复,下意识抬头,瞬间愣住。
宋明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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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酒窝浮现,用手机打字:【请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苑玉回过神,切换到工作状态:“我们店新上的金桂米酿拿铁还不错。”
【那就这个,谢谢。】
还要选择甜度和冰热,但苑玉没征询他的意见,自作主张勾选好。
他付了款,机器吐出小票,她递给他:“您稍等片刻。”
宋明珏在书架间漫步闲逛,挑了本书,在空位坐下。
工作间隙,苑玉情不自禁频频瞄他。
耳边听到豆子的声音:“我们店是什么月老所吗?又要成一对?”
她看过去,才意识到她是在调侃自己。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据说老板娘来店里,老板对她一见钟情。
豆子“啧啧”感叹:“怎么不让我遇见我的crush呢?”
闻阳将冲好的咖啡摆到出品处,“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位crush?”
豆子有理有据:“不是正缘,顶多叫rush,匆匆就过去了。”
“这也不是你黏我老婆的理由。”
豆子瞪大眼,“老板,你连女人的醋都吃吗?”
“你有前科。”
苑玉怕再次成为话题,一心想逃离,欲端起东西去送,闻阳拦住她:“不用,我去。”
她蒙了下,豆子说:“干吗?你‘也’想撬老板墙角啊?”
表面是笑她,实则揶揄闻阳醋坛子。
闻阳斜了豆子一眼,端起盘子走向楚喜。
苑玉看见,他半蹲下身子,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按着桌面,将她半圈住,和她说着什么。
女孩半仰着脸,即便隔得远,也不掩其清丽。
苑玉突然想到什么,问:“豆子姐,老板娘是美食博主对吧?”
豆子说:“对啊,粉丝还挺多的。”
“她ID叫什么?”
苑玉搜了下,点了关注,又问:“豆子姐,你可以把老板娘联系方式推我一下吗?”
豆子奇怪:“你加她做什么?”
苑玉说得含糊:“我朋友有个合作想找她。”
豆子没多想,发给她,顺口说:“她商单价好像不低。”
“没事,我先问问。”
那边,闻阳在楚喜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下,随即回来。
她在剪视频,顺便陪他,他也没多打扰她,两人各忙各的。
即便没有过多交流,但他们之间那种黏糊甜蜜的氛围依然叫人艳羡不已。
搁往常,苑玉已经磕生磕死了,但她现在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过了会儿,宋明珏的金桂米酿拿铁也做好了。
苑玉给他送过去,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巴斯克上,低声解释道:“这个是我们老板送你的。”
宋明珏:【你帮我和他道声谢。】
因为周遭环境安静,他没有用语音播放,只是给她看文字。
苑玉说:“他也说了,不用谢。”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上次你做的花老板娘很喜欢,你可以经常来,只要他在,他肯定会请你。”
他忍俊不禁:【你对他有怨气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她也笑,“对啊,谁让他那么有钱,我仇富。”
宋明珏又问:【那边桌那个年轻女生,就是你老板娘?】
“对,漂亮吧。”
他侧眸看了眼,认可地点点头。
虽然是她主动问的,他也不过是回答她,但她心里就是有点不得劲。
感觉是自找的不痛快。
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句:“再漂亮也名花有主了,你可别老盯着她看,小心我老板揍你。”
说完自己都觉得酸掉了牙。
宋明珏弯了弯眼睛,笑意加深,用手语说:【我没必要看她,因为你也很漂亮。】